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巧巧》变成岳绮罗

96、八十四

　　二皇子的长孙，这个关系和陆霓裳，属实是不太近。

　　从他对陆霓裳的尊封里，也能看出一二来——太太皇太后，三个太，便是关系更远了三重。

　　在一般情况下，并不强势弄权的前朝妃嫔，一般管事只到太后，外皇太后以及往上，便都不过是个花架子，在宫中养老罢了。

　　陆霓裳更是如此，她和皇帝没什么感情，如果皇帝并不关心她的话，她在宫中也不会太好过，她毕竟年岁打了，跟着她的人，年岁也大了，有些时候，监管下人难免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无非便是两种情况，一是陆家如今还算有些权利，所以皇帝会纳一位陆家的嫔妃当摆设，二是陆霓裳为了和皇帝搞好关系，送一个自己这边的人过去做妃嫔。

　　这两者的区别便是前者是为了陆家，陆霓裳只是顺带的添头，皇帝不必担心陆霓裳突然嘎了给前朝带来的影响。

　　后者呢，主要是为了陆霓裳自己，至于陆家，同样不过是添头。

　　而且如果是陆霓裳献美人，那必然是代表着陆家这边放低姿态，女子的可选范围更大，但是同样的位分也不会太高，影响力自然只跟宠爱挂钩，不够稳定。

　　最终的结果是，皇帝多了两位嫔妃，这不由让苏巧巧想起来那句“在A或B里选择了或”。

　　当然这也不是陆霓裳选的，陆霓裳只是选了一个模样好看，脾气秉性也还不错的宫女，训练上了十天半个月，然后等皇帝来的时候，问了几句话，就让皇帝把人带走了。

　　说起来也不像是陆霓裳在表态，反倒是像皇帝在表态。人是刻意吸引皇帝的，上茶的时候穿的那身衣裳虽然没有不符合规矩，可也着实是艳丽了一些，虽没涂脂抹粉的，但却熏了香。

　　陆霓裳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皇帝也乐得笑纳。

　　左右是多个女人的事，他不吃亏。

　　皇帝年纪尚小，其实还未正式娶亲，被关在府里明面上不与人往来，着实也是没办法娶亲的。

　　因而在选秀之前，皇帝身边只有一个丫鬟出身的淑妃，两人是共患难的交情，但至于为什么只封了个淑妃，估计也是不想前朝的反应太过猛烈了。

　　淑妃也生得不算漂亮，但贴身伺候的人，肯定周正还是周正的，虽说那个时候家里已经没能力怎么教育这些下人了，但是该有的东西，大框都是有的，淑妃还是皇帝身边管事的婆子亲自训练出来的，除了出身和一些规矩少了些，表面上看着，跟门户稍小的人家里的千金，竟是也不差什么。

　　读得书，认得字，四艺也都算粗通，拿不拿得出手不说，点评还是能说上一二的，女工方面因为要做活，其实反而比姑娘们的还好上一些。

　　皇帝其实也不想选秀，但这次选秀主要是在登基大典之后，得进行大婚，一上来就没有皇后，可算个什么事啊！

　　既然选秀了，那也不好只选一个皇后，后宫里现在加上陆霓裳献上的那位妙美人，统共也只有两人而已。

　　好歹选秀的时候应着头皮多选了俩，一个陆家大房的姑娘，封了德妃，一个文臣家里的姑娘，封的丽妃。

　　德妃德不德的，倒是一时间没办法说，但丽妃却是真的很美丽。

　　只不过对于皇帝而言，这不过是互相都努力的结果而已。王家想要攀上皇帝这棵小树苗，挑了最好的姑娘来选秀，而皇帝在众多区别不大的文臣里选了王家。

　　行了大婚，定了名分，后宫很快便开始了新一轮的日常生活。

　　当然，也不太日常。

　　大婚当日皇帝前半夜在皇后那待着，后半夜就去找淑妃了。

　　淑妃倒是很贤淑，没见皇帝，皇帝还是回了皇后那。

　　至于皇帝是发什么神经，因为淑妃最后也没见皇帝，所以陆霓裳这边也实在打听不出来。

　　但是第二日早上，众人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着实是有点精彩。陆霓裳这边听见的便是，皇后以淑妃不敬中宫的名头，将淑妃掌嘴四十，如今太医院里的太医，除了给陆霓裳备着的那两个之外，全都在淑妃那当陪葬天团。

