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我有二十八个愿望》得甲

8、第4章（2） 苹果、水管

　　一句话来概括这个计划：他打算让陈秋尔装作很会“占卜”的样子来告诉王一乐的父母，其实王一乐这份感情有接着进行下去的必要。
　　他先搞定了王一吉：试试嘛，又无伤大雅，就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哦，而且到时候说的都是好话，没有坏处。
　　然后又说服了陈秋尔：没关系的，不了解也没事，到时候乱说就可以了，我来帮你打圆场，你只要说得玄乎、再玄乎一点。
　　周过海本打算按着陈秋尔一天兼职的报酬给她红包的，但被她拒绝了“没事的，忙我是可以帮得起的。”
　　周过海那时觉得唐突，觉得自己变得特小人。
　　跟陈秋尔同乘地铁回去的过程中，陈秋尔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告诉父母这份感情很重要呢？”
　　周过海看着外面的一团黑，那上面映出自己略显疲惫但仍精神奕奕的模样“其实一开始就说了的吧，开口的意思不就是‘爸妈，我打算跟这个人一辈子了，希望你们祝福’。还需要再解释的话？这个人怎样好，家里人如何等等，都需要建立在‘好，我们坐下来再详细谈一谈’这件事上。如果听了距离远就不耐烦的话，无论说什么就都会建立在‘哎，可是距离远呐’这种我们看起来不必要其实父母觉得很麻烦的观念上。到头来应该还是会大吵一架然后各顾各的，最后不知道哪一方会妥协，妥协的时间也不一定。亲子关系嘛，都这样的吧。”
　　“哦，”陈秋尔低下头来，小小声地说“都这样吗？”
　　“对了，你没吃饭的话，等会结束后我请你吃饭，我做饭可是很好吃的，”周过海兴奋地转向她，“当然，如果不合胃口的话，之后我再请你出去吃。我真挚地、很感谢你答应我这么荒唐无厘头的决定。”
　　陈秋尔笑笑：“原来你也知道这是个无厘头的决定，不过我也很久没做过有趣的事情了，帮帮忙也没事啦。”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希望等会结束得早一点。”
　　周过海对她眨了眨眼：“放心，我对他们说你是按分钟收费的，贵得很。”
　　出了地铁口，寒流彻底地拥抱了上来，夜色如墨，连带着尖尖的月亮，也变得凛冽了起来。
　　“就是前面那个小区。”周过海指指北边的位置。
　　他从来念不对这个小区的名字，慧心兰苑？兰心蕙苑？馨兰如苑？每次都大嘴巴或是咬舌头，不过他不在意，且把这归咎为开发商的错。他曾经对王一吉吐槽：“是考虑到附近大多都是知识分子住的地方吗？还是现在的一种大趋势？小区的名字都起得异常文邹邹、高雅，但是拗口、难记。”说完他看看王一吉：“哦，应该不是知识分子住在周围的原因。”
　　反正每次回去，坐地铁要在二号线倒数第二站下，坐公交要在看见一头巨大的大象后拐弯的第一站下，坐出租车则要告诉司机“在上次有好几个流氓打架的那个地方停”。如果碰上不知道这件事的司机，他会把自己收藏夹里的那个新闻播放给司机看，然后司机会说“奥，原来是xxxx这啊。”那个xxxx，就是他小区的名字，但他每次都觉得这几个字在自由组合、排列变化。
　　陈秋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嗯，很幽静，确实符合这个小区的名字。
　　“叮。”电梯门打开，里面还有一个人。
　　周过海跟他打招呼：“魏阿姨，出去吗？”
　　魏阿姨点头对他笑笑，“请了朋友来家里做客吗？”
　　周过海也对她神秘一笑，手上做出掐指的动作：“嗯对，而且还是会‘算’的朋友。”
　　“叮。”电梯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人。
　　“你好。”王一吉跟她打招呼。
　　陈秋尔懵懵地：“你是？”
　　“就我们今天要拜访那家人的姐姐啦。”
　　“哦哦，姐姐好。”陈秋尔乖乖地点头。
　　王一吉看了看她，小小声问周过海：“为什么穿得这么素？我还以为会带个拂尘或是带把桃木剑呢。”
　　“大姐，我们是来占卜，不是来炼丹也不是来除妖的，用什么拂尘，带啥桃木剑，干脆穿身道士服得了。”
　　王一吉又瞅了瞅：“那用什么占卜？龟壳还是咖啡？而且，那些人一般穿得都很……呃……个性？她不像这样的人。”
　　周过海停下来，嘴上快要忍不住笑：“你不是对这个主意不感兴趣的来着？但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肯定偷偷上网查了，对不对？！”
　　“废话！”王一吉忍住没有大声说出来，“这牵扯到的是我们家的事，我再不感兴趣也不能让你乱来啊。”
　　“放心，我们的中心思想始终只有一件事。前面的铺垫她会说一些高深的东西，咱俩只要顺着她那些模糊的话解释就行了，反正要点是最后那句话，那句话出来，如果关系能缓和是更好，但肯定也不会变更差啊。”
