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残像》遊樂

15、第十四章

　　黑暗中，他拉开深蓝色的窗帘，河岸上的灯光在水中连成一片金黄，水光粼粼地平静流淌着，低眼，熟悉的人闯入他的视线……那是……到死也不能忘记的身影！他深深地看着河堤上纤瘦的身影，久久伫立，直到，盯到眼睛发痛，眼中的疼痛不惊意间流淌出来，沉重并且无奈。
　　“清朴……”年轻的声音带着少少的沙哑，厚实的手紧紧地握拳。就一眼……就看她一眼……他已经快要受不了了。
　　大步地跨住门，随手从衣架上拿下棒球帽，大力地关上了门。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失败，手被矢瞳紧紧牵着，他们漫无目的地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优，哇，怎么这里晚上还那么多人？”
　　“恩，我们等下要不要去吃东西？冰淇淋好不好？”
　　“不行，万一优发胖了怎么办？以后我就抱不起了……”
　　他自己一个劲的说着，毫无边际地扯出一大串的话来掩饰自己的悲凉。碎优静静地看着他，观察着他的表情，明明难受，却还要这么做，他在自欺欺人吗？
　　在心里叹息了无数次，她任由他一路走着。
　　“喂，你看！这是不是矢瞳啊？”
　　“啊，不是吧，骗人的！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牵着一个人的手？”
　　“快点拍下来！快点快点！”
　　果然，不一会儿，他们旁边就聚集了很多人，各种手机拍摄的声音也一直不停地响起。她偷偷地看着矢瞳一眼，他已经板着脸，显然心情很差，看多了他笑脸迎人的样子，现在反而像不曾认识的人，几乎是本能性的，她想趁人还不是很多的时候带着他快点离开，他难道一点头脑都没有，明明知自己是多么受欢迎，还敢公然在街上走动，而且，旁边还一个她？她并不担心自己暴光会怎么样，毕竟，R的存在并不是一般的记者能查出来的，她平凡的身家早就登记在政府的电脑上了，可是，她实在是不喜欢这种被人紧紧盯着的感觉，很受压迫。她试着拽拽他，示意他走，结果，他一动也不动，只是强硬地牵着她走。
　　“张矢瞳……”她低声叫他。
　　“没看周围，走我们自己的。”他还是一副死不了人的表情，终于又露出了笑脸，可是，里面的苦涩被她看在眼里，心里一揪，她也不再说话了。
　　“给我时间，让我……帮你改变……”
　　这是他们离开堤边时，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没有拒绝，可是，不可能。她心里清楚，没有这深到骨子里的仇恨很报复感，她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她就无法活下去……所以，张矢瞳，他也无法改变自己。
　　硬着头皮走下去，仍在不自然间加快了步子。
　　突然，她停了下来。
　　清亮的眸子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心不受控制地猛烈震动着……她要抓住他！抓住他……
　　终于，用尽力气挣开了张矢瞳的手，冲去了人群，追向他。
　　那个男子骑着单车悠闲地沿着路行使着，低檐的棒球帽遮住了他的脸，碎优的心快要跳出来了，手掌上被矢瞳牵过的余温还在，可是，她的身体自行动了起来，她要追上他！！……眼前被一片雾气所遮挡了视线，擦去，没多久又更多地涌了上来。
　　喀……车子在地上90度的一个转弯，停了下来。
　　四周已经没有人了，两边的房子上的灯光，打在两个人脸上，一片潮红。她本来就没有什么体力而言，此刻，俨然已气喘吁吁。直直地望向那个人，想看清他的样子，想……看见他……。
　　“我是不是算有面子被一个小美女追呢？”他停好了车，站在他面前，帽檐在他的连上打上一曾黑色的阴影。陌生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原来……只是陌生人……她还以为是……一惊，她原本以为是谁？脑子里一片涨痛，还有一点，在突破那薄薄的隔阂，她就能想起什么……似乎想把眼前的人看穿，碎优不断在脑海中寻找这个身影的存在。
　　“你，把我忘记了？”取下帽子，惹眼的橘红色头发出现在了优的眼前，比她略短的头发，再来，是那张脸……那张……她永远不能忘记的脸，深刻地五官和若隐若现的笑容，绝美地让人心痛的面容。
　　泪，滴落地无声无息。翻涌地不断溢出眼眶的热流，从她灵动的双眸中划过脸颊。
　　是谁？他是谁？让自己，刹那间，痛得无法站稳？瘫坐在草地上，她不断用手背擦拭着眼泪，想看他看得更清楚，一次又一次，想把他的样子揉进自己的心底。
　　“你……是谁？”她看着他，看着一丝笑容爬上他的脸，却痛苦地想要把自己击穿。
　　不语，陌生人走近她，亲昵地用温厚的大手抚摩她的脸颊，没有陌生，没有厌恶，她疯狂地用每一寸感官汲取他手中的温暖，那是……会让人疯狂的温暖。
　　“陌生人。”他的声音再次想起，和上一句不同，是熟悉的感觉。
　　像是遥远的记忆从最深处被拉了上来，她惊恐地看向他。
　　还是在……逃避我吗？男子垂眼，将绝望收进眼底，抬头，一脸笑容。
　　“快回去吧，和陌生人出来会被妈妈打屁股的。”
　　“是谁……你是谁……”她不自觉地问向他。一只手已经不自觉的拉住了他的一角，生怕他回走掉。
　　“你这个样子很容易引人犯罪哪，没人和你说过吗？”他轻笑，引来她的一阵恍惚。
　　痛！皱眉，收起了留恋于她皮肤的手。
　　“徐羽侑。”陌生人突然蹦出一个词。
　　晴天霹雳！！那是个……会让人痛到无法再站起来的名字。
　　她一定记得这个名字……一定记得的，可是为什么……头痛得……快要炸开来了。
　　温暖的手盖着她的头，安心的感觉是她记忆之外的东西。望向他，才发现，他很瘦，温柔如风。
　　温柔如风，她对他的感觉。熟悉，并且自然。
　　她看着他骑着单车离开，来不及挽留，来不及告诉他她的名字。
　　痛得感觉还残留在心底，手心不知是汗还是泪的东西被风吹得引起她的一阵战栗。
　　他是谁？
　　碎优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脸上，是他留下的温暖……
　　短暂而深刻的幸福，定格在他笑得那一瞬间。
　　她从来没有……如此不像自己过……
　　徐羽侑！