　　废后是不太好废后的，但是皇帝宠谁，这就不好管了吧？

　　陆霓裳一边悠悠地打着香篆，一边问自己脑子里的那位苏巧巧：“你怎么看这事？”

　　“在光幕外头看。”苏巧巧翻了个白眼，一边回复一边继续打游戏。

　　这只有单机游戏，但苏巧巧却玩得上头，就感觉她这一辈子，一直在过二三十岁这个阶段似的。

　　“我是认真的。”

　　苏巧巧回答道：“我也是认真的。如果王家精心培养的姑娘也就这个水平，你觉得皇帝心中王家又是怎么个水平？”

　　“可女子的教养到底和男子是不同的……”陆霓裳手上的动作一滞。

　　“这事不在这上，单纯只关乎于体察上意，你把它当成一个差事来想。”

　　陆霓裳不说话了。

　　她不过是没往这层上想而已，如今自然已经明白了，甚至连皇帝为什么大半夜的要突然换个地方都想明白了。

　　哪还能不明白，试探呢！

　　淑妃可以说除了皇帝的奶嬷嬷之外，和皇帝最亲近的人了，但这位淑妃本身也和奶嬷嬷有一定的关系，皇帝的意思是，让淑妃类比他在前朝的位置。

　　如今皇帝虽是打进了皇城，做了皇帝，但那些文臣们也并未完全归服，便是说，皇帝上面还压着文臣，同样的淑妃上面还压着皇后。

　　皇帝要抬淑妃的身份，便是要抬自己的身份，但是皇后似乎没领会中间的这层心理，拿着淑妃杀鸡儆猴了，连先礼都没有，上来就直接“兵”了。

　　淑妃处如今堆满了太医。万芊芊在位的时候，身体不大好，往宫里请了不少大夫来，如今倒是全让皇帝给用上了。

　　本来不过是消个肿而已，但皇帝说得吓人，大家又都是外头的方子，师承不同，很难拿个多统一的方子，一时间谁都不敢出这个头，气的年轻的皇帝无能狂怒，直骂废物。

　　正这时，丽妃来了。

　　丽妃穿了一身粉色的衣裳，披帛则选了一条水绿的色的轻纱，看起来颇为有些亮眼。

　　给皇帝请了安之后，丽妃又向床上坐着的淑妃请了个安，这才道：“姐姐可还好一些？”

　　宫里的姐姐可不是随便叫的，是要按位分来的，八十岁的美人见了十八岁的贵妃，你都得喊一声“姐姐”。

　　那丽妃的意思便是再明显不过了，要以淑妃为尊。

　　皇上看着，心里自然是觉得熨帖的。

　　丽妃说完这话，递上去一个小巧可爱的冰裂纹瓷罐子，道：“今儿这事，妹妹实在是劝不动，妹妹在这里得给淑妃姐姐赔个不是。”

　　说罢又行了一礼：“这是妹妹从家里带来的药膏，从前是罚跪的时候用得上的，效果还算不错。”

　　丽妃生怕淑妃和皇帝不信一般，将那罐子打开，略微挑了一些药膏出来，在自己的手臂上抹了许多，然后道：“我知道这宫里的规矩，太医们都在，不如让太医们都验一验。”

　　这药膏便被送到了太医们的手上，十几位太医传了一圈，都说没有问题，丽妃便行礼告退了：“臣妾这次只是来送药膏的，东西既然已经到了，那臣妾就先告退了。”

