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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梨花客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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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涤非苍白着俏颜,哽咽着,柔嫩的手扯着素白的绢帕,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我先去柜台照看一下,你先休息吧。”娟丽的眉眼被水粉细细描出精致,忍着泪,拖着美丽的裙摆,僵着背,往门口走去。
这是间不能算是奢华的房间,但布置得十分雍荣精巧。一个苍白病弱的男子斜躺在香梨檀木床上,那厚厚绒白的狐毛似要淹没他纤细的身躯。
二月了,房里却燃着几个火盆,而他亦着貂裘,身上盖着狐裘,却忍不住低低的咳着。黑瞳几无生机,茫然看着火苗闪烁,指尖冰凉的陷入狐毛中。
他是唐涤非的相公,顾氏大家长,顾隐。可任谁都无法想到,他的一条命,必须靠唐涤非拼命赚钱寻药维系。所有以他的名义颁布的命令都是她的意思。她是个聪明隐忍的女子。
唐涤非来到柜台前时,流云正托着一壶茶,口里招呼着一个茶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觉得目光一紧,唐涤非不免看了她几眼:平静的表情,朴素的打扮,细长乌黑的秀发直接用一根茶色布带系于脑后,正悠悠的把包袱搁在一旁的长椅上。
唐涤非扭着身子进了柜台,手撑开账本,有意无意拨弄着算盘珠子。
郁九渊抿着唇,迅速扫了整个客栈。
一楼是餐饮场所,二楼是客房。于一楼东侧有着三折迂回的楼梯,梯间摆放着一大盆红浓绿浅的植栽。按面积计算,应有十间客房左右。但一楼面积过小,许有暗室。厨房属主屋的侧屋。
店里有一位年轻貌美的老板娘,一位清秀俊朗的堂倌。
郁九渊淡淡的看着流云托着茶过来,心里不禁惊诧,他会武,而且修为不一般,能够很好收敛气息。
流云不动声色的将茶放置在桌面上,堆起笑容:“请慢用。”眼光触及郁九渊的腰部时,嘴角微微抽动。他迅速退到厨房,心底依旧骇然。那女子腰上别了软剑,以轻薄到那种程度推算,只有利器含光和破霜了。据闻含光已失音讯一百多年,而破霜却在前年出现在皇城。无论是哪一件,不都是引起整个武林血腥的诱惑。那女子是谁,来这的目的是什么?思及此,俊颜布云,他探首看了眼百无聊赖的唐涤非,蹙起英眉。
郁九渊刚放下茶杯,便看到一袭白衣从楼梯上缓缓移下。那是个极其儒雅的男子,手里展着把檀紫的描扇,上面山水远近。稍长的英眉带着丝媚色,一双狭长深邃的凤目竟在转动间带着戏谑的意味看了过来。见了郁九渊略皱眉头,略薄的唇挽起一抹笑来。黑亮细密的发用一个玉冠束好,服帖的垂在脑后,发带翩飞,随着走动,合着衣角翻动。
郁九渊倒是有点郁郁的了,见他笑得离奇,便又侧回来继续喝着已经微凉的茶。但却清楚的感觉到他正向她走过来,便故意埋首。
岂料他竟坐在她对面,温润修长的手合起扇,淡淡看了她一眼,朗声道:“小二。”
郁九渊看也不看他,倒是唐涤非抬起笑颜:“卓公子,吃茶,还是酒饭呐?”整齐漂亮的贝齿托在薄唇上,有着凉薄的妩媚,仿佛手中的账本成了诗卷,半带着梦,倾诉诱惑。
郁九渊看着唐涤非,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按旧来一例酒菜吧。”卓绝迅速扫了她一眼,似想从眉眼中看出故事来。依他看来,面前着装朴素,面容清丽,却有一双平静眼眸的女子,定是没受过世俗污染的。但那握盏的手有着薄薄的茧,应是习剑而得,他不免又看了两眼,看她顺柔美丽的长发和姣好的肤质,还有精致的耳垂,上面并无装饰,却也红粉得可爱。
郁九渊又羞又恼,却不动声色,心底恨恨。恰在此时,流云掌着酒菜过来了,她心里不免升起感激之意。
携着包袱,郁九渊沉着脸到唐涤非那,开口要一个房间。
“饭食需要送到房间么?”唐涤非微低着头,并没有看她。
郁九渊略一顿步:“嗯。可以供应热水么?”好似店里只有一个小二,不知道能不能忙得过来。
唐涤非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可以。”
郁九渊心里闪过一丝不快,但还是举步上楼,流云却跟在她身后,并不认真带引。她闷闷地,才抬起眼眸,便见一位一袭描金红袍的女子,迈着慵懒的步子,半倚雕栏缓缓下来。
引起郁九渊注意到,是女子如烟的媚眼,里面有着饱满的鄙夷。一个美艳妖娆却无比冷清的女子。九渊深吸一口气,微侧过身子上去。接交间,一抹淡淡的茶香涌入她鼻腔,让她微微一震。那女子步子稍滞,轻轻转过一张倾城的容颜。眸波荡动,一瞬便又径自下楼去了。九渊亦径直往横栏走去,直到流云说到了方才喘气。
房间不大,倒是整齐干净。一床一柜一桌四椅,桌上摆放着一套茶具,是纹路细致的石青瓷茶盅。还有一个花几,硕大的底托塑到瓶颈时已变得细长,几枝未败的杂花立在瓶里,香味过于丰满而显得肥腻。
看看收拾得极干净的床铺,九渊将包袱往床上一搁,便翻身躺了上去。
梦,似纠结着。半睡半醒,九渊仍不能习惯喧嚣。忽然想起卓公子那带着媚色的黑眸,心底不禁又恼了。
看着薛浣沙袅袅地走过来,唐涤非心感不悦,但还是摆出笑来:“薛姑娘,早饭想用些什么?”
