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丁树

5、“青苹果倒是还行。”

　　天色已晚，天边泛着深调橙红色。路灯已经打开，暖黄色调轻柔，洒在过路人身上。夜是静悄悄的。

　　人行道上驶来一辆电瓶车，速度很慢，但鸣笛是还是吓了吕时一跳。谢江图一把拉住他，往自己怀里扯。
　　电瓶车车主经过的时候还特意停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歉意：“不好意思”。
　　吕时摇头示意没事。

　　电瓶车走远了。
　　吕时扯了一把谢江图的衣服，表情有点不自在：“好多人。”
　　谢江图四顾，松开了吕时。
　　吕时扯整齐衣服，继续走着，谢江图跟在他后面一两米的距离。

　　人行道不算狭窄，分明能并排站下两人。
　　只是没有而已。

　　走过居民楼，走过幼儿园，走过超市，走过饭店，走过商业街……两人没有再说话，也一直保持着这样的距离。
　　前面是十字路口，红灯。
　　谢江图走到吕时旁边等待，吕时余光扫了他一眼，没主动开口说话。

　　“你想去电玩城吗？前面有一家巨大的店。”谢江图问。
　　吕时笑了一下：“没意思。”
　　谢江图不解：“那你笑什么？”

　　“我笑……”
　　吕时停顿一秒，看谢江图眼里依旧是疑惑的表情，又笑了一声，声音还是冷冷的：“去花十几甚至几十块钱去抓一个被动过手脚的娃娃？还是去花时间花精力打破别人的记录，然后又等别人打破？”
　　“我觉得没意思。”

　　谢江图自讨没趣地笑了一下，“也对。”

　　吕时看了他一眼，再回过头时已经是绿灯，他先走一步，一边说着：“更何况我可没有那个闲钱，去买热血和装饰品。”
　　谢江图依旧跟在他身后。

　　过了红绿灯，才走两步，吕时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一脸懵的谢江图。谢江图更高一些，吕时跟他说话的时候要微微抬头，“谢江图，我说了我不过生日，你不用想方设法的给我找生日来过。”
　　谢江图不自在的摸鼻子：“我没……”
　　吕时没等他回答：“那就是我自作多情，好吧。”说罢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导航，显示着到目的地还要两个小时三十六分钟，吕时看着他，语气狠了些：“我现在走的路是回我家的路。大少爷你要是有这个闲情，就跟着我走三个小时吧，可别把脚走烂了，到时间可没人管你。”
　　说罢，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自顾自的走着。他戴起另外一边的耳机，不去听别的声音。

　　身后的谢江图小声嘀咕，“哪有四舍五入这么约的嘛。”

　　“吕时。”
　　“吕时……”
　　“吕时——”

　　无论谢江图再怎么叫吕时，吕时都不会再回头理他了。他只好拿出手机，打字发消息给吕时。

　　「xxxxx：吕时」
　　「xxxxx：吕时」
　　「xxxxx：吕时」
　　「xxxxx：吕时」

　　吕时被耳机里传来的消息铃声吵得不耐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弄什么，只是他的脚步都慢了一步。

　　「闭嘴：。」

　　「xxxxx：吕时吕时，刚刚路过的三轮车有卖烤红薯和糖葫芦的，你想不想吃」
　　「xxxxx：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吕时」
　　「xxxxx：你就理理我吧」
　　「xxxxx：你理理我好不好」

　　谢江图抬头，看吕时拿出手机，捣鼓了两下，又塞回口袋里。谢江图立马低头，自己什么信息都没收到。
　　他退出去看吕时的名字，已经改成了“再说话就踩没盖盖的井”。谢江图吓一跳，抬眼一看，这条路的井盖确实多——每隔两米就有一个，有点甚至不到两米。

　　谢江图看着越来越远的三轮车，肚子一紧，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拆开包装就塞嘴里。现在本来正好该是吃完饭的时间，长时间的徒步也消耗了太多能量。他看前面，吕时还在往前走，头也不回一下。

　　谢江图匆匆跑到三轮车前，问摆摊的阿姨要了两个大一点红薯，微信付了钱。阿姨把热腾腾的红薯递到谢江图手上，谢江图说了谢谢。
　　阿姨指着糖葫芦串，热情地说道：“要不要再来串糖葫芦啊，有桔子、草莓、蓝莓、枣子、圣女果，还有山楂的。都是新鲜的，糖很薄一层，糖味不重的哦。”
　　谢江图看了眼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吕时，他打开手机直接扫二维码：“拿两串吧。”

　　一接过阿姨递过来的糖葫芦，谢江图就快步往吕时身边赶。距离最后三四米，他停下过分着急的脚步，迈着大步子走到了吕时旁边。
　　“烤番薯，还是红心的。”谢江图笑着，把袋子递给吕时，见吕时不伸手，他皱起眉头装模作样地说，“好烫、好烫，手都要被烫熟了。”
　　吕时瞥了他一眼，接过红薯，吐槽道：“演太烂了。”
　　谢江图笑着耸肩，“那你还信，只能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咯。”他笑的时候头往一侧倾斜，几乎要靠在吕时的身上，他甫一收笑，“吕时。”

　　吕时等着他说话，可谢江图就非要吕时应他后才会再开口，吕时语气里都是无奈：“干嘛？”
　　谢江图快步走到吕时前面，面对着吕时，表情里全是认真：“虽然是假装的，但我还是想再向你确认一遍……”
　　吕时偏头看他。
　　谢江图突然就打磕巴了，“就、就是我们，现在能不能算是情侣了？”
　　吕时盯着他，看表情像是想笑的样子。

　　谢江图低下头，头顶路灯照下，他的表情被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你想笑就笑吧。”
　　吕时就看他在这演苦情戏，抬脚往旁边一迈，绕开谢江图这个挡了路“障碍物。”

　　谢江图感觉浑身失去了力气，站不稳了。他抬脚，就要往家方向走。
　　他的衣领突然被拽住了。

　　“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白是吧，黏人精。”吕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了，跟我走吧。”
　　谢江图不挪步子。
　　吕时凑得离他更近一点，几乎是靠在他耳边说话，“烦人精，你要我怎么办才好啊，你又黏人又烦人，我的脾气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乖，跟我走吧。”

　　谢江图还是无动于衷。
　　吕时有点无奈，又绕回到谢江图面前，让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谢江图的眼睛里闪着水光。

　　吕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凑近谢江图，在谢江图的嘴角印上了一个轻轻的淡淡的吻，“嗯？还要哭吗？那我要叫你哭包咯，用眼泪是圈不住人的。”
　　谢江图看着他，眼泪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来了。
　　吕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凑在谢江图耳边，轻轻地说。

　　“男朋友，回家了。”

　　谢江图拉着吕时，脸上还是一副委屈巴巴，声音也有点哑，“我想亲你。”
　　吕时看着他，挑眉，“得寸进尺。”

　　说完，吕时主动凑上前，双唇相碰，心跳开始了狂舞。谢江图揽住吕时，将他圈在怀里。记不清是谁先主动，只记得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都面红耳赤，呼吸、喘声、心跳声分不清彼此了。

　　吕时拽住谢江图，顺手压了一下谢江图翘起来的一撮头发，“走了，情窦初开的木头。”

　　“糖葫芦，给你。”谢江图从袋子里抽出糖葫芦，他不知道脑袋里想到了什么，耳朵刷一下就红了。
　　吕时看着他，笑出来：“我不喜欢吃糖。”说完他停顿了一下，“青苹果倒是还行。”

　　谢江图又红了脸。
　　他刚才那颗用来填充的糖，就是青苹果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