　　丽妃走了，但是这个好，皇帝却是实打实地接收到了。

　　淑妃也对皇帝点点头。

　　相比淑妃这边，德妃倒是安静了许多，完全没有凑上去的意思，心里却是直接在琢磨，怎么给皇帝整个大的，直接把皇后扳倒。

　　只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皇帝这边就直接采取行动了，王家狠狠地参了皇后母家一本。

　　家族大了，亲戚借着家中人当官的名义，侵占良田之类的事情，难免都会有，找这种事情，本身并不难。

　　陆家这边则是参了皇后善妒，也不怕自己这个样子让人觉得，是要奔着皇后的方向去使劲儿的。

　　可不是皇后善妒么，若是淑妃见了皇上，那你说她冲撞中宫，那也算有礼，可人家没见，你把对皇上的气撒在了一个妃嫔身上，可不是善妒么。

　　皇上的后院那么大，皇上的事情那么多，总不好围着皇后天天打转吧？

　　不过废后是大事，皇后这边自请讲宫权交出去，自己则在宫中静修，皇帝这边倒也没再提这一茬。

　　皇后既然清修，那宫里的事情自然就要找人来管的，宫权总归是要人来接的。

　　皇帝自然是想选他最信任的淑妃的，陆霓裳这边明面上站德妃，实际里则是默许了淑妃，丽妃这边已经做了态度，愿意以淑妃为尊。

　　淑妃管宫，这是个三方妥协的结果。

　　淑妃虽然距离干练还差了那么一点点，但确实是个妥帖的人，她虽然因为太细致，不怎么忙得过来，但是她很会选帮手。

　　一些繁杂的普通事物，就交给德妃来管，一些又能得好处，又能让下面的人觉得自己好的事情，就自己来做。能得好处但是让下面的人记仇的事情，就三人轮流来做，能单纯得些油水的事情，则视情况分给德妃和丽妃。

　　大家都得了好，但总体还维持一个淑妃大于丽妃大于德妃的局势。

　　德妃被送进宫，本来也只是维系陆家与皇帝的关系，她不主动往皇帝跟前凑，皇帝也只是每个月都去她那一趟。

　　德妃在皇帝面前，一向是很佛系的。

　　但是私底下，德妃的坐胎药多得可以开药铺了。

　　丽妃和德妃是完全相反的俩昂个类型，如果说德妃内向，那丽妃就是八面玲珑了，皇帝虽然不爱她，但是看她还是顺眼的，别说皇帝了，便是陆霓裳那边，丽妃都照顾到了。

　　如今妃嫔少，便是妙美人也能时时去陆霓裳那请个安什么的，一来二去的，丽妃也就跟妙美人熟悉了。

　　妙美人是很喜欢丽妃的，她算是这宫里，除了淑妃之外，唯独没有瞧不起她出身的人。

　　淑妃不往这边来提，是因为淑妃的出身甚至都不是宫女，但丽妃是官宦之后，能对一个小小宫女出身的小美人还照顾有加，着实是很难得。

　　在下头的宫人们提起妙美人都一副把“麻雀变凤凰”写在脸上的表情，丽妃还能对她如此和善，不见鄙夷，着实是让妙美人很感动的。

　　也幸亏了有丽妃在，陆霓裳的生活质量也直线上升，真真正正地做了这宫里的老祖宗。苏巧巧看在眼里，只觉得丽妃进宫的这段日子里，陆霓裳像是逐渐活过来了一样。

　　她会偶尔进来吃些零食，辣条吃不惯，最喜欢的还是原味的薯片，不喜欢喝汽水，但是很喜欢和不带气的冲泡饮料，她说好甜，只是现在岁数大了，不好真的吃太多甜腻的东西。

　　平常生活里，则是去养了一只不会说话的鹦鹉，后来又养了一只雪白的狮子猫。那狮子猫很是聪明，长得又很仙，看着便是养眼，哄在怀里就更觉得舒心了。

　　陆霓裳养猫的半个月之后，丽妃过来的时候便带了一个丫鬟来，那丫鬟年纪不大，身段不出众，但看着顺眼，长相也不出众，但是个极其温和的好面相，丽妃是特意选了过来给陆霓裳养猫抱猫的。

