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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听不懂也无所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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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两根糖葫芦有一根半都是谢江图吃完的。糖是很薄一层,也不是很甜,水果也是吃得出来的新鲜,那个骑三轮车的阿姨没骗他。
他拿着撕开那层保鲜膜糖葫芦串到吕时面前,吕时接过的同时看了眼上面的水果,皱着眉头把糖葫芦推回给谢江图,“你吃吧。”
谢江图以为吕时是因为上面的糖,“阿姨说这个糖不甜的,而且你看,就薄薄的一层。我自己还有一根呢。”说着他晃了下手上那根还没撕保鲜膜的糖葫芦。
吕时还是不愿吃,全身都表现出抗拒:“不不不,我不吃,你吃。”
他扫了眼吕时,吕时表情不假,他还是不死心的问:“真的不吃吗?阿姨说这是最后一根有圣女果的了。”
谁料,他说完这话后,吕时的表情跟难以言表了。谢江图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在脑子有一个想法后,试探性地问:“你、不喜欢圣女果吗?”
吕时停顿一秒,点头:“我觉得、很奇怪。”
圣女果这种水果给吕时的感觉就是很奇怪,尤其是当咬破皮,汁水爆开在口腔里,弥漫着一股又甜又酸的味道,稍一不留神汁水还会直接飞进食道,呛得人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泪来。还有当皮和果肉分离,牙齿触碰果皮是发生的摩擦碰撞,若有若无的颗粒感,杀伤力不亚于铁铲刮铁锅和指甲抓黑板,直接一秒不用就能让人起鸡皮疙瘩。
想到这,吕时只觉得浑身难受。
谢江图一脸诧异:“那我之前在寝室分圣女果的时候你怎么不拒绝我?”
吕时看他:“不熟。”
谢江图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不自在,“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呢。”
吕时回想记忆中的口感,“不过那次的口感还算不错。”他扫了眼谢江图,把话题又回到糖葫芦上,“所以还是你吃吧,我真的不喜欢圣女果。”
谢江图把手里另一串举起来,“那你要这串吗?这串没有圣女果。”
吕时摇头,“我吃不了一串,太甜了。你……”他扫了眼那串有圣女果的糖葫芦,又看到谢江图脸上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脸上撑起笑,“你把圣女果吃了吧,剩下的给我。”
糖葫芦做的很有卖相,是间隔着不同水果来串的,圣女果穿在了草莓里面,间隔着来。
谢江图不知道又想到什么,耳朵一红,把糖葫芦递给吕时,说话都有点磕巴,“那、那你先吃。”
吕时拿过糖葫芦,却没直接吃,反倒是抬手捏了一下谢江图的耳垂,笑着说:“耳朵又红了,纯情木头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啊。”
他的手很冷,谢江图的耳朵烫的惊人,可他碰上谢江图的耳朵后,反而更热了。吕时的手肘撑在谢江图的肩膀上,笑得将头埋进了臂弯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谢同学,你该不会是想到什么不该想的了吧。”
谢江图僵硬地摇头:“没、没有。”
“没、没有。”吕时刻意学他,又笑了起来,抬手去勾谢江图的头发,“撒谎精。”
说完他张嘴咬下第一颗草莓,糖很脆很薄,他将糖葫芦放到谢江图嘴边:“喏,到你了,张嘴。”
谢江图一愣,张嘴咬圣女果时小心翼翼,身体表现出僵硬。他鼓着腮帮子看吕时,吕时也转过脸看着他。
“草莓还不错的,”吕时移开视线,低头看路,“糖还是有点甜了。”
谢江图脑子里分明再说还行吧,身体上却不太一致——他点头表示赞同,还附和着说:“是有点甜了。”
之后又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的车打起了车灯,沿街树上的彩球也开启了光。前面又是一个十字路口,吕时站定,把目光给向谢江图,语气是不确定:“你真的要跟我回家?”
