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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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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卓微微勾唇:“既然郁姑娘诚心道出,郁家大家长的身份,难道没有想过其中的牵制吗?顾家几代传下来的藏宝图,可是受郁家所托,仅为保管。”郁家,在文朝既是人尽皆知,又是神秘无比。郁家的事情普天百姓都可以说出不少,但真正见过郁家人的却屈指可数。只有真正嫡系才可以沿用郁姓,其余旁支都得改姓。而那真正的
嫡系郁家却都秉承祖训隐于山林,难寻踪迹。可眼前少女一脸单纯懵懂,家中怎放心她游闯江湖?
九渊心底一惊,难怪唐涤非说自己最不可能!那半张藏宝图竟是郁家所托!如果是因为郁家式微,而选择顾家来分担夺宝压力,那郁家是最不希望顾隐死,而使原来的多方面制衡局面被打破!
“现在知道你身份的应是唐涤非,薛浣沙也瞒不了。谈止斋身份不明,但依他所为,应以知晓。”温卓敛了笑意,看着面前略显单薄的女子,微讶于自己心中泛起的怜惜。略一顿,他再次开口:“如果官方已知晓你的身份,定又牵扯出许多麻烦。”
天上浮了些薄云,偶然间遮了月,便模糊了九渊的神色,让他有些烦躁,抬手勒了缰绳,□□的良一极其温驯,静静地止了步。一人一马滞留在大团大团的阴影里。
“是么?”九渊弯了眉,竟轻笑起来,见他停马,也勒停了逸麟,回头对他说:“谢谢。”阴郁里,清亮的声音似股泉击石,泠泠生脆。
温卓心中微动,挟潮的轻风拂过他的衣袍,清癯中奇异地生出豪迈之气来。他睁大眸,想看清她的表情,但云似越积厚了,竟只得一剪影,便如镜花水月般有了些许不真实的感觉。他夹了夹马腹,良一便又前行几步,待到九渊身边又勒绳止步。看着她在夜中微闪的眸光,他微微叹气:“郁姑娘可信得过在下?”
“何事?”九渊淡淡开口,目力极好的看清他微皱起的长眉。
“郁姑娘身为郁家大家长,此番入世,究竟为何?”温卓讶于她的坦然,但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略一迟疑还是开了口。
九渊闻言,不由一滞,稍作思索,开口道:“简单说,是嫁人生子。”看着他错愕的神色,她浅浅弯唇:“每个郁家人都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我父亲是预知,我是尚武。其实这些能力有强有弱,但父亲说我们这一支能力最强。但憾于我只是个女儿,父亲去前曾嘱我寻得夫婿传承香火。”轻敛的眼波流转月华,亮得摄人心魄。
良久的沉默,潮湿的风拂过道旁的植株,沙沙的声响似野兽潜行,于夜间窥视二人不动的眉眼。
衙署后院,廊阁低回曼迂,精致小巧的建筑在南方高大树影的遮掩下,不时随着月光的转移而露出边边角角。
玲珑精致的十六角灯笼每隔二十余步就有一盏悬于回廊,灯下二人步履沉缓。
任安峰略弓着身,眉色欢欣:“巡抚大人,实乃中流砥柱。此番来到,真是小人荣幸。”他一身浅碧长衫勒得长腰若束,富贵常服衬出的翩翩雅逸却被一脸谄媚破坏。
卓越,不,温越此刻着了绛色长袍,腰结碧白双绞带,流墨长发由青鱼小冠束好,缓行间,披于脑后的发丝扬起小小的弧度。面容上早已没有刻意装出的青涩稚嫩,沉稳精睿,闻言,他扯扯唇:“任大人,案情可有眉目?”浅浅言语,淡淡散在拂动树叶的风中,灯影晃动,平添诡谲。
“未曾,倒是断定那顾隐乃自杀而亡。”任安峰满脸讨好,这文朝不过十名巡抚,又多为世家豪门把持,眼前的温越权势更是惊人,若能攀上这棵大树,前程何愁?