　　她说：“这样的小东西总得让人惊心照顾着，才配得上它讨了太太皇太后的欢心。这丫头臣妾给您带过来，无非是让您这边的人缓一缓，若是她伺候的不好了，您只管打发了就是，臣妾再给您寻更好的。”

　　说完又对那小宫女提点了几句话。

　　那小宫女叫绿珠的应了，陆霓裳便也给了赏赐，让她去看着猫去了。

　　伺候猫其实也不是轻松活，但它胜在清闲，地位又高，是按照大宫女的例领银子和各项待遇的，绿珠自然是欢喜的。

　　况且她心细又喜欢猫，尤其是陆霓裳这猫还有灵性得很。

　　也是，能进宫的猫儿也罢，狗儿也罢，第一项的要求便是不能攻击人，这都是下头的人要筛选好了的。若是后宫的哪个宠妃或者主子被挠了一下，咬了一口，只怕底下选这些小东西的太监们，便也活不成了。

　　至少原来的差事是肯定做不了了的。

　　负责给那鹦鹉打扫笼子的，则是个小太监。

　　一则是鹦鹉跟猫不一样，二来也是鹦鹉的养法跟猫就不一样，这太监虽然也是专职负责这只鹦鹉的，却是要做别的事情的。

　　相比之下，绿珠便觉得更满足了。虽说私下里丽妃没吩咐着她要做什么，她心里却也是向着丽妃的。

　　丽妃每日要处理的事情并不多，日子过得也很清淡，她不养宠物，没什么太多的爱好。

　　每天早上起来去给淑妃请安，然后在淑妃处留下用早膳，一起处理宫务，中午之前去给陆霓裳请安，视情况留下来用午膳。

　　若是留下用午膳，便再陪陆霓裳说一会儿话，睡午觉，醒了再扶着她去走两圈，大约是未时左右回自己宫里，打个香篆，然后弹弹琴，晚上若是皇上来，便再陪着皇上，若是皇上不来，便管管自己宫里头的事，然后是用晚膳，散散步，看看书，皇上若是不叫或者不来，便就入寝了。

　　不仅生活习惯上如此，便是宫里的摆设都简单得很，陆霓裳当年还是雅致，丽妃这里就是单纯的简单了。

　　除了书房里要摆书，有两面墙的架子之外，别处陈设摆件都甚少，但奇怪的是，也并不显得压抑。

　　只是单纯的，简单。

　　一眼就能看尽这屋里的陈设，却甚少能找出这人喜好。

　　椅子很普通，桌子很普通，茶具也很普通，每一件东西看起来都是那么的不起眼，放在一起，却很有一种和谐之美。

　　和谐到让人很难将注意力放在其中任何一件物品上，好像桌子就是桌子，椅子就是椅子，不代表任何喜好。

　　仿若是林间的一草一木，不属于任何人，不代表任何的人喜好，天生天养，理应如此，开花是因为想开花，结果是因为要结果，扎根就是扎根，晒太阳也就是晒太阳。

　　陆霓裳是去过丽妃处的，一进门给人的感觉便是舒服。

　　苏巧巧的感觉也差不多。

　　因为丽妃处选的东西，颜色都比较接近暗沉，但又色浅一些，样式简单常见，都是大家不来她这，也能常常见到的东西，加上陈设又少，很难在这见到什么真的让人很新奇的东西，因而总有那么一件东西，是让人会产生熟悉的感觉的。

　　对于陌生的环境的不适应感，本质上来讲是缺乏安全感，这个时候周围的东西都很熟悉，人的戒备心，自然也就没那么强了，加之丽妃本身面相柔和，穿衣上又会刻意选一些温柔的颜色，自然就给人一种舒适的感觉了。

