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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身份 ...


  •   那少女此刻方见室内数人,尤其见有人被她的怒气殃及,手中长鞭也忘了收。而一愣之后,她杏目圆睁,红唇一张:“阿玉,你个大混蛋!我要杀了你!”她再次扬起鞭一甩,击在木质地板上,因着力道减小,只击起一些灰尘。她忿忿地盯着慕容玉,虽不是薄怒微嗔,但益显活泼俏丽。
      “允儿,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知道错了,不要生气好不好?”慕容玉小心的赔着笑脸,但惧于她手中长鞭,不敢上前,且边抚慰边后退,一副要逃跑的样子。
      众人一副看戏的表情,郁九渊只奇怪地扫了他们几眼,便自顾自的倒杯热茶,细细饮啜,神情淡漠。
      言馨允见众人看她笑话,俏脸一热,把手中长鞭收了回来,放到腰间,脆声道:“阿玉,你且过来,我有话与你说。”忆及爷爷的嘱咐,她面色一红。
      慕容玉略一迟疑,便移步上前,讨好笑道:“允儿,不要生气哦,生气伤身。”说到这,他自个一怔。
      而言馨允却欺身上前,纤纤玉手已拧上他耳朵:“你个大混蛋!”她下手极重,慕容玉连连求饶,众人都忍俊不禁。
      九渊搁下杯子,扬眼看了看因沾染不少茶汁显得有些狼狈却笑得明朗的温卓,脑海里突然闪过爹临去钱的叮咛,便也就不自在的移开了脸,倒见着任安峰、骆扬及几个捕快自暗室走出。他们瞧了眼前的热闹,也是面色各异。
      只见那领引自己下楼的矮壮捕快陈西上前几步,对着纠缠的二人厉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在此妨害大人办案,还不向县署大人谢罪!”他自知这新来的大人性情诡谲,恐他罚重,便先站出来让他们二人赔礼,免得受罪。一语未毕,他竟朝怔住的二人挤眉弄眼,生怕二人不理会。
      言馨允娟眉一扬。杏眼睁圆:“办案?!”她一嘟唇,心思一转,忽而放开慕容玉已被拧得通红的耳朵,改为扯住他的衣领,声音微戚:“阿玉,你不会做坏事了吧?别扔下我。你死了我怎么办?”丽眸渐红,竟掉了颗泪,倒是楚楚弱姿,人见犹怜了。
      “允儿,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你是我,是我……”慕容玉多想怜爱地拥着她给予慰藉,但一时找不到词续上去了,急得玉面泛红。一阵无语后,他似乎找回了声音:“允儿,待这事结,你和我回洛襄,我要娶你,你会是我的妻子。”
      一言既出,不仅言馨允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他自己。稍后他忽然紧张地用双手包住言馨允扯着他衣领的小手,红透双颊,局促地问:“允儿,嫁给我好不好?”他看着她渐渐染红的脸蛋,盯着诱人的红嫩小嘴,生怕她说出拒绝的话来。
      事已至此,众人都不忍去打搅了,任得这对鸳鸯情成。
      言馨允想挣回双手捂住发烫的双颊,但却被他包住挣脱不来。半响,她才羞涩的点点头,小脑袋垂得低低的。
      “太好了!允儿,我绝不负你!”慕容玉欣喜若狂,一把抱住了她。二人情意绵绵,相拥不语。
      良久。
      任安峰轻咳一声:“请恕下官冒昧,打扰二位情致。只是有些事情是在是不宜拖延,还要麻烦公子移步衙署,做些例常查问。”他看得出慕容玉那身看似寻常的紫色长袍,实是名贵料子,连缀口补镶的地方绣的云纹也是真的金丝银线。刚才甫听慕容玉自称出自天下豪城洛襄,便知其非贵即富,当下言语小心,难掩讨好之意。
      “阿玉。”言馨允窝在慕容玉怀里,心中担忧,面上惊惶。
      “无碍。我只是去一趟罢了,他们动不得我。”县署,不过七品罢了,他自不必放在眼里。慕容玉轻声安抚着她,吩咐道:“允儿,去把前几日随我行走的那几个人带到这里来。拿出那块玉,他们就会随你前来。不要怕。”