　　徐羽侑？
　　矢瞳站在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事情发生。
　　收起心中的荒凉，他让自己笑，走向她。
　　“优，你到哪里去了？”走近她，看见她哭的样子，这是为谁而流的眼泪，那个，陌生人？他的心隐隐地生痛，可是……却没有资格过问……
　　“没事。”她愣了一下，擦干眼泪，回复以往的神情。
　　矢瞳径自抓起她的手，“我们走吧，现在太晚了就不去打扰辰隐宝贝喽，我们回饭店，恩？”
　　“好。”她简短的回答。
　　聪明如他，他刻意去忘掉牵住她那一刹那的反抗，和离开是不自然地流连。她在他身边就好了，他愿意付出一切，只要，她还在，他就有办法，好好照顾她。
　　“恩，我知道……明天过来好不好？接你上学？今天想好好睡一觉。恩……知道了，放心，你的偶像很老实……好。挂了。”无力地笑笑，辰隐以为她被矢瞳骗到哪个不知名的角落给吃了，一直聒噪着说要她来陪自己，她和张矢瞳还真像，一刻不讲话都不行。一丝久违的笑容扬起。而一个人影突然窜出，苦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用力的甩甩头，她这是怎么了？对一个陌生人哭到无力不说，现在，还想着，可是……那头和她相同发色的头发是怎么回事？那种熟悉感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曾经认识？可是为什么他却不认她呢？

