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鱼》方镜妖

2、醉酒

　　几位婢女端着衣服和吃食，在宋离房门后轻轻拍打着。
　　“怎么办啊，小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丫鬟桃花说。
　　“实在不行，只能叫夫人来了。”说话的人是这里名望最高的丫鬟白芷，她从小便跟着宋离。
　　其他人纷纷同意，都去请了夫人。
　　不一会儿，宋夫人来了，她向周围的婢女打了一个嘘的手势，随后端过白芷手中的吃食，敲响了门。
　　“我不都说过了吗，让我一个人待会儿。”门内传来宋离闷闷的声音。
　　“离儿，是我。”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露出半张宋离的脸。
　　美人面目憔悴，眉间似有解不开的结，看着想让人替她抚平。
　　宋夫人端着东西进去，随后放在桌子上，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她。“离儿，我知你难解心中仇恨，但身体是万般不能损伤的啊。”
　　宋离并未梳妆，但她此刻更像是秋日干净澄澈的菊，却带着丝丝忧愁。
　　“我知道，夫人。”宋离垂下眉眼，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悄然滑落。
　　她端过一碗粥，随后一口一口的吃着。夫人说得对，身体是必须的。
　　“离儿，待会儿无事了，你且叫几个侍女护卫，陪你去买点东西散散步可好？”宋夫人见她吃饭，便松了口气，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好。”宋离点点头，最近她的胭脂快用完了，顺便去买些。
　　这本来是丫鬟的活，但是宋离用的东西向来都喜欢自己挑，所以经常外出采购。
　　饭后，她换上了一身绿色长衫，用较为浓稠的脂粉遮住了眼底的疲倦，拿着扇子便出了门。因为上次的事宋传有所耳闻，所以要求她出门的时候尽量坐马车。
　　宋离上了车，随后靠着车窗发呆。
　　她小时候在车上坐着，总喜欢靠在阿娘肩上，阿娘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总是让她安心，可是，她再也不能靠在阿娘肩上了。
　　一滴清泪划过她的脸颊，宋离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已经扎破了手掌，鲜血顺着她雪白的腕子流下，她看了一眼伤口，狰狞可怖。
　　疼，可心更疼。
　　随后她拭去眼角泪痕，“小姐，到了，前面是闹市，马车进不去了。”门外响起侍女的声音。帘子被撩起来，宋离收回思绪，在侍女的搀扶下慢慢下了马车。
　　眼前热闹繁华的地方便是商市，商市中商品琳琅满目，宋离朝着最大的胭脂铺走去，她看着周围新奇的东西，没注到意前方有行人。
　　走着走着，她感觉额头撞上了一个硬物，抬眼却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少年一身劲装打扮，腰间配着一把长剑，长发被高高竖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姑娘，小心路啊。”他笑道。
　　宋离忙后退两步，轻轻揖了揖礼，道：“公子莫怪。”
　　少年见她手上有一道伤，便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低头道：“你受伤了。”随后他便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子，打开后向着宋离手上洒去。
　　宋离想说不用，但刚抽了一下便被少年抓得更紧。
　　“别动。”少年睫毛卷长，像把小扇子似的忽闪忽闪。
　　少年给她涂上药之后，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卷纱布，随后缠在她手上。察觉到宋离惊诧的目光，少年微微笑了笑道：“你是想说为什么我会拿着这东西吧？习武之人，自然免不了受伤。”
　　宋离见他包扎好了，以及那用了大半瓶的药，轻声道：“公子这般善良，”随后将手抽回去道谢：“谢公子，这药钱....”说罢便想让丫鬟掏出钱袋，那少年却轻轻笑道：“姑娘，我们会再见的。“
　　宋离心中疑惑，忍不住回头，可少年已经转头而去。
　　奇怪。
　　算了，宋离想，随后便继续前行。
　　路过一家酒楼的时候，她余光瞥过里面的光景，缓缓停下了脚步。
　　在靠近里面的桌子，言无寂手捏着一盏酒盅，周围是空了的酒瓶子，他脸色绯红，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看上去有些落寞。宋离对着下人一摆手，让他们等在一边，只身进入了酒楼。
