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艳独绝 世无其二》青禾烬

5、第 5 章

　　说是美好的一天不太贴切，但的确是精彩绝伦的。
　　鹤鸣和苏木都不用练功，所以和我一起吃苦的只有三师兄了。但好巧不巧监督我们练功的是二师兄。二师兄性子急躁，也十分公正。因此他对于我这个没有经过外门考核直接随着内门弟子修炼的走后门关系户十分的不满，连带着对和我走得近的三师兄也看不顺眼。
　　但二师兄左右也算是个正人君子，他没有暗地里给我使绊子，他只是把所有外门弟子都召集过来要考核一下我的修为。本来这也没什么，打败外门弟子的修为我还是有的，甚至我觉得我可以直接和二师兄对上一对，但他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安排好外门弟子之后便扬长而去，留我独自面对这些多多少少对我心有不满的弟子。
　　十几场车轮战下来，我虽然没受伤，但早已饥肠辘辘，不幸的是小厨房早已熄火。于是这种怨气在我下午见到二师兄并且他还试图对我进行说教时达到了顶峰。
　　“咱们金霞洞讲究的是公平公正，不过你既然打败了所有的外门弟子，我便也就允许你跟着我修行了。”
　　“二师兄，纪音想挑战你。”
　　“什么？”本来背对着我说教的二师兄转过了他略有些胖的身躯，“你挑战我？我看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仗着自己师父是黄龙真人便可以为所欲为了？不过是一个靠着关系来这金霞洞混几天日子的千金大小姐，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那些外门弟子不过是一些仙根还未生出的蠢货，打败他们还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我告诉你，在这仙界是灵力说了算！”
　　“二师兄说完了吗，现在可以挑战你了吗？”我耐着性子听完二师兄的高谈阔论，又问道。
　　兴许是没料到我如此的“不知好歹”，二师兄愣了一下，随机答道，“既如此，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仙道！”
　　摆好了架势，二师兄拔剑出鞘，短短几步，身形就到了我跟前，剑花一翻便要直取我脖颈，我闪身一躲，二师兄三两步便又追了上来。移转腾挪间，二师兄脚下的步数我已看了个明白，他与师兄虽修习同种身法，但脚下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比师兄差了不止分毫，就连手中灵力也难近我身。心下对二师兄的功力了然，我便懒得再与他纠缠，反手使出灵力裹挟住二师兄的脚步，趁机“一剑封喉”。
　　许是没想到自己败得如此神速，二师兄一时表情难看至极，但他倒也是个说话算话的主儿，回了回神便拱手道，“是我有眼无珠，不知师妹竟已修炼到如此境地，自愧不如。”
　　“侥幸罢了。”我随口客气一下，便留二师兄一人在原地“受打击”，转身去小厨房填饱肚子。

　　踩着落叶修炼了月余，其间师兄和师叔来亲自授过几次课，不过寥寥数语却是让我受益匪浅，境界又精进了不少。二师兄倒也是老老实实地监督我们一众弟子修炼，没再找过我的麻烦，甚至还向我虚心讨教了几次。井水不来犯河水，我自然也没必要揪着别人的错处不放，一来二去我们也算是和平相处。
　　今日早起练剑，却发现空中洋洋洒洒已下了一场大雪，满地清白，千树万树花开。
　　练完剑，我哈着气去小厨房找吃的。最近修炼辟谷之术已有些心得，但嘴巴难免寂寞，即便有紫苏给我送来的小零嘴儿，但终究是免不了去小厨房找苏木骗吃骗喝。
　　今日的小厨房却不似往日冷清。
　　平日里只有苏木一个人在小厨房忙活，今日鹤鸣和三师兄居然都在，而且前前后后忙碌得很，鹤鸣抡着细藕似的胳膊在哐哐剁肉馅，三师兄瞪着金刚大眼在无比认真地择菜，苏木则是在满头大汗地和面。
　　经过他们一番七嘴八舌我才了解，今日竟已经是冬至了，过了冬至，山上弟子们便也要下山休假回家，等过了新年再重逢。
　　“那也就是说过几日我便要回二仙山去了，那你们下山吗？”我随手拿了一个橘子，边剥边问。
　　“当然！在这山上憋了一年了，而且人间过年时据说要放花灯，有道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我去年就和我阿姐约好了去看呢！”鹤鸣甩了甩发酸的胳膊，眉宇间净是向往，仿若此刻他便已经和阿姐行走在花灯集市了。
　　“放花灯的那是元宵节，可不是新年！不过人间的花灯确是一绝，应当去看看。你们俩呢？”
　　三师兄从他那一大堆菜叶子中抬起了头，“我虽然没有什么看花灯的宏伟志向，不过我娘给我安排了相亲，我得回去找媳妇儿了。”
　　“我自然是要下山回家的，我娘还等着我回去炖肘子吃呢！”苏木用手背抹了把汗，不可避免地粘了许多面粉在脸上还不自知，一抬头，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闲聊一阵，我发现小厨房也没什么我插得上手的，苏木更是胖手一挥，“你去吧，晌午过来等着吃就行了！”
　　“诶！好嘞！”我顺了两个橘子，便美滋滋地跑去找师兄。
　　我到师兄小院时，师兄似乎刚要出门。
　　“师兄!”我赶紧小跑几步追上师兄。
　　师兄今日身着一身靛蓝色锦袍，倒是显得十分俊朗。
　　“今日冬至，一起去吃饺子呀！吃了饺子不冻耳朵！”我顺手递了一瓣橘子给师兄。
　　“好啊。不过，什么是……吃了饺子不冻耳朵？”
　　“这个啊，是人间的俗语，就是说冬至这天吃一顿饺子，整个冬天都会暖暖和和的。”
　　“原来如此，这个说法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对了！师兄要饮酒吗，前几日我特意让紫苏寄了些青梅酿过来。”我此时无比感谢勤劳的紫苏。
　　“你确定你喝得了酒？”师兄一脸揶揄地看着我，“上次某人喝醉的样子我可还历历在目。”
　　“我上次是个意外，况且，某人的酒量也没好到哪儿去，喝个酒还得靠内力化解~”我故意拖了个长音。
　　“好你个阿音，竟敢取笑你师兄。”
　　师兄作势就要给我脑门上来一记，早有准备的我一转头赶紧溜，“师兄快来拿酒啦！晚了要赶不上苏木的饺子喽！”

