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残像》遊樂

16、第十五章 羽侑眯眼看

　　瘦长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羽侑站在一家道馆的前面，看着有些泛黄的墙和依然茂盛的蔓藤，透过陈旧的玻璃，里面的摆设和印象中的一模一样，那是他曾经最幸福生活着的地方。
　　无神地端视起自己的掌心，曾经，有只温暖柔软的手帮他细细地临摹着那些兀长缠绕的纹理，他还记得那总是冰冷的面具下，震动他心魄的每一次笑，那个人，是他生活的唯一意义啊！
　　像是听到了什么，他转过头，脸上凝滞的表情立即消失殆尽，换上了一副笑脸。
　　“还记得我吗？爱哭的美女？”他压了压棒球帽，遮住了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
　　“我不记得你有这么早就出来看道馆的习惯。”冰冷的声音全然不见那副无助。
　　羽侑眯眼看着那头橘红色头发的主人，她笔直地站在他面前，深深地看着他，像是，在求证些什么。忽略她细微闪过的深痛，他笑了笑，“什么意思？”
　　“徐羽侑，还要再装下去吗？”她质问道。
　　“不知道你再说什么，我走了，这么旧的东西，你爱看就接下去看好了。”他耸了耸肩，不在意地转身离去。
　　“我记起来了，所有的一切，所以，徐羽侑，你做好准备吧，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她大声地冲着他的背影喊，不在乎自己是否已经哽咽。
　　沙哑的声音传如了他的耳中，刚才的轻松已全然不见，羽侑的眼变得深沉而抑郁，但他仍没有停住自己的脚步，大步地向她的反方向走去。
　　“徐羽侑，徐羽侑！”她的手被纂得泛白，揪心的痛击得她快要站不起来了，她依旧固执地看着他的背影，颤抖着重复着。是啊，和TOXIC有关的一切人，她都要全尽生命来摧毁，即使是……他……

　　浑浑噩噩地回到辰隐的家，今天她悄悄地离开，就来了这里，天才刚刚亮，辰隐还在睡吧，现在，大概所有人都聚集在她家里准备出来找自己吧。
　　她想起了所有的事情，知道了承嗣那种眼光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她要怎么去面对他们？还有张矢瞳，她差点让自己陷入了他，忘了本来的目的，张矢瞳……碎优又想到了他炙热的眼光和曾经一切的关怀，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对不起……
　　今天，她会给所有终结，然后重新做回她的优，R中冷漠和优秀的优，为了TOXIC的毁灭而存在的。
　　推开门，果然，所以人都到齐了。
　　“清朴，你到哪里去了？”辰隐还穿着睡衣，慌张地看着她。
　　“优……怎么出去了？”矢瞳跳了起来，看着她。
　　碎优没有回话，只是愣愣地和承嗣对视着，很久，开口，“辰隐，能不能借承嗣给我用一下，我想，有些事情我们必须谈清楚。”
　　清朴疑惑地看着承嗣，结果他只是淡淡地喝了一口水，然后站起来，看着碎优，“走吧。”
　　“优？”矢瞳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没事，我们很快回来。辰隐，现在还没到上学时间，整理一下去上课吧，承嗣的话，帮他请假好了。”她回头给来房间另外两个人一个浅浅的笑。
　　“喔。”得不到一点暗示的两个人相互看了一眼，撇了撇嘴看着他们离开。