　　而当周围的东西存在感被降下来之后，自然就会给人一种它就该是这样的感觉。

　　苏巧巧心里也是觉得，丽妃这个人，真是妙极。

　　丽妃身边那个大宫女更是虽然看着不简单，实际上也是花了心思的。

　　这人平日里往主子身边一站，看起来就是普通宫女的样子，但问题是她出身是外头的丫鬟，就算是入宫之后要送去重新学规矩，但是宫女出身和外头的，还是会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这宫女看起来却不是如此。

　　但陆霓裳也问过苏巧巧了，这人入宫之前，并没有接受过宫中礼仪的训练。那便只能是这人真的厉害了。

　　这宫女在主子们面前看着不起眼，便恰如丽妃在淑妃身边看着同样不起眼。

　　这个不起眼，却是大家都能看出来的假。

　　若想脱颖而出，其实也不难，如妙美人那般，皇帝也总会看上两眼，但有意思的是，丽妃几乎每一次见皇帝，都能承上淑妃的情。

　　皇帝如今面临的环境，其实还不如前头的几位，文臣们收不拢，武将们又都是有功勋有情面的，真能能让他放心去用的人，可谓少之又少。

　　因此这朝堂上但凡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差事，他都得盘算一番，才能拿个主意出来，颇为耗费心血。

　　陆霓裳这个老太太本质上又跟他没什么关系，妻族就那么回事，淑妃娘家都是大老粗，军中的事情能交给他们，但是这官场上的东西，却也不好都交给他们。

　　唯独算是可用的，便是丽妃的王家。

　　但又难免担心王家做大，欺压皇权。

　　因此便只能后宫里多宠着些了。

　　原本吧，皇帝是真的很没安全感，他小时候就赶上家里要推翻万芊芊，后来他又因为年纪太小，只是关在府中，那些下人跟着被送进来，难免心生不满，另一则也是收到了宫里头的暗示，自然对皇帝没什么好脸色。

　　天长日久，皇帝的安全感便只能从淑妃的身上获得了。如今相似的情景下，他自然还是下意识地就想有淑妃陪着。

　　他也知道他得时不时地去丽妃那里看看，又或者说淑妃只是个依靠，是个念想，是个依恋，年轻漂亮的丽妃才是他的欢喜。

　　但他真的很难放下淑妃。

　　淑妃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很懂皇帝，会劝一劝皇帝去别的妃嫔处待一待，理由就是皇帝您总得有个儿子，您这是真的有皇位得继承。

　　但皇帝想到的，却是淑妃为什么不能有孕。

　　万芊芊必然是不会把皇帝放出来的，年幼的时候也好，年长了也罢，但如果皇帝生病了，负责看着的人却是定然会放松戒备的。

　　淑妃便是在接到了外面的纸条之后，帮皇帝谋划了装病，用手给皇帝挖了一个狗洞，挖得满手是血。

　　皇帝出去了之后便与外界有了联系，再回来的时候，便已经有了外头的情报来源，也在外头有了自己的势力。

　　淑妃不能有孕，便也是在他开始频繁出入府中之后，曾经将淑妃也带出去骑马踏青，却因为内讧被细作利用，马儿受惊，淑妃硬生生替他抗了一脚，命是保住了，子嗣上却是不可能了。

　　因而淑妃不管怎么劝，皇帝实际上心里都会想着淑妃，但想归想，却又更想在丽妃这边躲着。

　　这些事情虽然丽妃不知道，但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这两人的相处模式，每次皇上来过或者在皇上面前的时候，丽妃总会说上淑妃的两句好话，对淑妃感恩戴德的。

　　只是不知为何，如此通透的丽妃，竟也一直没能有孩子。

　　最先有孩子的，反而是被说了无法有子嗣的淑妃。

　　只不过知道的时候，便是已经流产了。

　　其实后宫争来争去的，归根结底，争的还是孩子，在后宫里这么多年了，陆霓裳也见惯了流产了，更见惯生不出孩子的女人。

　　有时候她感觉自己好像都对此感到麻木了。

　　或许是时间过得太久远了，她甚至连自己儿子长大后的模样都不记得了，但小时候叫她母妃的样子，却是那样的清晰。

　　陆霓裳坐在榻上，摆弄着茶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跟谁说的：“你说我是不是老了？”