　　“优，你睡了吗？”矢瞳在外面敲门。
　　打断了思绪，她迷蒙地走下了沙发，走近房门。
　　“什么事？”
　　“恩……我只想问那个……明天……去哪里？”他找借口的理由还不是一般的烂。
　　摇摇头，却发现他并看不到，刚想说“不知道”，但，另一个活宝肯定会有节目，想了想，她回着：“大概在那间PUB里吧，辰隐肯定要作秀的。”
　　“喔……”听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干脆打开了门
　　“少爷，您还有什么事？”
　　“我进去拉！”他欢呼一声从缝里窜进了房间。
　　优微微皱眉，最后索性不管了，关上门，走了进去。
　　“什么事？”
　　“今天哭了？为什么？”他很不想去提起，可是仍然忍不住要去打探一下，说不定……说不定她会告诉他……
　　“不关你的事！”有些窘迫地急忙打断了他，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发神经朝着一个陌生的男子做出那么不像自己的事情。
　　“喔……”他苦笑地应了一声，随即抬起头，朝她吐了吐舌，神秘兮兮地说，“给你看一个东西。叮！”说着，从背后拿出一个小本子，在她的面前晃。
　　她看清了，是田光的学生证，她曾经也有这个学校的学生证，可是……心，被轻轻地划开了。
　　“是不是很惊喜？我想反正你和辰隐小宝贝又重新见面了，以后随时可以做回田光的学生，当体验生活或者回忆过去什么的，都很方便对不对？这是长久的学生证，保质期很长的！”他小心地观察的她的反映，怎么这样？还是面无表情？
　　“谢谢。”不自然地道了谢，她生硬地接过学生证，里面夸张的橘红色头发张扬地飞起在冰冷的脸上，看她的视线显然这是偷拍的照片。她转头询问。
　　“哎……就是……我手机里还蛮多你的照片的……要……不要看？”他试图掩饰着企图心，甩着她的手臂。
　　“不早了，你回去吧。”碎优只是看了他一眼，僵硬地别过了头。
　　又是令人坐立不安地沉默。
　　“为什么你总是要那么别扭？”他心里想着，随即无言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手中的本子被握得不成样子，她淡淡地看着窗外的星光，夜色，黑得可以随时将人吸引进去。
　　张矢瞳……你无法明白……我已……无法脱离……

　　“小优优……都快11点了诶，怎么还在房间里？”矢瞳穿着标准的学生装，还系上了一条深色的格子领带，黄黄的头发被他刻意弄得凌乱不堪，却别有一番颓废的味道，他正慵懒地倚在碎优的房门前。他怎么之前没发现她这么贪睡？都说了今天要去接辰隐放学，还要去逛逛呢，他才故意穿得那么学生，顺便去探察一下小优优的学校。不自觉地想起她的样子，诡异的笑蔓上帅气的脸，啊，他的优……突然，闪过她昨天的失常，深褐色的瞳孔顿时暗了下来，厌恶地甩了甩自己的头，想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忘记这件事情。
　　“在我的门前甩头做什么？”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优喔！”他笑容满面地转过头，刺痛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
　　矢瞳刚想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走廊上时，两眼突然冒光。
　　眼前的女生穿着深蓝色的校服，和达膝的短裙，修长的腿被白色的长袜遮去了大半，肩上还背着宽大的包，零星的挂饰和各种纽扣穿在了显眼的地方，只是永远都是凌乱张扬的头发显示出了主人的不逊和乖张。
　　碎优不自然地撇了撇嘴，“走吧，去学校。”
　　“你怎么……”他指了指门看着她，想知道些什么。
　　“早上到辰隐家拿了一些我以前的东西。”她老实地回答。
　　“喔……”矢瞳满眼含笑地看着她。
　　“走不走？”她的声音有些粗嘎，口气也不太好，脸上却隐约又些红晕。
　　“有没有发现今天我们穿情侣？”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跳到她面前，“你看你看，好配对不对？”
　　碎优瞪了他一眼，径自离开。
　　“喂，等我拉优！”
　　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追了上去。

　　PUB内
　　“清朴喔，你今天出现不知道吓倒了多少人……你还舍得穿校服啊！”辰隐不停地玩着她的手，看着矢瞳一阵嫉妒。
　　“为什么？”
　　“大魔王李清朴重出江湖，你说吓不吓人？”她扬着眉说道。
　　“优是大魔王？”矢瞳凑上来，好奇地问。
　　“啧啧，想当年，我和清朴是多少人的噩梦啊……对不对？”辰隐骄傲地推了推一旁的承嗣。
　　“是，除了我，你们是所有人的噩梦。”他抓住时机快速地拔下他早已挑好的一根头发。
　　“啊！痛，你在干什么？”她立即跳了起来，摸着头。
　　“喔……乖！你看，黑头发，帮你挑出来了？”他拿起一根头发在她面前扬了扬。
　　“诶，真的也，明明都染成了褐色，怎么还有黑头发，杀千刀的老板，明天炸了她的店。”
　　“我帮你？”他靠近。
　　“才不要……我只是随口说说，要是你，说不定明天真的上报纸头条。”她摇头，不满地拒绝了他。徐承嗣才真的是个疯子，说不定真会炸了那家店。
　　“不过，谁说除了你啊，明明还有羽侑嘛！他总不算吧。”她不经意地说。
　　“羽侑？徐羽侑？”碎优脱口而出。
　　“对啊！”没注意到承嗣暗地里的脸色，她附和着，又立即捂上了自己的嘴巴，惊恐地看着眼前脸色一敛的清朴。
　　“优，你认识？”矢瞳似乎也在状况之外，问着她。
　　摇摇头，她直直地看向承嗣，他接过她的目光，又转向别处，他在隐瞒些什么？徐羽侑？该死的，昨天的那个男子不就说了他叫徐羽侑？也就是说……他们认识？！
　　模糊地影象断断续续地在脑海中徘徊，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场景……在眼前一晃而逝。她使劲地在脑子里搜索着，一遍又一遍。
　　“优，怎么了？”矢瞳早已注意到身边的人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清朴！”辰隐惊呼着站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没……”还没说完，她就昏了过去。
　　“优！”

