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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缘 ...


  •   慕容玉将嫩绿色的包袱抖开,瞄了那套男装几眼,不想换上,便躺到床上,看着棉白的布帐,心里惦起言馨允小小的玉容。

      想他慕容玉何曾如此狼狈。出自洛襄慕容世家的他,从小就呼风唤雨。初次行走江湖,见惯大家闺秀的他讶于负责放钱收债的言馨允,不免想戏弄她,便用玉佩一百两银子。当晚得知那玉佩乃是家传之宝时又去寻她。不知怎的,替她平息一场风波,就成了酒中金兰,酒后夫妻了。恐她把自己给宰了,仓皇间着了她的衣衫便逃了出来。此时,她可能极是恼恨吧。

      习惯女装,他也自知容姿丰媚,但也不料那小妮子酒量那么好,让他难以把持,也沉溺到酒里去了。想起她巴掌大大面容充满怒气也极娇媚的模样,竟像极一尾狐,娇媚得异样可爱。

      晃晃头,慕容玉起身换了男装。将言馨允的衣衫拾掇好,置包袱里了。

      打开窗子,却见折廊里布过一个容姿清丽,面目冷清的年轻女子。
      郁九渊欲去看看逸麟,恰出房门,就见着一个秀美柔丽的人在窗后看着她。梳着发髻,许是女子,却着男装,出门追个梦罢了。

      下得楼来,见唐涤非陪着个劲装男子聊着。薛浣沙投来一笑,而卓绝已吃罢推桌正欲走出门外,见她下来,便玩味似的看着。

      郁九渊迅速的下楼梯,冲薛浣沙笑了笑,便转向门口走去。

      卓绝心里翻起千涛万浪。初见,只觉得她宛如深秋寒浓,冷清得剔透,却也悲凉郁郁。一笑,便逾越过冬天,带着清寒的澄澈开出一树香雪。倒真应了店名,如梨花清丽,婉美通灵。似春寒将尽的一束阳光,于冷清中温暖。

      郁九渊匆匆离去,招呼了逸麟便消失了踪影。

      日已将午。

      因为道市人多,九渊缓了马速,徐徐朝一条僻巷过去。屋宇毗鳞,而巷后却招摇着大片绿色,似要从窄巷中满溢出来。

      出了巷子,除见许多烟柳和高大耸绿乔木,低矮错落的花草丛外,居然有一泊湖。郁九渊自是高兴的,在山上生活了二十余年,她除了溪水便没见过其他水状。

      她当即下了马,于湖边择了处较干净的地方便坐了下去。脱了鞋袜,轻提裙摆,撩起里裤,晃荡着白玉使似的双足,胡乱击打着湖水。凉凉的潮湿和破碎的湖面,是那么鲜活,她不禁笑起来,笑声清脆,回荡在湖面上。

      “叠叠深浅绿,未满春水堤。流莺衔晚梅,晴景对玉人。”

      突然从稍远处传来声响,郁九渊循声看过去,并没有穿好鞋袜的意思。那是个着青衣的男子,手持一卷书,绾起发,显得面容清瘦。应未及冠,九渊暗忖。

      “小生谈止斋。望姑娘恕在下冒犯之处。”谈止斋仍带稚气的脸上隐着探询的兴趣。她的眼瞳似夜空,于沉郁的浓黑里透着清灵,而星辰都成了点缀。浓浓的黑,宛如沉积了太多故事而疏离,淡淡的神情,于她却那么合适。

      九渊转过脸来,并不言语,一双玉足仍循着节拍击打水面。破碎的湖面荡散一圈圈涟漪,让天光云影凌乱不堪。

      谈止斋讪讪的,转眼见了逸麟便两眼放光,疾步上前。轻抚它的耳朵,顺着光滑的皮毛滑溜到脖子的地方,嘴里唧唧哼哼。逸麟顿时兴奋起来,扬起前蹄,低低嘶吼。

      “你会兽语?”郁九渊穿好鞋袜,走到他跟前,微扬秀眉,修长清瘦的手抚上马背,她低声告诫:“乖,别闹。”

      谈止斋嗅到渐浓的茶香,薄薄而浅绯的唇抿得紧紧,一双清目再一次打量她。她身上找不到一丝可以称为妖艳的地方,难道情报有误?

      微展长眉,她又问了一遍。

      “唔。”谈止斋倒有些慌乱起来。

      郁九渊牵过逸麟,翻身上马,朝有些楞的他淡淡一笑:“就此别过。”言毕,喝马而去。

      谈止斋有些恼恨的看着手中那卷书,口里呢喃着上面的句子:“天光云影共徘徊。”

