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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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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吃了很多很多顿饭,以往的每一顿,在我看来都还有无数个下一顿,但今天这顿,却是真真切切不知下次聚齐是何时了。
我曾对苏木说,“下次有机会要一定跟你学做菜,回家了做给父亲母亲吃!”,可到现在我除了吃饭就没有进过小厨房;我曾对三师兄说,“下次有机会我给你在京城觅一个良人,包你满意!”,可到现在我还没有下过一次山;我曾对鹤鸣说,“师妹我剑术京城第一,有机会教你几招,防身自保。”,可到现在我还没有为鹤鸣寻一把属于自己的剑。
我总是希望下一次我可以做得更好,可以留住身边人,留住时光,可到头来才发现,下一次,不过是我对现实无能为力时说来哄骗自己的无稽之谈罢了。
但此刻在山门前,我还是拱手向三人行礼,“明年等我见到你们,可别还是现在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既然下一次永远不会来到,那就让它在心底,作一份美好的期许吧。
麻姑洞还是老样子,山门前的松树没有长高半分,甚至同我头一天上山来一模一样。师父整日呼呼大睡,亦或是到处云游寻人下棋,以至于他亲爱的徒儿时隔两月回来时听闻他前几日还在云霄洞与赤精子师叔下棋,眼下不知又去了何方;可怜的紫苏一个人忙里忙外,操持着麻姑洞大大小小的事务,还要时不时给我寄点吃食,“以至于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半”。这是我一踏进山门就见到的脸胖了一圈的紫苏亲口说的,看来瘦了一半的紫苏不是眼前的紫苏,此时非彼时的哲学谬论在我人生十五年间亲眼所见。
“看来你在给我做桂花糕绿豆糕的时候自己也没少吃啊……”为了不损毁他的面子,我悄悄腹诽道。
隔了一日,得知我回来消息的师父匆匆赶来,一进山门便嚷嚷着要赠予我一柄剑,惹得山门外的槐树精都忍不住探头观望何人如此吵闹。
但见到师父口中那把剑时,我便觉得师父方才也许可以再吵闹一点了。此剑名为“赤影”,剑身隐隐泛着红光,剑柄是为温润玉石。我方触及它的剑柄,便觉隐隐它的灵力与我体内灵力相应和,我稍稍使出灵力注入剑身,不多时只觉周身灵力运转甚是舒畅,我顺手向后山丢了一道剑光,所过之处山石俱裂,威力自然也是不容小觑。
我甚是欣喜,但不免疑惑,“师父,您的藏宝阁我去过几次,里面也没什么好东西啊……”美酒倒是不少,但这句我憋在心里没说出来,为了小老头所剩无几的面子。
“如此有灵性的宝剑您是哪里得来的啊?”我凑到师父身边。
许是被我戳穿,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师父摸了两把胡子,哼哼唧唧转过了身,“咳咳!谁说的,我藏宝阁里也是有些宝物的,别的不说,玉鼎那老头也是要到我这里来讨酒喝的……”小老头气得胡子都抖了三抖
“不过这把剑,那可是你师父我磨了那清虚道德真君一个昼夜才讨来的!”话及此处,小胡子又骄傲地翘了起来。
清虚道德真君,我的十二师叔,法力高强,法宝众多,他的两只神兽玉麒麟和云霞兽也是惹得许多人青眼。我只在拜师礼那日远远地见过一次,眼下师父竟然能从这号人物手里薅得羊毛,果然是长了一张好嘴!
“师父英明!”见小老头要邀功,我急忙顺势而下哄了哄小老头。
“对了,这两月余玉鼎那老头都没有找我来下棋,与他传信也只是敷衍了事,你可知道他在作甚?”师父不知又怎的想起来玉鼎师叔冷落他的事。
我咂咂嘴,这种事情我怎么好说呢?
“近日弟子们下山,金霞洞内外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师叔操持,师叔许是忙忘了,师父您就安心等着吧,等师叔忙完了,自然就来找您下棋了,他可是老惦记着您呢!”
小老头高兴了,又甩给我一本《元神初成》,便背着手哼着小曲儿溜溜达达地回凌虚阁睡觉了。
嗐,在金霞洞俩月我也就见了师叔不超过一个巴掌面,又怎晓得师叔在干什么?但是小老头的心还是不能伤的。至于夸下海口的下棋之约嘛,回头问问师兄好啦~
独自修炼的日子总是无趣又飞逝,哦,近日还有些郁闷。
每日清晨早起练剑,上午去后山修炼,晌午小眯一会儿,下午要么修炼,要么巡视一下二仙山这段时间我打下的江山--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们。因着没有苏木这双美食妙手,再加上辟谷之术又上一层,吃食也很少出现在我的日子里。
但这郁闷,却是来源于一向在修炼之路上顺风顺水的我居然在修炼元神的入门阶段就遭遇的瓶颈。按师父的宝典所说,凝神静气,将全身灵力引于上丹田,中丹田,把神引入金丹中,最后再汇于下丹田,便可觉微弱元神成形而汇于此处,以此修炼,温育养神。但我苦苦修炼数时日,灵力却在汇于下丹田之后再无下文,只觉似有一层屏障,元神始终无法成形,更无法被我感知。
最初我怀疑师父的宝典不甚靠谱,但当紫苏在我的指点下不出五日也修得元神之后,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可能有些bug了,生平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瓶颈,有些心慌,也有些害怕,莫非真是因为我本是凡人因而修不出元神?