　　“清朴，这是徐羽侑，以后你就让他教你最基本的姿势好了。”师傅慈爱揉着她的头发。
　　7岁的清朴冷静地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那个拥有漂亮头发和漂亮脸蛋的男孩，他真仔细地打量着自己，将揪着衣摆的手放下，大胆地凝视着他，然而这一次凝视，却将眼前的人看进了自己的心里。
　　“嘿！哈！”竹刀一次又一次地挥着，细密的汗珠从白皙的皮肤流下。清朴用力地挥着每一次。
　　“好拉，你该休息了。”温和的男声从头上冒出，温暖的大掌握住了她本该挥下的手，熟悉的清香透过温热传来，她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走到一边去坐下，想掩饰住自己的红潮。
　　“徐羽侑，你有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这是他们第一次安静地坐下来谈话，多久过去了，她才肯真正地认可他的存在。
　　“叫侑。”他不满地叹了口气，刚想抓过她的手随着她的退后尴尬地停在了空中，收回自己的手，他看着她，“毕竟也是教导了你快6年的长辈好不好？”他老成的语气让她不由扬起了嘴角，是啊，6年了，最重要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都陪了她10年，也够了……
　　“那，你想做什么？”她避开称呼问题问他。
　　“叫侑。”他仍不甘心。
　　“……”
　　“……”他也学着她的苦恼表情看着她。
　　“侑……”硬生生地发出单音节。
　　“恩。”他满意地笑了笑，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我没有想做的事情。”
　　“没有？”她重复着他的话。
　　“恩，你呢？干脆我来帮你做好了！”他兴味地看着她。
　　摇头，清朴看着远处的树，“你帮不了我。”
　　“那……”
　　“我要报仇！”她打断他的话，眼里流露出一股愤恨。
　　“报……仇……？”她的眼神……是认真的！？
　　“TOXIC！总有一天，我要毁了它！”她的关节被压得泛白。
　　羽侑深深地看着她，沉默不语。
　　“侑，去染头发好不好？”
　　“为什么？”他对她突然的提议表示不解。
　　“想。”
　　“那你要染什么颜色？”
　　清朴看着河岸的那一边，瞳孔里尽是一片橘红，纤手指向远方，凝视着他，“橘红色，像现在的太阳。”
　　“我陪你。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爱。”他的眼里是她所有的身影。
　　“好。”
　　“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那么一副坦然的样子破坏我们的约定呢”她终于退后了一步，只想听他说出只言片语，然后坚定地相信他，眼前的男子依旧不看她一眼，只是低了低头，说不出的表情的脸，让她突然想紧紧抱住他，然后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做着幸福的美梦。
　　只是他什么都没做。就这样了是么?心脏在猛烈地震荡着身体,她怕自己再呆下去一定会崩溃,一定会在他面前大哭出来.她怕,到时候他依然不管自己,她怕,她会以为他从来都不曾重视过她.她真的好怕……走开！走开就可以了！！……身体在意识的引导下动了起来，转身的瞬间，余光看见了他抬起了头，表情孤寂地让人心一阵绞痛。
　　为什么会有刺耳的声音传来？像是嘉年华中机器运转后却嘎然停止的瞬间。世界变黑了，好奇怪，竟然看不见他的脸了。发寒的恐惧一击一击地捶打着心脏，她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摇晃着，他好象并没看见，一阵剧烈的刺痛之后，她就那样让他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中。
　　痛！
　　碎优从睡梦中醒来！眼泪顺着眼眶划下。
　　她记起来了，徐羽侑！！她想起了他！她曾经最爱的人……和背叛她成为了TOXIC成员的人……

　　我在人群中找到了你，在第一眼就能找到你，没有言语，没有暗示就可以找到你，因为……看见你，灰暗的世界便随着新生的太阳重新焕发的光彩，世界的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是，我要你……我要一直看着你……静静地用我的方式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