　　旁边的宫人们哪敢真应承，便道：“太皇太后是最有福气的人。”

　　也不知道是在说她不怕老，还是说她不会老。可她若真的是最有福气，何必没了两个儿子，孙辈们又一个都没保住？

　　若她真有福气，又怎会在出生后不久，便被决定要送到宫里做娘娘？若她真有福气，为何得不到夫君的爱重，又或者，为什么还活到现在。

　　陆霓裳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口好像还不够，又接连叹了好几下，最后脑内响起了苏巧巧的声音：

　　“是啊，你老了，人有生有老，都是幸事。既得生，便能尝这世间五味，既有老，便知这日复一日的五味终有尽头，既知有尽头，便也不十分难熬了。”

　　陆霓裳这才展颜一笑，也不管周围的宫女太监们会不会觉得有些奇怪，在心里跟苏巧巧道：

　　“我都不太记得我的敬儿和定儿长什么模样了，我就记得他们那身明黄的衣裳，好像他们就只剩下那一身明黄的衣裳了。”

　　“太后您也只有这一件太后的衣裳了。”苏巧巧笑道。

　　“我现在，已经是太太皇太后了。”

　　陆霓裳无奈地摇摇头，和了那茶，继续摆弄着茶碗，下面的人忽然就来报，说是淑妃流产，皇帝晕过去了。

　　这两件事一起报上来，那必然是有联系的，陆霓裳估计，皇帝是情绪激动才晕过去的。

　　等陆霓裳去了淑妃那的时候，场面倒是有些……害，怎么说呢。

　　淑妃躺在床的里面，皇帝躺在床的外面，两只胳膊死死地挽着淑妃的手臂，人却还没醒，脸上犹自挂着泪痕。

　　反倒是淑妃，除了看起来是真的很憔悴之外，没什么表情，不过看那眼圈红红的，想来也是哭过了。

　　陆霓裳劝了两句，让淑妃好生歇息，让底下的人照顾皇帝，这才问了怎么回事。

　　淑妃这两天算是累了一些，本来和皇帝好好说着话呢，忽然就落了红，皇帝立刻看着就有些不对了，紧接着就是请了太医，然后皇帝在外面等着，最后就是太医出来了，说孩子保不住了，再就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医女出来了，说是皇帝可以进去看了。

　　就这中间，皇帝便是晕过去一次了。

　　本来失了孩子，淑妃难免是伤心的，可一间皇帝哭得跟自己流产了似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淑妃便只能不顾虚弱地去哄着皇帝，自己的心情一时间倒也忘了。

　　可谁料想，皇帝哭着哭着便拽着淑妃的胳膊，晕过去了。

　　苏巧巧这边也道：“我看了一下，淑妃进宫之前曾经和皇帝一起骑马，下马之后马儿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发了狂，淑妃给皇帝挡了一下，当时就吐血了，那之后皇帝就有点害怕人流血受伤的，尤其是淑妃。”

　　陆霓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是对苏巧巧的，也是对那宫人的。宫人是要赏的，但是苏巧巧嘛，也就一句谢谢。

　　没办法，系统空间里啤酒饮料矿泉水什么的都挺齐全的。

　　总之等皇帝醒了之后，陆霓裳又特意以当着皇帝的面安慰了淑妃两句，又赏赐了好些药材，这才打着“不耽误你们小两口相处了”的旗号离开了。

　　陆霓裳倒是看得挺开的，皇帝喜欢淑妃就喜欢淑妃吧，横竖不讨厌陆家就行了，实在需要的话，跟王家也联姻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是朝臣们可就不这么想了，他们现在属于是就想跟皇帝拧着来。