      等言馨允走了,九渊已差不多饮完一壶茶了。她看看面色微嘲的薛浣沙和兴致盎然的谈止斋,任安峰和骆扬正说些什么。她微微摇头,而后站起来,想去看看刚才将自己赶出来房门的唐涤非。适才,她向自己交代了些事项,便突然变了脸色,将自己半推半骂着赶了出来。究竟是为什么呢?九渊心中暗忖,面上毫无表情。
      “叩叩”九渊轻敲了两下门,却发现门并没有关好。她轻声问道:“我可以进来吗?”屋内没有回应,而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是流云,他大步朝这边走来,一脸防备。
      九渊奇怪地看了他两眼,往旁边移了两步。
      流云亦是敲门,扬声道:“掌柜的,我进来了!”话语一落,他便推开门,轻步走了进去。
      九渊略一思量,也只站定门口,朝里看去。恰见得唐涤非一脸灰败呆坐在床缘,此刻抬起因久哭而苍白浮肿的脸来,虽有些呆滞,但一见着自己,却仍勉勉开口道:“郁姑娘不必多虑,请去吧。”九渊只觉得一股寒气突然从心中冒起,十分不适,当下也只点点头,朝饭厅走去。
      众人集结,她也知道要前往衙署,并不言语,静静坐回座上,等唐涤非和流云出来。
      温卓又换了身白袍下来,精神亦豪了些。他看着兀自冷清的九渊,心中一动,却又按捺下心思,并不开口。他自小身边的女眷就少。表妹年方十岁,自是天真浪漫,而姐姐尚人时他年岁极小,只知她恭谨好礼。至于自己的嫂嫂沈婉善则是长袖善舞,多才多艺,诠了她的名,温婉善柔,总是浅笑着,姣花弱柳,十足的闺秀。
      而民间行走一年以来,只见世事沉浮,人人莫不侍奉颜色,不得真性情。但她却不同,举止冷漠却非无情,容姿清丽并无媚色,身势削瘦但非体弱,似足凌寒而绽的梨花,一枝通透的妖娆,自有一番清傲滋味。
      众人到了衙署正堂的时候,见到了一脸颓败,窝坐在地上的顾向波。他一身青苍衣袍微乱,双目怔忡,并不言语,连众人进来也未曾移目。
      郁九渊轻抚上腰间,眉一动,便也就敛下神色来。腰间一根细若小指的银索,皎皎泛光,缚得纤腰细长,益添轻盈。
      骆扬上前将他拉起,低言数语后,他仍一脸茫然神色,但总算站立了僵硬的身体,随众人一道作了笔录。
      不足半个时辰,各人作好笔录,待得出门,却听得唐涤非于另一室中传出的悲戚的哀叫。
      “自杀?!阿隐怎么可能自杀?!你们一定室搞错了!官爷,定要为妾身伸冤啊!相公他肯定室被人谋害的!官爷一定要为他昭雪啊!”
      其间杂夹着抽泣声,听得众人心返怜惜。
      可尚未有所动作,骆扬已平手一请:“诸位可以离开了。还请慎言,无需对此事掺诸猜测。”
      一行人中不免有些嗤笑,但也就走出那朱红修饰却显颓败的衙署。
      九渊看着阴森沉穆的衙署,又看看大街上络绎不绝神色各异的人,觉得有些唏嘘。仿佛一道门,便将世界划分成了两部分,其间无比诡异。一闹一静,一生一死。人世间情仇冷暖,似乎也比不得法权的无情。究竟幸抑不幸,存活得卑微抑或尊贵,也不得不想许多东西低头。一世匆匆,见得几春艳色;惦念生死,几时一曲狂歌?
      人生一世,俯仰之间,已为陈迹。自己身边的人,或是自己死去后,所谓的陈迹又有多少人能在多少年后留念呢?
      唐涤非的悲凉似在心底挠了挠,她的心动了动,又似腌渍了什么东西,百般滋味浸润心头,让百骸蜷起来,十分难受。
      正恍惚间,薛浣沙忽的向身旁一移,一双冰凉的手捏上她的手心,冰得一震,抬脸便问:“有事?”
      薛浣沙明艳的脸微微含笑,却不显得刺眼:“也许以后难得回来。不如,随意走走?”
      “不了。”九渊抽回手,便径自往前走着,步子稍快,留下愣住的一群人。
      郁九渊一脸平淡无波,冷清之余略带闲逸,但长眉不展,让人难揣其心思。她自是不管。习得小寒池心法,自是冷眼薄情,即使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平静。更何况山上十余年的生活几近清修,眼前也不过多分好奇神色。昨日勉强应对已让她觉着厌烦,当下更是懒得应付。
      看着人行人往,为生活而喜怒哀乐,她无暇去思索,只自顾自的往梨花客栈走。忽然心中警觉,未及抬眼,一柄白玉扇骨散着清香的扇子从旁探了过来,将她脚步拦下,抬起她光洁削瘦的下巴。
      余光一扫,九渊见着个华服银冠的年轻男子正一脸含笑眼中放光的看着自己,不由面色一寒:“有事?”