谢江图点头,“走都走了那么多,也就还有……一个半小时而已。”
吕时点头,又拿出手机关闭导航,点开了打车的界面,定位、填地址、叫车,动作一气呵成,“那打车吧,我走累了。”
谢江图笑着应好,站在原地,借着吕时张望路口有没有来车的时间,抬手拍了拍自己发酸的腿,然后走到吕时的旁边,老实等车。
到吕时家要跨桥,在谢江图的记忆里,他几乎没没来过这座桥。这座桥是新区和老区标志性的划分线,他们来的那边是论历史历史久、论发展发展好的老区,他们要去的,是还没来得及发展、绝大多数地方都被围上建筑绿网的新区。
他盯着车窗外渐渐稀疏的灯,想起父母对话里提到过的有关新区的关键词:农村、拆迁、建学校、返迁房、拓宽马路、修高架,以及一个不知道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才能实现的梦想——未来市中心。
谢江图记得吕时曾经在寝室里说过,自己的幼儿园、小学、初中都是在这边上的。大家问他学校名字,他愣了两秒,说出口的名字无人知晓。他也意识到气氛有些尴尬了一样,又笑着添上一句“都说了你们一定不知道”。
“谢江图,快到了。”吕时凑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一下谢江图,“别睡了。”吕时看谢江图一直靠着窗,看不见脸上的表情,以为他睡着了。
谢江图的大脑已经千万思绪缠绕,他懵懵懂懂地应了声:“嗯。”
小区入口不太方便掉头,司机就把两人放在了路口。大平台上有一群大妈,她们正在跳广场舞,配乐来来回回都是那几首经典歌曲。
吕时侧过头扫了眼,发现谢江图掉队了,他盯着满脸好奇的谢江图,“喂,谢江图。跟上。”
谢江图立马跟上来到吕时旁边,有点好奇的问:“你们这儿不开路灯啊?那么长的一条路,那么大的一个平台,阿姨们跳舞都没灯。”
吕时抬眼看了下路旁装的路灯,一整条都没有打开,声音冷冷的,“不撞到人就行。”他抬手指着很远的前面,“那儿有灯。”
谢江图又问:“她们这样没灯跳舞多久了?”
吕时嫌他走的太慢,拽起他的手直接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不耐烦:“一直。”
“她们一直都这样跳舞。现在是这样,以后说不定也会是这样。”
没有人会为她们开灯的,没有人会为了一群大妈跳舞而开启路灯的。她们愿意跳就跳,不愿意跳就别跳。没有人逼她们,是她们自己选的。
她们不是舞台上聚光灯照耀下的舞者。
有光无光都无所谓。
谢江图意识到吕时情绪不太对劲。
夜色里,谢江图主动伸手牵住吕时的手,朗朗少年迎风,他说:“那她们也会跳下去,享受当下嘛。”
吕时余光瞥了谢江图一眼,想开口却又闭上了嘴。
思想、理念、境遇不同的人很难沟通。吕时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吕时拉着谢江图的手走到单元楼下,刚要进去里面出来一个人,吕时立马松开了谢江图的手,对着面前四五十岁的女人打招呼,他说的方言,意思有点接近于“伯母”。
女人笑着看着他,说了一连串方言后,目光突然给向谢江图,又说了一句方言。
吕时用的普通话回答:“同学。放假无聊,说来家里玩。”
女人点头笑着看向谢江图,普通话对谢江图说:“好好玩哦小同学。”她说完就招手告别,手上提着一大袋垃圾,往垃圾桶方向走了。
谢江图凑近吕时:“刚刚你们说了什么?”
吕时看他:“你听不懂?”
谢江图摆手,“宋城方言一个村十个样,再说我也不是这边的人,在家也只说普通话。”
吕时突然想起谢江图不是宋城人。他抬手按了电梯上楼键,看着楼层一层层跳动,他说:“听不懂也无所谓。”反正你不属于这里。
后面这句话吕时没有说出口,他知道,谢江图听不得这种话。即使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
电梯门打开,吕时先进门,谢江图后进。吕时按了楼层,没有手动按关门键。谢江图问他怎么不按,吕时没有回答。
又过了两秒,门外走进来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他衣着朴素,肤色是长期晒太阳的酱黑色,他手里提着一个白乳胶的水桶,里面装着他维持生计的工具。他的衣角和裤脚上都是各式的白点,脚上穿着最简单的布鞋,上面也有很多白点。
男人住的楼层偏低,很快就到了,男人出去后,吕时抬手按了按了关门键。
他扫了眼谢江图,谢江图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不再想主动开口。
电梯里只回荡着自带的、悠扬的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