　　“你想起来了？”坐在河岸上，承嗣看着阳光下水光粼粼的河面，问着她。
　　“恩。”
　　“然后？”他要她接下去。
　　碎优凄惨地笑了笑，“我早上在道馆里看见了他。”
　　“清朴，你没有必要那么辛苦的。”承嗣的眼里有一丝心疼。
　　“我什么时候变得让你都担心了？”她笑，“你一直以来都只会担心辰隐又怎么闯祸或者打架了才是……”
　　听到辰隐，他咧开嘴笑，“我在你的心里就变成了保姆了吗？”
　　“不。”她很认真的否认，“是见色忘友的极至。”
　　两人都笑了。
　　“承嗣。”她叫他。
　　“怎么？还有什么讽刺的话来挫折我？”他轻笑着看着她。
　　“我们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吧？”
　　“恩？”他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帮我好好照顾她。”她直直地望向他的眼，复杂的情感宣泄而出。
　　“你还想继续？”承嗣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
　　“他是我弟弟。”
　　“……”碎优不语，只是苦涩地笑了笑。
　　“你们两个人，无法回去了？”他不甘心，仍问道。
　　“你认为呢？”碎优反问着他。
　　“毕竟二年没见了，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了。之前，他找过我一次……”看了看她的表情，承嗣接下去说，“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问了问家里的一些事情，你也知道，我妈和他的感情并不好……”
　　“你想说什么？”她打断了他的话。
　　“聪明。”承嗣赞赏地笑了笑，既而说，“我还是找不出任何理由，他会是TOXIC中的人。”
　　“你认为呢？我们是闹剧？他没有否认，自始至终他都在为TOXIC接近我，打探我的消息……”
　　“不知道，可是，我希望你们都好。”他挑了挑眉，表示不解。
　　“我知道。”垂下了双眼，眼中又是一片迷蒙。
　　“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记起来就好了，这样，你们两个都不会受到伤害。”
　　“物是人非？对不对？”她苦笑地问着他，“很多事情，即使不是人为的也会随着各种各样可笑的理由而改变，虽然过程是由人来主导的，可是……”顿了顿，她轻轻说，“我讨厌那种叫命运的东西。”
　　“清朴……我知道，他喜欢你，一直都是，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不是吗？”承嗣解释着。“喜欢？”碎优捂住自己的胸口，“我没有心，除了本能地接受你们外，我只是个工具，就算R也好 ，是个帮助它去干掉一切障碍的工具，喜欢？这里接收不到……我也，不需要……”
　　“那张矢瞳呢？我不认为你忽视了他对你的喜欢。”
　　碎优没有开口，承嗣从低着头的脸上，感觉不到一丝波澜。
　　“你，怎么看他？喜欢他？替代了羽侑？”承嗣试探地问。
　　碎优不自觉地咬了咬唇，之前已经有一个徐承嗣了，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倚赖任何人了，在也不敢了……
　　“我们走吧。”碎优淡淡地说，在风中留下一个破碎的身影，印在承嗣的眼中，是永无止尽的孤独和害怕。
　　“清朴……或者……碎优？”他求证道，“你变了……”
　　移动的身体突然停住，碎优背着他，幽幽的说，“不改变，我就会被吞噬。”
　　承嗣叹了口气，羽侑，你的她变了，至少，不再单纯的只喜欢你了……
　　辰隐和矢瞳两个人沉默地坐在家里，气氛一度压抑着。
　　“他们……是什么关系？”矢瞳开了口，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羁绊，很诡异。
　　“呃？你在想什么？”辰隐会意地笑了，“放心，反正不是你担心的关系。”
　　“能不能说点你们以前的事情，徐羽侑……”他思踌了一下，“到底是谁？”
　　辰隐惊了一下，望向了自己曾看着海报很久的俊逸的脸，又低头，考虑着言语。
　　“羽侑……他和清朴曾经算是一对吧，但是，并不明确的关系。我，清朴，羽侑曾经在我家的道馆里练习过。”像是回忆起来很美好的事物似的，辰隐清灵的脸庞上带着怀念的笑，“羽侑以前很帮清朴，你知道。清朴的性格很怪啊，又不与别人交往，又闷不做声，每天就是拼命的练习练习，7岁的人就天天想着报仇，多恐怖啊！”辰隐看了看矢瞳的表情，他正专注地听着，又接了下去，“羽侑对她很关心，虽然清朴天天看见他就像见了空气样的，但是，毕竟有10年了啊，再木头的人也会有所动摇吧，何况……清朴是一个，很期待温暖的人……”
　　“期待……温暖……？”矢瞳重复道。
　　“恩。”她笑，笑他的呆滞，“她很少去亲近人，我是个例外，承嗣也是个例外，即使是曾经喜欢过的羽侑，她仍警惕着会保持一段距离，但是，她的心里还是期待会得到温暖，大概我和承嗣都属于同一类人吧，所以她很信赖我们。”说完，她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
　　“我以为你只会闯祸……”矢瞳笑了，想借机打散心中浓郁的心疼。
　　“怎么可能！”她跳起来，“虽然我看起来……是不太可靠的样子拉，但是……我是谁的歌迷啊？作为你光荣的歌迷当然要秉持你的优点拉！”她讨好地想挽救自己在偶像心中的形象。
　　矢瞳煞有其事地赞赏了她一下，又接着问，“那……后来呢？他们……不在一起？”
　　原本发亮的眼睛暗淡了下来，“羽侑背叛了她……在她已经全身心以来他的时候。”
　　“背叛……？”他惊讶地问。
　　“恩，很可笑啊，清朴一心想要弄垮的TOXIC，竟然已经派了人住在我们之间……”
　　“是……徐羽侑……？”他猜测。
　　辰隐笑了笑，默认。
　　“为什么TOXIC要派人到你们中间？她的父母为什么会被杀？”矢瞳不懂。