      谈止斋到了梨花客栈的时候,暮色已深,流云已将门前两个红灯笼挂上,却映着门面冷清。
      谈止斋微微讶于唐涤非的美丽,便也就腆腆的笑了:“我要一间上房。”稚嫩的脸生张开来,如同蓬勃的丰茂水草,湿漉漉的饱满。
      “用膳么?”唐涤非面无表情,手里的算盘拨得轻缓。
      “嗯。”谈止斋眉间讷讷。
      “住一天三钱银子,膳食另计,供热水。”唐涤非挽着袖,提笔记下账目,淡淡墨香笼绕,更显得美人如画。
      谈止斋放下筷子的时候,卓绝恰从外边回来,换下白衣着了银灰月的袍子,更觉俊逸。
      流云已上前问:“卓公子,需要备下晚膳吗?”
      “不了。”卓绝笑笑,径直上楼。
      恰郁九渊下得楼来,两人都面目微变,看得谈止斋疑惑更甚。
      郁九渊要了些饭菜,刚入桌,就看到谈止斋:“是你?”如斯温润儒雅的少年,实在让人难忘。
      “正是在下,姑娘,我们可算是有缘了。”谈止斋早已见她下楼来,只静静打量她,待她先开口询问。
      “缘?”九渊怔住了。爹尝言,世间万般皆由缘起灭,人的欲和行,不过是随缘而定,造就生平罢了。灭,诚如爹娘的离去,却不算一种舍弃的理由吗?
      “姑娘,恕小生冒昧了。”见她怔忡,谈止斋离桌而来。渐浓的茶香让他不得不重新盘算自己的计算。
      “呃?”郁九渊回过神来,已见他立于一旁,不由歉然,一笑:“倒是我失礼了。”未待他作答,便又看到薛浣沙着了袭艳红的纱裙下得楼来,一张倨傲的面容倾国倾城。
      谈止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顿生波澜。也许此般女子方能让“妖艳”二字匹配得上。
      薛浣沙巧笑倩兮地笑着过来:“可以同桌吗?”如烟视媚行的妖娆却引来郁九渊去浅笑:“可以。”她便近了,欲觅椅坐下,只得对杵着的谈止斋开口:“公子可以让一下吗?”
      谈止斋的脸闻言却似火烧一般迅速涨红:“小生实在无礼,让姑娘见笑了。”言毕却迅速反身出了店门。
      见他离去,二人又浅笑一番。
      坐定,薛浣沙低声问道:“您父亲还健在吗?”
      郁九渊微敛长睫:“先父已过世三年。”
      薛浣沙沉下笑来,神情莫测:“不知您可有兄弟姐妹?”
      “爹只有我一人承欢。”九渊皱起秀眉,心惊疑之余,却不见戒慎。
      “我果然没猜错。郁家只有传家主才有如此浓郁的茶香。那先家主可有何信物?”薛浣沙略为急切。郁家的秘密难道都负荷在这个懵懂的女子身上了吗?
      “信物?不知所言何事?”九渊不得一丝头绪。
      “难道先家主一点也未曾透露?”薛浣沙神色茫然,喃喃自语。忽的,她抬头看着九渊,直到看得她头皮发麻,才缓缓开口:“不知家主佳名?浣沙只能于今晚与您解说,我们郁家的事了。”
      “我叫九渊,九九归一的九,渊源的渊。”九渊心底的不安泛开来,她隐隐的想逃。微抬眉,她开口:“不知您又如何称呼?”
      “家主折损我了。贱名浣沙,薄浣之浣,指尖流沙之沙。日常无妨,家主可称我姐姐,虽极为冒犯,但为家主安全,应谨慎为好。”薛浣沙立起身来:“我先走了。”
      正待移步,却听得一声“姑娘留步”,薛浣沙讷讷回头,正是先前离去的谈止斋。他手里拿着个布包,径直冲到她面前,将布包递给她。
      薛浣沙打开一看,是双做工精致的红底粉梅的鞋子。九渊一看鞋子,便看向薛浣沙脚下,只见一双莹白玉足映光生辉。
      “姑娘,穿上吧。这样终究不好......”谈止斋的话被薛浣沙一个眼神制止了,只得怔怔盯着那双鞋。
      “公子不过刚束发,便以礼义廉耻教训起别人来了,了不得啊。”薛浣沙弯腰试鞋,却刚好合适,不由暗赞这少年眼力了得,只瞧一眼,便知自己的尺码。
      立起身来,她轻佻的以玉指勾起谈止斋适才长出小小绒毛的下巴:“可惜姑娘我已二十六七,公子得称声姐姐呢。”
      谈止斋又气又恼又惊。张着嘴,怔着表情却不说话,倒似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薛浣沙抿唇浅笑,放下手来,微侧过身,上楼去了。
      郁九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开口劝慰:“你没事吧?别放在心上,薛姐姐只是和你开玩笑罢了。”深眸里隐着笑意,却也含着怜惜。
      “其实是止斋无礼了,确该叫声姐姐的。不知止斋可否称姑娘一声姐姐呢?我今年十五了。”言毕,稚嫩的面上竟有了羞赧之色,谈止斋轻撩衣摆,坐在她对面,双目盈盈。
      “可以。毕竟我痴长你几岁。”九渊浅浅一笑,微抬头喝尽杯中薄酒。虚谈几句,她告辞离去。
      栈内灯火微熏。让谈止斋神色不明,沉默着。
      忽来一阵风,吹动他衣带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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