《沙洲》丁树

8、“没事。”

　　放假日，吕时一觉睡到了自然醒。黑漆漆的房间，只有电子闹钟和窗帘透进来的光。身旁早就没人了，温度都也消失，不知道谢江图又是多早醒的。
　　吕时在床上深吸一口气，猛地坐了起来，穿好鞋，就往屋外走去。

　　这个点吕川安早就去上班了，谢江图坐在客厅，静静的看着一本书，吕时扫了眼封面，是他书架上初中买的《活着》。
　　他走近，谢江图抬眼看他，眼神对视的一瞬间，谢江图就笑了起来。是很温柔的那种笑。

　　吕时移开视线，清嗓开口道：“早餐想吃什么？”
　　谢江图想都没想：“我都可以，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吕时思考一会儿，打开冰箱又关上：“等我洗个脸刷个牙，下楼带你吃点。”

　　楼下又几家早餐店，谢江图看着面馆抬腿就要往里面进，吕时一把拉住他衣服，把人往更远一点的那家店走。吕时点了一份肠粉，谢江图盯着菜单，迟迟不开口说吃什么。
　　他像是不满意的撇嘴，开口问老板娘：“有煎蛋吗？”
　　老板娘一笑：“当然有啦。”

　　谢江图立马高兴得点头，“要一个大骨头汤面，加一个、额，两个煎蛋。”
　　老板娘失笑：“要一个还是两个啊？”
　　谢江图拿出手机，匆匆扫了眼屏幕，赶忙说：“两……”
　　吕时开口打断，“一个就行了。”
　　“好嘞。”

　　吕时拉着谢江图的手臂往早餐店里面走，坐到了最角落的地方。谢江图瞥了好几眼吕时，却不敢开口。
　　“看我干嘛？”还是吕时先开的口。

　　谢江图挪凳子，靠得吕时更近一点，“我就看看你。”说着他又挪了一点，和吕时就只差一个拳的距离，吕时刚要开口，他就先抢了话：“我当黏人精。”
　　吕时看着他笑得那样，没在说什么。

　　面和肠粉几乎是同一时间端上来的。谢江图率先拿了勺子，在吕时还没动筷前夹了几根不断的面放进勺子里，还特意夹了有蛋黄的一部分煎蛋，递给吕时，“你先吃一口。”
　　吕时的原则就是不过生日，那么多年来，谁也拗不过他。他看着谢江图递过来的勺子，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记起谢江图昨晚的沉默不语，和在他将快要到深度睡眠时额头上片刻柔软触觉。

　　吕时抬手接过勺子。
　　面汤很烫，也能说是在这个季节里添上了无尽温暖。

　　他把勺子放在自己的碗的一边，脸上少有的挂着明朗的笑。
　　“谢江图。”他开口叫了同样有明朗笑容的少年。
　　少年人看着他：“怎么了？”

　　吕时摇头：“没事。”
　　其实他是想说：谢谢你。

　　七中沿校路旁的树叶都黄了，黄叶飘摇，隔着围栏落了满地。这种树是这样的，到了冬天末尾接春天的时候才会落叶。
　　兜兜转转，一个学期结束了。

　　寒假的第二天，谢江图发来消息。吕时装作没看见。饭桌上手机嗡嗡地响，吕时也只是打开静音。
　　吕川安看见，夹了一块肉给吕时，又问：“放假不出去玩几天？”
　　吕时摇头：“没什么好去的。”

　　吕川安知道自己儿子性格，犹豫再三，状似随意地说：“小谢呢？不是说是黏人精嘛，怎么不黏人你了？”
　　吕时沉默片刻，将一口饭塞进嘴里：“我们、算不上是朋友。”

　　吕时对朋友的定义很严苛，他把这条界限划得无比分明。他可以跟很多人关系好，跟人还算融洽的相处，可他心里的那杆秤如果没法平衡，再亲密的关系都无法定义成“朋友”。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吕时现在对无法熟络的人也就更不愿意再有接触了。如此往复，像是进了一个循环里。

　　吕川安大概猜到了其中的原因，又给吕时夹了一块肉：“你多吃点，把肉吃完吧。”
　　“嗯。”

　　饭吃完了，吕时收拾碗筷去洗碗，吕川安把剩菜放进冰箱，他倚靠在厨房的门上，看着里面认真洗碗的吕时，拿出手机，给吕时转了个账：“小时。”

　　吕时一愣，现在吕川安已经很少会这样叫他了，他用清水过了遍手上的最后一个碗，转过身去看吕川安：“怎么了？”

　　“该去玩就去玩玩，你们现在这个年龄，不玩以后可没有时间了。”吕川安笑着，摇了一下手机，接着他回到电视剧前，开始挑选新的抗战片。

　　吕时一愣，擦干手上的水后，打开手机。
　　备注名为爸的人的右上角有一个数字一的红点上，没有发任何的消息，只有一条转账。

　　夜里，吕时躺在床上，手机的界面一直停在微信上，他还没有看xxxxx给他发的那13条信息，孤零零的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十三越发醒目。
　　吕时点开了。

　　：吕时吕时
　　：明天我们出去玩吧
　　：[图片]这个，明天在滨江公园的一个免费的类似音乐节的一个演出
　　：我问过了，入场只要帮他们点个关注点个赞就可以了
　　：里面有我一个巨喜欢的歌手，虽然他没什么名气，但我真的很喜欢他的歌
　　：你陪我去好不好
　　：[小狗卖萌.gif]
　　：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
　　：你陪陪我嘛
　　：不过你要是不想去这个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玩
　　：去哪都可以
　　：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度过明天
　　：[小狗泪汪汪.jpg]

　　吕时看着谢江图发过来的文字，脑子里不自觉地就联想起他的声音，再配上这两个神似的表情包。手机熄屏了，吕时看见自己上扬的嘴角。
　　这只黏人精小狗，似乎有点超乎寻常的可爱了。

　　HUE：好，就去那个活动吧
　　HUE：你想去就行

　　谢江图那边几乎秒回，不知道是一直拿着手机等待还是碰巧看到信息。

　　xxxxx：[小狗欢呼.gif]
　　xxxxx：那个活动明天下午四点开始，你明天早上有什么安排嘛
　　HUE：没
　　HUE：你想要安排的话就安排吧，寿星先生
　　xxxxx：[小狗手舞足蹈.gif]
　　xxxxx：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我还想瞒一瞒你的[好奇脸]

　　HUE：我记得之前班上有同学提过你的生日，是光棍的另一种表达，当时觉得你这个木头，好像这个说法还蛮合适的，就记下了
　　xxxxx：[小狗泪汪汪.jpg]
　　xxxxx：你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去你家门口接你
　　HUE：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