　　皇帝晕过去的第二天上早朝的时候，朝臣便开始参奏，说皇帝应该多去德妃和丽妃处，说什么淑妃善妒之类的，绕来绕去最后就是选秀的事情。

　　皇上帝那个暴脾气能忍吗？他不能忍，当场就把文武百官给晾在大殿上，自己跑了。

　　要说是别的皇帝，大家有可能还去，跪一个啊什么的，但是现在的这位，走了也就走了，大家虽然也没原地解散，但是面子工程也是做得很面子。

　　这里面挑头的一部分是看不惯淑妃，跟风的一部分是想捞点好处，剩下的那一部分纯粹是看皇帝也有点不顺眼。

　　总之不惯什么目的，这三伙人现在都是想要让皇帝低头的，而皇帝也是这么想的。

　　那行，那就不上朝了。

　　对此，苏巧巧的评论是：“啊，对对对，你不上朝的样子很勇敢，但你批奏折的样子很苦哈哈。”

　　嗯……怎么还有点可爱呢？

　　不过淑妃听见这事之后的反应倒是很强烈，直接紧闭房门宫门逼着皇帝去别处，唯一说的一句话便是：“陛下需要一个太子。”

　　说太子，太子便到了，之前皇帝因为丽妃不方便，去妙美人那里待了一晚上，就这一晚上妙美人便有了，如今已经仨月多了。

　　仨月多，便算是胎坐稳了。陆霓裳这边直接将人都接了过去，放在身边照应着。

　　这宫里妙美人不起眼，淑妃不能生，那丽妃生不出来还能是谁在动手，那就很明显了，陆霓裳当然得把人放在自己这边养着。

　　皇帝确实是需要一个孩子，不然淑妃那边不见他不是吗？

　　皇帝得知了妙美人有孕的消息，便兴冲冲地跑到了淑妃处来，想要见淑妃。

　　淑妃这次把窗户打开了，跟皇帝说了两句话，只是左不过又是劝皇帝雨露均沾。

　　“臣妾如今伤了身子，皇上虽然年纪尚轻，不着急子嗣，可是民间尚且多子多福，陛下更是如此。若是为了臣妾与老臣们置气，这是万万不值得的。”

　　这话若是别人说，皇帝说不定会觉得这是在邀当年救命的功，但若是放在淑妃这，皇帝只觉得是淑妃心疼他在前朝斡旋不易。

　　皇帝这次没在多说什么，只是又把太医叫过去给淑妃诊脉，都诊了一圈，得了个差不多的反馈，这才叮嘱着继续给淑妃好生治着，这才离开了。

　　找丽妃去了。

　　这回道不是因为淑妃说让她雨露均沾，而是两人一起聊淑妃。

　　“朕虽然知道淑妃的爱好，可到底不比你们女儿家的心思细腻。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东西能哄淑妃开心。”

　　丽妃和淑妃的相处不少，对于淑妃自然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淑妃喜欢吃肉，各种肉，但很节制，每顿饭都不会用太多。喜欢描金的，镶金的，金子做的东西，但很少用，更很少摆出来。

　　喜欢明艳的，饱和度高的颜色搭配起来，再留又一定程度的留白，相互映衬。

　　茶喜欢喝红茶和黑茶，因为早些年吃不饱，肠胃不好。

　　点心喜欢吃甜软的，除此之外饮食都算清淡。

　　一应用度都很节俭，根本就不容易洞察喜好。

　　皇帝能从中知道淑妃的偏好，是因为朝夕相处，而丽妃能知道，纯粹是强大的洞察力，她陪淑妃用的每一口饭都不是白吃的，她会仔细地观察淑妃吃了什么东西，吃了几口，有什么细微的反应，下一次还吃这样东西吗。

