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与现任》司康太甜

8、不会忘记

　　屋子不大，看得出年代感的床，有年代感的乳白连体衣柜，还有标志性的浅棕木色转角置物架，除此以外别无其它。
　　时间在这里凝滞。
　　唯一让房间异于常人的，就是满墙，满床头的便签。
　　楚然站在门口，错愕中挪不动步。
　　“吓着你了？不好意思……”翻找东西的宋欢见楚然半天没出声，这才抬头回望。
　　“没，没有……你继续。 ”
　　楚然尴尬一笑，迈开步子，随意在房间里转悠。
　　【你叫宋欢，今年18岁，患有分离性失忆症，记得看床头的日记……】
　　【你叫宋欢，今年22岁，患有分离性失忆症，记得看床头日记，记得给姥姥做好早饭再去……】
　　【你叫宋欢，今年25岁，患有分离性失忆症，记得看床头日记……】
　　一张张便签被胶带封在墙上，记录着宋欢从13岁到27岁的点点滴滴。
　　“这个给你。 ” 宋欢递上看着像从本子里撕下来的纸。
　　楚然回神，茫然接过，上面的字很好看，娟秀有力，露着像是在与命运抗争的坚毅。
　　“你慢慢看，我去看看言言和姥姥，你随意坐。 ” 宋欢笑容依旧温暖。
　　楚然没了一开始的尴尬，也没了最先有的好奇，她注视着眼前的女子，满眼都是怜悯。
　　信上先是写了宋欢的病情，只有16小时记忆，所以她给自己严格规划了活动时间。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会时间来不及，如果有一项超出规划时间，那么后续事情将会不可控，最终也就会打乱长久以来的记忆区间，发生什么样的后果将无法想象。
　　而后就是写了为了记住重要的人或事，她每日都会写日记。
　　如果是重要的人，她会求得照片贴在床头。
　　如果是重要的事，她会随时记录整理在册。
　　楚然抬头看了看床头的几张照片，她走近，发现有李悠言从小到大的照片，宋欢小时候的家庭合影，工作上的同事，还有医生护士模样的人。
　　照片上每个人都标记了名字。
　　信的最后写道：实在抱歉，我很想记住你，很感谢你的帮助，但我只能记住名字，如果可以，方便给我一张照片吗？有图像帮助，我就不会忘记。
　　“怎么样？好奇心还有吗？ ”
　　李悠言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伸着脖子，语气有些揶揄。
　　“你吓我一跳。 ” 楚然没好气道。
　　李悠言打量着屋子，叹气道：“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一个按部就班的世界，她无法打破，也不能去打破，甚至都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如果你好奇劲过了，请别来打扰她。 ”
　　楚然两眼一黑：“我…… ”
　　“你要觉得无聊，可以找我，找你的其他小姐妹，但欢欢的生活并不能承受你的折腾。 ”
　　“谁说我折腾了！”楚然气不打一出来。
　　“这也是我一直都没给你介绍她的原因。如果她的生活陷入混乱，这个后果谁都承受不来。姥姥年级大了，身体也不好，家里全靠欢欢一人，或许继续按部就班下去对她是最好的选择……”
　　楚然白眼一翻，鼻子出气，忿忿道：“不是，咱俩认识这么久，我像是那种只图一时新鲜给别人捣乱的人吗？”
　　“你不是，我只是话放在前面，防患于未然嘛。”李悠言刚才还有些严肃的神情突然就变得嬉皮笑脸，“行了，手心手背都是朋友，谁的生活不好了我都难过，走吧，你霸霸我给你亲自下厨！”
　　“去去去，谁是霸霸！ ”
　　楚然嘴上叨叨着，却小心翼翼收好宋欢给她的第一封信。

　　林漫一有些烦躁，过去40分钟，女生还没有走。
　　“师傅不可能没修完。 ”
　　“真的没有，你看。 ” 女生递上手机，表情十分淡定。
　　林漫一用食指敲打着桌面，焦躁难耐，猛地：“走，跟我下去一起看看。 ”
　　“你就这么想让我走？ ” 女生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 ”
　　“我知道你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冷漠，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你很热心，也有笑容…… ”
　　林漫一不想听女生叨叨，此刻她好后悔，为自己当初的假象买单。
　　“那叫必要的社交技能，为了迎合表面客气，是一种伪装，现在才是真正的我，请你离开。 ” 林漫一累了，下了逐客令。
　　女生还不死心，靠近林漫一，似乎想上手去摸她。
　　“你要干什么，最后警告，否则别怪我动粗。 ”
　　“我们认识这么久，你帮过我，我安慰过你，难道，我们…… ” 女生试探性牵住林漫一的手。
　　林漫一内心边骂疯子，边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心软，直接毫不留情反手擒拿女生，且使出比对付李悠言还大的力道。
　　女生吃痛，大叫出来，惊动了小狗，小狗也跟着狂叫。
　　局面不受控制，林漫一的情绪更不收控制，直接把女生甩了出去，冷漠道：“滚。 ”
　　摔倒在地的女生，捂着脸，红着眼，喃喃道：“漫漫…… ”
　　如果没有这一声称呼，或许女生不会更加狼狈，但这个称呼只能一个人这么叫她，别人都不行。
　　林漫一不想再浪费精力纠缠，连人带狗一起扔了出去，关门的时候，竟然还能听到女生在哭诉什么，但对于她无异于狗叫。
　　“靠，最近怎么都是疯子……”