　　“不知道，好象是说TOXIC有秘密在被他父亲截到了，他父亲曾是一名黑客，无意之中查到了TOXIC的秘密，然后，又被他们发现了……直到现在，TOXIC估计还在查清朴吧，他们认为清朴身上有那么要的备份……所以，才意派了人来吧……”
　　“那她身上……”
　　“没有！”辰隐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果断地回答，“她当时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东西？”
　　矢瞳垂下了脸，他可以想像当时优会是怎么样的心理了，被最喜欢的人背叛……
　　“然后呢？她和徐羽侑……？”
　　“我们都不相信侑会做这样的事情，然后去质问他，他都承认了，我还记得当时清朴的样子，脸色苍白，像是已经被击挎了……”她咬了咬唇，对那段回忆还是感到不堪。
　　“然后呢？还要说得我多凄惨……”一个冷漠的声音从门那头传来，矢瞳和辰隐一惊，连忙朝外看去，碎优正一脸漠然地看着他们，像是旁观者一样。
　　“你们……回来了？”
　　“我不是叫了你去上课吗？结果还坐了下来聊天？”她不带感情地问着辰隐。
　　承嗣走进房子里，牵着一脸慌张的辰隐出去，“让他们说话。”
　　“可是……”辰隐茫然地看着矢瞳，他似乎也有些局促，毕竟，在清朴的背后说着她以前的事情，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而且偶像那么喜欢她，如果因为她的多嘴让他们两个本来就不亲近的关系变得疏远的话，那她不是要被众人诅咒一辈子。
　　“承嗣……”碎优给他使了个眼色。
　　“走吧，辰隐。”承嗣加重了手中的力气，拉着她走出了房间。
　　“对不起……”房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接着呢？你还想知道什么？不如让我本人来回答你？”她的口气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冰冷，眼里全是失望。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事情……”他站了起来，深深地看着她。
　　“那又怎么样？我的事关你什么事？”她平静地望向他。
　　“优……”
　　“别叫得那么亲热，如果我说清楚了的话，你该知道你和我没有关系……”她固执地不肯让步。
　　“安碎优。”矢瞳第一次感到那么挫败，“我说过我喜欢你，如果我说清楚了的话，你该知道我会在意和你一切有关的事情……”
　　他的语气诚恳地让她鼻子酸酸的。
　　她知道，他为她做了许多，但是，她不需要，也不会答应任何人再来揭露那一段过去了。
　　“今天的事就算了，明天……明天我们就回去，我会叫涯来接替我的位置，来保护你的安全，以后，你继续做你的大少爷，我就继续过我的生活……”她决绝地说。
　　“安碎优！”他的声音里全是不可相信，“你为什么总是要守着自己莫名其妙的壳？能有防御作用吗？”
　　“起码，可以远离你……”她的语气和矢瞳的相比，显得十分疲惫。
　　“我的接近就这么让你无法忍受？”
　　“你认为呢？”她嗤笑。
　　“你都不曾接受过我吗？一次都没有？”
　　她依旧高傲地保持着沉默。
　　“所以……”他替她说，“我的存在什么都不是？所以……我无法探究任何你的过去？”
　　“这并不是你的权利……”她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听出了她的断然，矢瞳苦笑了一下，“我以为我做了很多，我以为，起码打动了你，起码……可以让我留下来陪着你……怎么样……怎么样都比不过那个徐羽侑吗？他能进入你的世界，甚至伤害到你，而我呢？却连靠近都是一种厌恶吗？”
　　“……”他眼中的伤让她很不忍，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
　　“我以为……我已经改变了自己的意义，起码……”他自嘲地笑了，“果然，张矢瞳这三个字……就是不适合做什么情种嘛！”
　　“……”她依然没有开口。
　　“我明白了。”矢瞳吐了口气，碎优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手，被篡在了一起，用力得让她生疼。
　　“安碎优……”他轻轻地唤着她，一遍又一遍，像是从绝望中发出的声音，“安碎优……我会放弃你，会离你远远的……”
　　心，猛然被击碎，她直直地看着他，他只是低着头，喃喃地说着，声音很小，从一次次回荡在她的心里，碎优挺直了背，让骄傲的外表掩盖住心中顿时的荒凉和悲哀。
　　“那……再见吧，……”他扬首，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转头，打开门，迈了出去。
　　“啪”门轻轻地被带上了，碎优愣在原地，他刚刚说了什么？
　　矢瞳……那个曾无数次对她微笑，给她温暖的男子……他，说了什么？要离开她……放弃她？他……不要再继续喜欢她了？！！
　　安碎优……刚才被他唤过的名字像清风般拂过她的耳盼，她对他……该死的，为什么忘不了他转头前一秒，仿佛想哭的表情……？还朝她笑，他难道不知道，那笑容……酸涩得让她想拥抱住他？
　　可是目的达到了？对不对？碎优轻轻地笑了开来。
　　她本来就是来赶走他的，现在，行动还没开始，他就自己离开了？很好，对不对？很好……很好……
　　她笑，独自在空旷的房间里微笑……笑到……无力支撑住自己，靠着墙蹲了下去……

　　古老的蔓藤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纠缠着，相互纠缠着，像过往的回忆一样，多出来的感情倒掉就好，多出来的愤恨，就在白色的纸上打上的阴影一样凌乱而灰暗，记忆的河中有粼粼的光，有无上的太阳，还有她，那如风的笑，胜过一切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