　　一个东西送给她她的反应是什么，她身上的衣裳选了怎样的配色，又受到了位分怎样的限制。

　　林林总总的，都是点滴观察来的。

　　她和皇帝说了不少提议，最终两人还是决定，让底下的人烧一套彩绘的瓷器来，就选淑妃最喜欢的图样。

　　这东西要求质量，一时间也是弄不好的，这段时间里，皇帝跟丽妃也是没少使劲儿，选了各种各样的吃食，流水一样地往淑妃的宫里送。

　　此时的交通还很不方便，因而离得远的东西，便是在宫中，同样也是十分难得的。

　　如今这般往淑妃的宫中送，虽是打着丽妃的名号，可谁不知道这是有皇帝的意思在呢。

　　总归好歹是把人哄得乐意见人了。

　　只是因为淑妃没了一胎，妙美人虽然是在太太皇太后的宫里养胎，可还是低调得很，妙美人本身倒不在意这个，反而是淑妃亲自关怀了一番，倒也没给她拉仇恨，但确实是让她在一应供需上更自由一些了，不必什么好的都要太后身边的人想办法才能得了。

　　这倒也不全是为着妙美人，更是为了太太皇太后。

　　太太皇太后这里偏僻，地方也大，有淑妃的意思和陆霓裳在宫中多年历练的本事，妙美人这边倒是很严实的，因而清清静静的，让人心情极好。

　　陆霓裳还面她的请安，只叫个宫女过来代为请安便是，勉强算是全了礼数，不让妙美人太引人注意。

　　淑妃那边闭门谢客了一阵，如今自然也不用人请安了，只不过丽妃还借着宫务的事情，每天定点地上门拜访。

　　说是处理宫务，其实无非就是借着这个由头聊天，宫务只是大框告诉淑妃，实际上却是天南海北地聊，丽妃没少读各地的地方志，也曾今因为家中父兄的职位调度，天南海北地去过一些地方。

　　因而天高海阔地聊一聊，心情便也就舒畅了一些。

　　不过因着妙美人的情况特殊，淑妃这边也就没再恢复请安，想等到妙美人坐完月子了再说。

　　这段时间淑妃倒是也没闲着，她找了个事干。

　　本朝的宫女主要是从各地的良家子中遴选的女子，她们家境一般都算殷实，千金们需要掌握的识字、女工，规矩之类的东西，都不必从头培训，入宫头一年上午学规矩，下午进行所当差事的训练，第二年开始，便基本上都能独立工作了。

　　所以宫女和女官们，大多数是识字的，不识字的，或者评级没能达标的，一般都是去做相对算是粗活的差事，因此哪怕是粗使的宫女里，都可能会有识字的，有特长的，甚至精通诗词史书的，这都不奇怪。

　　但太监就不同了。

　　至本朝，太监的来历还比较单一，且多数是从事粗使的差事，各宫娘娘们身边的太监都不多，一般不过是一个大太监带着三两个徒弟，便是一个宫里所有的太监了。

　　一般来说，宫中现在的太监多是与获罪有关，少部分则是民间卖入宫中的。哪怕是在前者中，能识文断字，达到和宫女们差不多同等水平的，其实也不多。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若是想将太监与宫女训练成同等的水平，几乎就是从头教起，太监里面能混出头来的，很多也都不是靠着自己的机灵，而是原本的出身便比较高。

　　所以，太监们当中，很多都是进宫不识字，一直也没识字。

　　识字尚且如此，找个能办事的人就更难了。

　　而淑妃所做的，便是也为太监设立一个学习的机构，白天工作，晚上的时候抽一个时辰出来学习，若是学得好，慢慢也可以做一些文职的活。

　　太监出宫，总归是要比宫女更容易一些的。

　　起因则是淑妃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太监。

　　这太监名为小柱子，只不过和别的小太监不一样，他入宫之前的名字可谓是真的很文绉绉，看名字便知道出身算是不错，后来是受刑入宫，就做了太监，他这名字不好记，便被大太监随口给改了。

　　他自是读过书，识过字的，和外面那群大臣是比不了了，可人毕竟还是很聪明的，学东西很快，且记忆力很好。

　　淑妃也是这才发现，也并不是所有的太监都是大字不识的，这些认字的太监，也是完全可以帮皇帝办一些宫外的差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