“唔,不错。”温越停下步子,抬头看着前侧被风吹得不住轻摇的十六角架灯,一双桃花眼泛着水光,挺鼻如削,似叶薄唇抿成一线,诡异的凌厉气息让任安峰直冒冷汗。
“顾隐确是自杀。”温越垂下长睫,掩住眸中色彩,俊秀的面庞侧向廊外,看不清他说话时的表情:“顾向波的死,就像花会主说的那样,是死于慕容家的金银错。”
随着温越的话语,任安峰瞪大的眼,脑中一转,他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他心里清楚,只有抓住这次机会,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不但当初进官场的初衷可以达成,承诺欣语的荣华富贵也会到手。想起娇妻的温柔笑语,他不由更是绷紧了脸。
“呵呵呵……”温越转身看了他一眼,笑着抬腿向前走去,身形像氤氲在寒夜的雾气里,模糊了边缘,似要淡淡的消逝。
任安峰随即跟了上去:“还请大人明示。”
似笑非笑,温越停下脚步:“你真想知道?”
“大人?”任安峰一脸疑惑。
温越脸上浮起一抹讽刺:“既然如此……”温越在任安峰耳边低低说了几句,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冷冷一笑。
无论是顾家,还是慕容家,都不是可以轻易招惹的,更何况,郁家还掺杂其中。这滩浑水里,只会淹死更多贪心的人,何苦拦着他。
“大人,提携之恩,小人永生难忘……”任安峰面上掩不住的欣喜。
“不必多说,明日如何,就看你的了。幽台尚有要事,我不便多留,现下就走。任大人就不用多送了,就此留步吧。”温越说着,再次向前走去,并不在意任安峰的反应。
“小人恭送大人。”任安峰微弓着身,揖了一揖,待得已不见了温越身影,方才直起身子,脸上露出笑来。
“夫君,怎么啦?”转廊上走来一个身着嫩黄纹花套裙,肩上披着同色滕花披风的娇俏女子,见他一人呆立于廊下,不由发问。身后跟着的青衣婢女微垂着头,一言不发的伫在她身后。
“语儿,怎么出来了?夜深雾凉,小心身子。”任安峰蹙起长眉,伸手握住方欣语的手,入手温软才缓下语气:“今天大夫来着,才说要小心安养,夫人更该仔细才是。”
方欣语提手攀上他手臂,左右摇晃着说道:“夫君,骆大哥说你们这段时间都很忙,会没空陪我。是不是啊?”言语娇嗔,天真可爱,虽为妇人却还保留着少女的活泼伶俐。
“语儿,”任安峰舒臂半揽住妻子纤细的腰肢,为她挡去大半的夜风,神色温柔:“忙完这段时间,我陪你去南华山好不好?”岳母已在南华山修行了近五年,两年前二人的婚宴上也未曾露面,一直是方欣语的遗憾。看着妻子因自己的话而露出惊喜的笑颜,任安峰也笑道:“不过,语儿可要养好身子,不然只能等孩子出生再去了。”
“嗯。”提及孩子,方欣语粉脸上现出且羞含喜的温柔,微垂的长睫在灯光投影下遮出淡淡的阴影。
“先回去睡吧,今晚我还要和衙差们商议一些事情,就在书房歇下了,不用等我,好好休息。”任安峰捏捏她的手,细细叮嘱,转身对那青衣婢女道:“画樱,照顾好夫人,起夜时别凉着了。”
“是,老爷。”画樱平淡无彩的面上神色淡淡,语气却很恭谨,因着是方欣语父亲安排的婢女身份,很得二人看重。
“夫君,你也要注意些休息。我先回房了。”方欣语说完便折身往来时路走去,女子窈窕的身影很快便拐过弯不见了。
任安峰略站了一会也抬腿往前走去,今夜,所有的事必须安排妥帖。
燃着淡淡熏香的房内,方欣语已洗漱好,换上白绸里衣,歪坐在镜台前,让画樱梳理那长而黑亮的发,神情委顿。
“小姐,姑爷人是极好的,您还担心什么呢?”画樱放下梳子,从台上拿过一个香油瓶,倒一些在手上,再细细抹到发上,手法细致利落,从镜上看到她神色不对,便开口问道。
方欣语绞了绞手,看着镜中自己美丽的面容,忽然伸手覆上仍旧平坦的小腹,语气哀怨:“父亲说,一旦女子有了身子,丈夫便极易变心。今天才知道我有喜,他便要睡书房了,怎叫我不担心?”
画樱手上动作顿住,想了想方道:“姑爷说着是因公事,却也未向小姐道明,可见是有隐情的。”见方欣语侧身过来看着自己,画樱略倾了身子,道:“不若明日去问问骆公子,他身为捕头,应当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