薛浣沙披散着长发,并未梳理,只于脑后用鲜红的绸带束了一小束发,便任由一头乌黑油亮度秀发披泻下来。她挑起嘴角,冷冷的笑:“不用了。来壶冰云吧。”斜斜瞄了眼,见卓绝不慌不忙的夹起一粒炸果仁,便也就施施然寻了位子坐下。
唐涤非心里恼着,她偏等流云上楼就来要茶,定要自己伺候她么?正待移步,已见流云下楼来,便扬声道:“流云,薛姑娘要一壶冰云。”她并没察觉语气里的雀跃。
“是。”流云欣欣的应着,又看了眼唐涤非勉勉的笑容。他迅速冲好茶,送至薛浣沙那儿,便去马厩那替郁九渊喂马去了。
马厩离客栈略远,隔了七八株烟柳。方出门口,流云便眼睛一亮,那是匹千里良驹!郁九渊并未将它系绑在厩桩上,它在那儿左看看右嗅嗅。厩里那匹白马倒成了它的陪衬,似一丸黑珍珠,在白天里也发出光芒来。
让流云意外的是,它虽不排斥他,但却嗅也不嗅他准备的草料。卓公子的白马良一,也是难得的宝马。良一倒是埋头苦吃。
流云行至门口的时候,见了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停在门口,下来一位健美的女子。着粉绿长裙,鹅黄里衣,嫩粉的外衬和短褂,宛如一抹春花娇娆。黑发略微凌乱,一对烟眸淡淡。只嫌衣窄裙短,竟露出一双粉底描绿蝶的绣鞋来。
打发了车夫,慕容玉微松口气,抬眼看了看客栈门牌,鎏金的浑圆字体:梨花。薄唇一弯,长眉舒展,但见一个清俊少年炒自己探询,不免皱皱秀气的鼻子。
“客官,吃饭呐?还是住店?”流云疑惑的扫了慕容玉英气的秀美面容。
“哦。住店。”慕容玉略微迟疑,手中捏紧了白绢里包着的一点碎银;“供餐么?”抬腿间故作细步,顿时袅袅生姿。收拾过的妆容益发清媚。
“有的。”流云把慕容玉引到柜台,在唐涤非抬眼时便折反身来,就看见顾向波迈着健稳的步子走了进来。
薛浣沙不着痕迹的笑起来,但卓绝还是看了她一眼。那个女装打扮的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卓绝心里暗忖,却见慕容玉略为惊慌的由流云携着上楼去了。似乎,是让刚进门的青苍衣饰男子吓到。
“二叔,您怎么来了?”唐涤非轻笑着,侧身出了柜台,隐过那份不悦。她笑得从容:“可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顾向波盯着她,也笑起来:“也没什么。就是出来走走,随便看看阿隐。”他径直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恰见流云下楼来,投来一瞥就匆匆往厨房走去,不由笑得眉眼舒展。
“阿隐,他还是老样子。劳二叔费心了。”唐涤非立于桌旁,一双玉手交握,笑容染上一丝凄凉。
“毕竟是侄子,做叔叔的又怎能置之不理呢?”顾向波敛起笑,沉着脸:“倒是辛苦你了,侄媳。”
“谢谢二叔关爱。为相公吃些苦,身为娘子只是本分罢了。选了阿隐,便没想着是为了享福。”唐涤非浅浅笑着却面色苍白。
流云托了茶过来:“掌柜的。”他看也不看顾向波,放了茶便折回厨房。
唐涤非倾起身来,倒了茶:“二叔,长途劳顿,喝杯茶吧。”
茶雾香弥,顾向波轻抿一口:“倒还真是累了。二叔我想小住几天,不会妨碍吧。”
唐涤非心里恨恨:“怎么会。但怕茶粗饭淡,二叔受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