      文复一脸兴味:“当然有事。”他收回扇子,再一次打量眼前女子。他来渭州本有要事,此刻倒是对她起了兴趣,将她带回幽台也许是个不错的主意。虽然她面容冷清,倒也姝色。一身打扮也不显富贵,下手应不难。脑中略转,他含笑移了两步站在她面前,更一步打量她的容姿,开口道:“不知在下是否打扰了小姐,还望见谅。”
      九渊双目微阖,淡淡开口:“让开。”一眼定缘,她十分厌恶眼前这人。对温卓是好奇,对慕容玉是相识,对谈止斋是关爱,对薛浣沙是探究,对唐涤非是悯惜,其余人皆不过是客套。而眼前之人则是直觉的厌恶,但她懒得动怒,眉也未皱一下。
      “不知姑娘是否对荣华富贵感兴趣?”文复微微怔住,随即开口,直接道出可以给的诱惑。如若不行,自己动手似乎也是可行的。美色并不难得,气质亦非独有,但如此特立独行,也许把握更大一些。如若可行,调教得当后更是获益。
      九渊一手覆上腰间银索,长眉微扬,眼中难掩厌恶之情。正待她再次呵斥,却听得身后传来温卓急切的声音。
      “文复,不得无礼!”温卓沉下脸来,训斥一句,上前两步又面上含笑:“郁姑娘,文复失礼,还望见谅。”但见她面上淡漠,心下也揣度不出她的意思,只得再次开口,却转过脸向着文复:“文复,还不向郁姑娘赔罪!”
      那文复一见温卓便面露喜色,未及行礼却见温卓态度有异,心下暗忖,只得涎了脸来告罪。
      郁九渊冷冷瞥了一眼,一挪步便从旁走开,扔下怔愣的二人,继续往梨花客栈走。文复的嘴脸让她厌恶得有些痛恨,竟几乎忍不住动手教训他,温卓出面,倒让她松了口气。
      行至栈前柳下,逸麟遥遥就冲她打了个响鼻,让她心下稍愉。移步过去,九渊轻轻抚上它健壮的背脊,顺顺它的毛,倒像是挠痒痒,惹得它频频刨足,一双溜黑光润的眼似哀求般看着她,引得她不禁轻笑:“逸麟倒是闲逸,什么都不知道。”
      自杀。这个结果唐涤非肯定接受不了的。究竟,她的夫君顾隐是怎么死的呢?虽有梨花纹簪,但也见她的真心爱恋,不可能是她。想来那堂倌流云也不紧张,竟能如此迅速发现情况不对。终究是人心难测吗?九渊思来想去,轻抚上左手上早已消散梨花的地方,末了只能叹口气。
      还需再等两日,一切的癫狂才有一丝停止的可能。最起码自己已经远离。
      诡异的死亡让梨花客栈显得异常阴森,仿佛死亡的气息久久不能散去,血腥仍再弥漫,让人心生寒意,更觉可怖。
      九渊径直上了楼,回了房间,上床盘了腿来冥思。一遍遍的小寒池心法缓缓的在脑海里闪过,让她的心又静了下来。
      出了房间,见唐涤非由流云搀扶着进来,堆髻上全无金玉,只系环了一方白帕,更显面白如雪,单薄伤恸。
      步履轻缓,郁九渊挪回房间,关上门。伫立于空荡荡的室内,空气似乎胶着,良久,她抬起左手,看着白皙的手背上渐渐浮起一朵血红边缘的玉白梨花,抿了抿唇,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暮色四合,九渊方才又出房门,面上雪意已消,显得有些随兴。才走几步,却见温卓亦打开房门,见了自己便朝自己微一颔首。
      他房内传出文复的声音:“公子!”
      他已走到廊外,回过头去,似在劝慰:“文复,在这里等我。不出一个时辰我自会回来。”言毕,温卓转过脸来,随手把门关上,略横于走廊,拦住了九渊的前路,见她抬眼望向自己,便略一躬身行了一礼,小心翼翼说道:“郁姑娘,文复之过,在下在此先赔礼了,希望姑娘见谅。”
      “无碍。”郁九渊此刻已心中平和,面上亦温润几分:“还有事吗?”
      “请姑娘恕在下冒昧无礼,”温卓计量一番之后开口道:“不知姑娘是否是郁家传人?”郁家人很多,但只有嫡传一系可用郁姓,算起来不过一百余人,但传人只有一个。眼前女子,身怀如此浓郁茶香,如非郁家传人,恐也是嫡传一系。
      “是。”九渊看了他一眼,自信自己一根手指也可以取他性命,缓缓应答。在俗世生活,比在山上辛苦很多。因为太多的人和事的发展几无规律可循。她几乎下意识的减弱自己对外界的灵敏感知,否则以她的能力足以清楚的感知以梨花客栈为中心的很大范围的活动,这使她精神过于紧张而异常疲惫。但她对人的念欲爱憎是完全陌生,难以揣测人心,当下也不多想便告以实情。
      对于她的直接回答,倒是让温卓愣住了,尔后,他笑笑:“郁姑娘,今日无礼打扰之人是在下的仆属,他正在为太子妃人选而四处寻求佳人,多有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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