　　李悠言的手艺楚然是体会过的，国外上学那会，除了她这人仗义，俘获楚然的还有她的手艺。
　　不到一小时，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快手菜就端上了桌。
　　围着老式折叠圆桌，四个人有说有笑，也吃在兴头。
　　“言言，这位是？ ” 姥姥上了年级，也有了老糊涂。
　　“我朋友。 ”
　　“哦，那她跟欢欢？ ”
　　李悠言戳了戳旁边的楚然，示意她自己回答。
　　“姥姥好，我们也是朋友。 ”
　　“哦哦，好啊，我们欢欢很少有朋友，这还是第一次带朋友回来。 ”
　　“也有可能是朋友主动找上门。 ” 李悠言看热闹不嫌事大，飞速插嘴。
　　“主动找上门？ ” 姥姥又疑惑了。
　　楚然无语，一把夺过李悠言的碗，拿着筷子直接给她塞饭，眼神有着狠：“吃都堵不上你的破嘴！ ”
　　“唔，@*！，欢欢，……我…… ” 李悠言被噎的蹦不出词。
　　宋欢禁不住笑起来，眼里有光，笑得明媚。
　　笑声勾着楚然撇了一眼，心很酸楚，眼神不自觉柔了起来，看不出还有不到几小时，她就会忘记这一切。
　　李悠言逮住机会，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手，得逞道：“吃都让你挪不开眼。 ”
　　楚然不理睬，眼睛一转，对着宋欢询问道：“你的事我知道了，那个，下午到你睡觉前都有什么安排，在规定时间内是可以出去玩的对吧？ ”
　　“你要干吗？ ” 李悠言侧耳。
　　“不用麻烦了。下午要打扫卫生，带姥姥出去散散步，回来就该晚饭，饭后整理洗漱一下10点前上床睡觉。 ” 宋欢有一说一。
　　楚然低头看了眼表，沉默一会，拿着手机去到别屋打电话。
　　“她要干什么？ ” 宋欢歪头小声问着李悠言。
　　“我也不知道，估计是好事。等着看吧。 ” 李悠言忙着扫光最后一点饭菜。
　　“下午会来人照顾姥姥的饮食起居，也会有人帮你收拾家务，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跟我还有姓李的出去玩，我会在8点半左右送你回来，留给你一个半小时时间洗漱整理，你不许拒绝。 ” 楚然很是霸道。
　　“啧啧，还玩上霸道总裁了。 ” 李悠言打趣。
　　“真的不用。 ” 宋欢摆着手拒绝。
　　“我说的，收不回了。姓李的，别吃了，回家换衣服。 ”

　　林漫一因为刚才那闹剧在家待的很是烦心，抱着电脑决定提前去店里坐着。
　　Andy似乎还没起，林漫一走的急忘记带院门钥匙，不忍打扰，只好背着包四处闲逛。
　　盛夏的午后，阳光毒辣，灼的人皮肤火热。
　　即使在湖边，也丝毫不感一丝清凉，反而觉得像是闷在锅里被水蒸气蒸腾的海鲜。
　　林漫一不喜欢夏天，小时候是胖，总爱出汗被人嘲笑，一度让她对夏天有阴影；长大了是懊悔，明明跟冯烨约定夏天要做好多事情，可她亲手毁了这个约定，冯烨再也等不到夏天。
　　坐在树荫下，林漫一开着电脑，听着鸟鸣，出了神。
　　宋欢很久没有出来游玩，不仅是时间被规划的很死板，同时也为了赚钱生存，没有一丝生活喘息。
　　楚然一时想不到去哪儿，就先拉着两人来到最有名的带着海字的市内湖，漫步在林荫道，赏着夏景。
　　“你知道这是哪吗？ ” 楚然小心问着。
　　“她当然知道，她是本地人，从小就来这儿。 ” 李悠言走在前面嘲笑。
　　“阿？你不是记不住吗？ ”
　　宋欢被问的脸上一红，不好意思道：“小时候的事情我多少还记得，就是得病前的记忆还是有一些。”
　　这下轮到楚然不好意思了，她好像把宋欢彻底当个废人看了。
　　“你说说，你瞧瞧，你怎么还把人家当傻子了。”
　　“你闭嘴，鸟都嫌你吵。”
　　“哟，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我跟欢欢你说谁长得好看，算了，三人行必有一丑，那就是你吧。”
　　楚然烦死李悠言的破嘴，追着就要打，宋欢在后面的乐的合不拢嘴。
　　楚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想着。
　　林漫一正放空出神，听着一阵吵闹向自己奔来，很是烦躁，转头一瞧，脸上表情瞬间凝固。
　　“为什么还能遇到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