　　待我和师兄一人抱着两坛子酒回到小厨房时，正巧赶上苏木的一大锅饺子出锅。外门弟子也陆陆续续修炼完毕来小厨房领饺子吃，吃过了师门的饺子之后便收拾行囊下山。
　　“苏木，几日不见你的厨艺又有进步嘛！”
　　“这可是三师兄煮的饺子，我一定得多吃几个！”
　　“下山前能吃到这么鲜嫩的饺子，就算明年我弟子选拔失败也值了！”
　　……
　　人一多，小厨房便更热闹起来，即将下山见到阔别已久的亲人，大家脸上都带着笑意，人来人往甚至已经要到摩肩接踵的程度了。我便自告奋勇拉着师兄去给众弟子分饺子。
　　“师兄师妹冬至安康！”
　　“冬至安康！”
　　……
　　大家虽然与我没说过几句话，此时却纷纷向我和师兄问好，虽说大部分可能是看在师兄的面子上，但冬阳明媚，雪犹未尽，锅中整齐袅袅升起大家笑意盈盈的祝福让我在这个冬日第一次感受到了离家至今的众生所爱，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热气腾腾的温暖。
　　待到弟子们都离开，早已过了午饭的时辰，虽已练过辟谷，但分了这么久的饺子我还一个没吃着，着实有些馋了。
　　苏木正在煮给我们几个留的饺子，我赶忙凑过去，“熟了没？”苏木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这几个饺子我特意包了虾仁和芫荽，绝对更好吃！”
　　我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在吃这一方面，苏木绝对是聪慧又勤劳。
　　“你在这儿看着饺子，我去炒几个小菜，很快！”
　　“好嘞！”
　　灶台边热，不一会儿我便满头大汗，不禁感叹苏木每日在这儿烟熏火燎地可真是辛苦
　　没煮多久，饺子便一个接一个圆滚滚地浮上了水面。我尝了一个，自觉差不多可以出锅了，一转头见摆好碗筷的师兄朝我这边走来，我急忙招呼他，“师兄！”
　　我夹起一个饺子，轻轻吹了吹，用手接着递到师兄嘴边，“师兄你尝尝，好吃不？”
　　师兄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顺手轻轻抹了一下我的嘴角。
　　“好吃，可以出锅了。苏木的小炒也好了，你先去吃饭吧，我来盛饺子。”说罢便转身去拿漏勺。
　　我刚刚吃饺子的时候嘴边粘上了饺子馅吗，还是擦汗的时候粘上了面粉？管他是什么，脸被蒸汽扑得久了有些发烫，可唇边微凉的触感却无比清晰地刺激着我的神经，那一瞬间，众人谈笑声传入我耳中只剩嗡嗡作响，明媚日光照进窗棂只聚集在那一人身上，我大概是有些醉了，直到鹤鸣把晕晕乎乎的我拉上饭桌。

　　苏木的手艺自是不必说，天上人间独此一绝，就连那京城里号称一绝的醉翁居在我看来也不及苏木的十分之一，况且回到二仙山之后就只能吃紫苏的半吊子厨艺了，所以修炼多日刚有些许进展的辟谷之术不可避免地又退了万丈。
　　“我跟你们说啊，上次我娘给我写信，说这次给我相的媳妇儿可漂亮了！嘿嘿，要是我俩看对眼儿了，没准儿明年我就在家成亲了，不来这鸟不拉屎的玉泉山了……”三师兄仰了仰头，见杯中倒不出酒，索性抱了酒壶畅饮。“反正这山上也没什么好呆的，修为没多少长进，也没多稀罕跟你们在一起……”话音还没落，便咕咚醉倒在了桌上。
　　“三师兄净瞎说，他可稀罕跟咱们待在一块儿呢，不然懒得筋疼的他才不回去择菜呢！”已经睡过去的三师兄自然是听不到鹤鸣这番毫不留情拆他台的话了，但酒不醉人人自醉，原先还热热闹闹的饭桌一下子冷清下来，一直被我藏在心底尽力忽视的离愁别绪也终于在此刻肆无忌惮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