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洲》丁树

3、“送你个礼物。”

　　微弱酒精牵动大脑神经，吕时的嘴里反复念着谢江图的名字，试图从记忆中找到关联点。
　　可，太少了。

　　尽管他们初中的时候是一个学校，两个班老师基本是交叉的，该有的联系途径都存在，可就是不熟。说过话，只不过是客套到在不过的客套话；一起吃过饭，只不过是中间间隔了很多人的大桌；有联系方式，只不过聊天记录也只停留在刚加好友时的问好。
　　就是不熟。

　　吕时的眉头紧皱，却看不透情绪。
　　谢江图看他表情不对劲：“怎么了？不舒服吗？”

　　吕时松开捧着微醺的手，一脸懊恼得捂着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我在想，谢江图是不是讨厌吕时。为什么所有人都可以跟谢江图那么熟，除了吕时。明明他们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现在都高二了，两个人还跟陌生人一样。而且还是一个寝室的，每天说不上朝夕共处吧，可就是不熟。”
　　“你们说，为什么啊。”

　　吕时把目光投向了江言和余一，目光坚定，脸颊泛红。他想站起来，可却因为坐的太久了，腿脚发软，失去重心。吕时向旁边一倒，谢江图立马搂住他。吕时就这样倒在了谢江图怀里。
　　吕时眼睛亮亮的，望向谢江图的时候眨巴眨巴：“谢江图诶。”他说话的同时抬起了手，戳了一下谢江图的脸颊：“我记得……你有梨涡啊。”

　　谢江图轻咳一声，把吕时扶正。可吕时像失去了脊椎一样，非要黏在谢江图——他靠在谢江图的肩膀上，柔软的头发扫着谢江图裸露在蜜桃空气中的脖颈。吕时坐的不舒服，挪了一下位置。头发蹭着谢江图，谢江图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血液几近沸腾。

　　“还有一个问题……你们问吧。”吕时把头靠在谢江图的肩膀上，湿热的呼吸拍在谢江图的锁骨上。这个姿势很像情侣间的依偎，谢江图只要侧过头，双唇就可以碰到吕时的发丝。
　　余一和江言不知所措的看着两人，尴尬一笑，把目光投给谢江图：“你问吧。”
　　吕时听到他们两个这样说，扬起脑袋看谢江图，重复道：“你问吧。”

　　呼吸全都喷在了谢江图的耳朵上，燥热，潮湿。
　　谢江图像是被迷了心智，又或是也被三度的酒搞失了他那份谨慎。他低下头，任凭吕时的头发扫过自己脸颊，他的声音很轻，又因为嗓子干哑带有磁性：“你还会想她吗？”

　　“Ta？谁啊？”吕时没多想，只觉不懂。
　　谢江图的声音故意放得很低，只让二人听见：“你知道她又谈了吗？和她班上的学习委员。”
　　吕时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伪装：“噢——所以到底是谁啊？”
　　谢江图摇头说“没谁”，他抬手从颈间过，小心推开吕时的头。他的动作很轻，就像是在抚摸吕时头发般。

　　时间不早了，大家收拾好东西的时候都快一点半了。
　　谢江图轻手轻脚得推开了阳台门，却被阳台上的黑影吓得一惊。他抬手打开阳台上的灯，吕时看向他。眼神里不再是醉酒的迷茫，也不是平日里的冷漠礼貌，而是……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酒醒了？”

　　吕时看着他，吞下嘴里的薄荷糖，他深吸一口气，吸进瑟瑟凉风。表情里的情绪消失了，距离感又再次出现。他说：“你问我问题的时候就醒了。”

　　谢江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噢……”

　　吕时看着他，声音判断不出情绪：“你有话要跟我说吗？就今晚。”
　　谢江图看着他，吕时也不避讳。

　　两人对视着。

　　还是谢江图先败下阵来，他想了很久才开口：“我听别人说，不谈恋爱的学生时代是荒芜的。”
　　吕时嗤笑：“放屁。”

　　“我想……我喜欢的人恐怕很难会喜欢我。”
　　他又停顿了很久，就到吕时都要等到开口问：“然后呢。”

　　谢江图把目光投向吕时：“我们要不演一场戏吧，只有我们知道的那种，起码能让高中过得不那么荒芜。”
　　吕时皱眉：“什么意思？”
　　谢江图向后靠，倒在墙上：“就是，我们假装是对方的对象吧。”

　　吕时愣住，他没想到剧情的走向居然是这样。很快他又笑了起来，引的谢江图看他，他收敛了些，可嘴角还是藏不住笑意。
　　谢江图抿嘴：“还是算……”

　　“好啊。”
　　吕时笑着看着谢江图，走近两步，把谢江图堵在墙边：“喝酒、暗恋、假装情侣……优等生谢江图的脑子原来不是木头啊。”

　　这下轮到谢江图愣住了。
　　他从未想到吕时可以答应的那么爽快。

　　他们两个靠得过于近了，谢江图的耳朵很快就红了起来。他移开视线，身体贴的离墙更近了。
　　吕时又向前走了一步，语气都带笑：“你倒是先害羞起来了啊。”

　　说完，他又靠近了一点，近到呼吸全都拍打在谢江图的脸上。
　　谢江图又躲。

　　吕时抬手，逼谢江图看自己：“有点烦呢。”
　　谢江图抬眼看他：“对不……”

　　“道歉有什么用。来点实际的吧。”
　　吕时话说的含糊，搞不懂什么意思，可他又没有什么动作。

　　“送你个礼物。”

　　还没等谢江图搞清楚吕时的意思，吕时又靠近了一点，谢江图下意识闭上了眼。
　　双唇相触，从未有过的柔软触感。两人的呼吸都更加急促，呼吸间薄荷随气体传递到谢江图的唇齿间，这不只是薄荷，还有谢江图最喜欢的葡萄。
　　两人谁都不再有下一步，只是双唇相贴，呼吸交换。

　　吕时睁眼，和不知什么时候就睁开眼的谢江图对视上。谢江图又躲。吕时玩心作祟，用尖锐虎牙咬了他的下唇，铁锈血腥味顷刻便掩盖葡萄薄荷。

　　“我的初吻，送你。”

　　吕时说话的时候是笑着，眼睛一直看着谢江图。
　　谢江图没多说话，抿嘴，看着吕时问道：“心情好点了吗？”
　　吕时点头。

　　“问的不是这个。”谢江图停顿两秒，小心试探，“是你今天下晚自习，在楼梯口看到的那个。”
　　吕时愣了一下，又立马笑起来：“我心情当然好。”

　　谢江图看着他。
　　吕时偏头：“你该不会是为了做好人，才提出这个提议的吧。”

　　“不至于。”
　　“噢，那你为什——”

　　吕时突然停住。
　　原因是谢江图突然向他靠近，双唇再次触碰，他的呼吸很烫，吻的格外克制。谢江图轻揽吕时，将他揽在自己怀里，温柔地拍着吕时分明的脊背。他的声音很轻，缓缓从唇缝流出：“我的初吻，也送你。”

　　他的声音和话语就像魔法咒语，许久，吕时才意识到，自己是上了套。

　　宋城十一月的天气，实在是喜怒无常的大改变，一日还是三十多度的夏，一日就变成了十多度的冬。

　　凉风吹入。
　　谢江图揽着吕时的手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