　　言无寂正头疼，朦胧间进来一个女子，坐在他面前。他勉强辨认了两眼，随后道：“你，不是那天那个宋家女儿吗？”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喝了酒，有些沙哑。
　　“是，言将军，上次的事一直想要道谢，恰好今日有机会，”宋离说，她垂落的发丝挡住了她的半边脸，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哦？那你想要怎么道谢？”言无寂有些好奇，眯起眼睛打量她。
　　宋离被他盯着也不怯，而是端来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后一饮而尽。“言将军，不如我先敬您三杯？”说罢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倒第三杯酒的时候，她刚要端到唇边，手腕就被人抓住了。
　　“你......”言无寂凑上前去，离她很近地盯着她的脸，近到宋离可以看见他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着，“长得怎么这么像....”话还没说完，宋离突然就看不见那长睫毛了。
　　言无寂静静枕在桌子上，只是手还搭在宋离手腕上。
　　宋离叹了口气，随后唤来小二，“把他扶到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休息。”小儿看了一眼她，又看了看言无寂，随后拱手道：“好的。”他刚想扶起言无寂，却怔了一下，这位姑娘的袖子，被这位公子死死地攥住了。
　　他不知道这两位顾客什么身份，只好硬着头皮伸手扯了扯宋离的袖子，可是任凭他怎么扯，言无寂都死死地攥着那块布料。
　　宋离也看见了，有些怔然地笑了笑，道：“没事，我和你一起上去，你继续扶着他吧。”随后她便和小二一同上去，到了房间之后，小二把言无寂放下，宋离道：“给我端盆热水。”小二便又去打了一盆热水，便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宋离看了他一眼，唤道：“过来给他擦擦脸，”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袋银子，“别往外说，记住了吗？”
　　小二急忙堆满笑脸，小心翼翼地答是。
　　他刚拿起毛巾，想给床上躺着的那位擦脸，手腕就被攥住了。
　　“滚。”
　　言无寂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那双幽深的眼眸中充满了危险，看得小二吓得一哆嗦，随后面带困难地看向宋离，“这......”宋离一扶额头，无奈挥手道：“你先下去吧。”
　　知道言无寂难伺候，没想到这么难伺候。
　　小二关上了门，宋离便轻声唤道：“先生，你酒醒了吗？”
　　言无寂眨了眨眼睛，眼眸中的危险变成了懵懂，不解地望向她，随后道：“什么酒，你是谁？”
　　宋离只好顺着他的话答道：“您刚刚喝多了酒，倒在桌子上了，我是这个酒楼里面的小二，等......”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言无寂的另一只手抓住了领口拽了下来，与他面面相觑。
　　两人的距离离得很近，言无寂低声道：“小二，女的？”随后眯起眼睛打量她。宋离能感觉到他炽热的呼吸扫过了她的耳畔，一瞬间她的心口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她拍开了言无寂的手，坐了起来。
　　“先生，您能否松一下右手？小人的衣袖被您攥住了，行动不便。”宋离有些无奈的说，随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袖子。
　　早知道今天就不穿长袖的衣服了。
　　言无寂随她的视线看向了宋离的袖子，宋离正期待他能说点什么，就看见他眼一闭，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宋离：“.........”
　　该你睡的时候你突然醒了，不该你睡的时候你又睡过去了。宋离暗自腹诽道。
　　实在没办法了，在这样下去只会浪费时间，宋离看了看，随后从怀中抽出一把短匕首，划下了那一块袖子。
　　这下真成了“断袖”了......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推开门下去了。
　　门外候着的丫鬟侍卫见她出来了都揖礼道：“小姐。”然后他们都注意到了她断了一块的袖子，丫鬟侍卫：“.......”宋离倒是心情舒畅，摆摆手道：“走吧，去买东西。”
　　她竟然不知道，堂堂将军，竟是个不能喝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