人往往在遇到不顺心时,便会越发有依赖情绪,把自己想象成三岁小童,跌倒了之后有人轻声细语地哄,并剥好一颗甜甜的糖喂在嘴边。
所以当今年的第一片冬雪轻飘飘落在山门树梢上时,我给师兄送去了冬天絮絮叨叨的第一封信。
“岁末将至,敬颂冬绥。
多日未见,师兄可还安好?二仙山的银杏皆已作金黄,悄然落叶,松树却还绿盈盈立在山头,与那日我见师兄时别无二致。后山的白梅开了不少,我修炼时常有扑鼻清香迎面而来,所以我摘了几枝放在房中,另几枝应当连同此信一起去了金霞洞。两月前我埋在仙桃林下的青梅酿到年关恰好可口,届时赠予师兄几坛。紫苏近日厨艺倒是精进不少,但不幸的是把自己吃成了个小胖子,师兄你下次来麻姑洞怕是要认不出他了。师父近来总念叨着要与师叔下棋,不成便日日大睡。大约是睡觉养颜吧,师父的气色竟是越发红润。
人间有习俗,过年要穿新衣,几月前我在蓬莱阁预订的新衣想来已经做好了,师兄可有空陪我去取?
师兄传授于我的九转玄功,我已皆数掌握,再有师父赠予的赤影加持,想来功力精进不少,但苦于修成元神之法迟迟无进展,心中郁结,特向师兄请教。
行文至此,落笔为终。
愿,师兄顺意安康。”
我特地一笔一划地极致展现了在人间修得的书法,打了好几版草稿后,选了最满意的一版,轻轻折了三折,涂了封口,连同几枝白梅一并装进百宝袋,挂在了仙鹤的脖子上。
这仙鹤是我好说歹说从师父那儿借来的,心性高傲得很,自然不愿意为我做这送信跑腿的事,但当我渡给它一点灵力之后,这小仙鹤就唯我马首是瞻了。
“何必整这么麻烦,这不是一个传音符就可以解决的事儿嘛?”紫苏边啃鸭脖子边不解。
我笑笑,没有回答他,大概,我想让师兄身边多留一些我的东西,而不是像传音符那般听过便消散吧……
仙鹤是昨晚酉时三刻送完信回来的,师兄的回信是在今早卯时哮天吵吵闹闹送来的。
刚刚晨起准备去练剑的我才踏出云水间,哮天便欢快地摇着尾巴向我跑来,背上正背着我昨日送去的百宝袋。
哮天围着我转了几圈,我欢喜地摸摸她的脑袋,卸下百宝袋,又领着哮天去小厨房寻了块肉干,便由她去撒欢儿地玩儿了。哮天向来是喜欢来麻姑洞玩儿的,金霞洞门规太多,纵使师兄有心纵容,其他师兄,特别是师叔也容不下她这只时常要开心得大叫的小狗狗。
目送哮天欢快地叼着肉干朝紫苏的寝居奔去后,我小跑回云水间,关好院门,冲进屋子,将赤影丢在桌上,顺了顺呼吸,而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百宝袋,其间有一桑皮纸信封,鼓鼓囊囊,还有几枝红梅,开得正好,点点寒霜点缀其上。
我欢天喜地地把红梅插进花瓶,略略摆正,白红两色互相点缀,连带着整个屋子都变得红火起来。
安顿好红梅,我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是师兄的回信:
“旧兮送往,新兮迎来。
我在金霞洞一切安好。银杏已落,绿松仍在,看来我们见的是同一般的景色。礼尚往来,金霞洞这几枝红梅开得不差,与你的白梅正好相配。阿音的青梅酿在我看来是一绝,年时又有口福了。至于紫苏厨艺精进,想来阿音在麻姑洞也不会饿着了。放心,我会提醒师父得闲去跟师叔下下棋以作消遣。
小寒当日阿音可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蓬莱阁,顺便也带你逛逛神界。
另,修炼元神非一日之功,阿音莫要太过焦虑,我已附信写了一些功法心得予你,阿音看可还有用。若仍旧无法的话,见面时我帮你细看些。
愿,阿音安乐无忧。”
附在信之后的果然还有几张师兄亲笔书写的练功心法。
我痴笑着收起信,心满意足地将它压在枕头下面,练不出元神的忧郁都因此晴天见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