　　“阿嚏！”王一乐听见门铃声，起身去开门。
　　“准备好了吗？”周过海问身后的陈秋尔。
　　“嗯，我已经进入状态了。”
　　王一乐开的门，身后跟着王爸王妈。
　　周过海很惊喜地开口：“又见面啦。”王妈招呼他进来，王爸只是一个劲地往外瞅。
　　在屋里三个人的视角下：王一吉和周过海让开，后边是一个穿着灰白羽绒服、扎马尾的姑娘。一看这姑娘，从头到脚都很利索，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身高跟王一吉差不多，外面风这么大，但也没有一点碎发黏在脸上，露出非常健康的精气神，就是眼神有点……
　　周过海顺着他三想要诧异但是忍住了的表情看过去，陈秋尔的左右眼睛古怪地飘忽着，像是在丈量这间屋子的每一处空气。
　　“啊……这就是我的朋友，之前给我占卜过，非常灵验，我现在每周都要去她的店里看一次吉凶。”
　　陈秋尔对他们点了点头，眼睛终于回了位，跟在他们后边进了门：“各位好，我刚刚在查明此刻我适不适合进入到你们屋中去，并与你们建立联系。”
　　周过海跟在陈秋尔后边小声说：“其实可以不用这样……嘶……”他看见陈秋尔的背影后倒抽了一口凉气。
　　陈秋尔左脚深、右脚浅地走进去，王一吉凑到他身边，纳闷道：“她刚刚来的时候是跛脚吗？”
　　“我现在有点害怕事情的发展方向了。”周过海盯着那个好像拥有无穷能量的背影说。
　　“快请坐快请坐。”王爸王妈招呼他们坐下。
　　周过海看见茶几上色彩异常丰富，有苹果香蕉凤梨，有果汁糕点瓜子，还有一打红纸，最显眼的那个，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荷花插在素净的透明玻璃瓶中。
　　这天气，难为那朵粉嫩荷花了。
　　“这是干嘛？你们要做法事啊？”周过海嘴惊讶地张开，忍不住打趣，“那要不你们忙我们等会再来？”
　　陈秋尔伸手挡住佯装离开的周过海，缓慢开口：“放荷花是对的，此屋北纬位置偏南，南纬位置偏北，荷花中通径直，正好中和掉经纬之气。”
　　“太……”扯了，心里这么说，但是周过海嘴上说出来的是“神了。”
　　“咱俩家位置靠着差不多，上次这朋友也是告诉我要放一支荷花。”
　　陈秋尔伸出两个手指头：“是两支，因为你家更靠南。”
　　“有这么神吗？”王一乐打一开始从周过海和王一吉互相躲避的眼神中就看出不对劲来了，但她要沉浸其中，静观其变，看看这到底是一出什么好戏，“算算我？”
　　周过海摇头：“讲究尊卑有序，先算爸妈。”
　　王一吉忍不住开口：“还以为是新时代的占卜嘞，怎么也这么……传统。”
　　周过海给了她一个“你进入角色倒也挺快得嘛”的眼神，王一吉回给她：那是，小时候玩过家家都没有这么传神。
　　陈秋尔拿了一个靠垫放在地上，盘腿坐在上面，又从随身携带的小挎包里拿出一副牌，把它们反面朝上摆开，这些牌的背面是黑白相间的菱形图案，看起来就很神秘。
　　有条不紊地弄完，她问坐在沙发上的二老：“今天，我们是算人还是算事？”
　　沙发上的二老看向坐在一侧的王一吉，王一吉看向坐在陈秋尔旁边马扎上的周过海，周过海看向坐在沙发另一侧的王一乐，对陈秋尔说：“要不你先给他们露一手，算算事吧。”
　　陈秋尔示意王一吉抽一张牌，王一吉手刚刚伸出来的时候，王妈手摸向自己面前的那张红纸，“需要……生辰八字吗？”
　　陈秋尔笑笑：“阿姨，我这个和别的是不一样的，形式或许会相似，但内涵不一样，我们不讲求出生时命里带着的那些，因为命运的转动就在当下，就在此刻。”
　　王一吉已经先于这句话结束前快速地抽了一张，翻开，卡片上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陈秋尔问：“要看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未来。”王一吉说。
　　“喜事。”
　　周过海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向王一吉的肚子。
　　大家即将顺着周过海的那口凉气和那两道目光一块看向王一吉的肚子时，陈秋尔又说：“牌指向西北角，与温饱有关。”
　　“西北角……是我单位！莫非是……”王一吉脸上堆满了放肆的笑容，她光是想想都要开心得不得了，“升职还是加薪？什么时候？！”
　　周过海给了她一个“收敛点，这是假的”的眼神，王一吉权当没看见。
　　“这是一件说了就会发生蝴蝶效应的事情，这个惊喜就埋在未来的路上等待自己发掘吧。”
　　王一乐指指自己：“我也能抽吗？”
　　陈秋尔点点头，王一乐边挑边说：“那我要算人，看过去。”
　　翻过牌来，一截水管，朴素、端庄。
　　“什么意思？”大家都看向陈秋尔。
　　“这次不看方向，看犹豫的时间。十五秒，在大概十四五岁的时候，你非常迫切地想要开始一段关系，即使这段关系可能会对自己带来不利的后果，但当时的自己没办法想得长远，所以想要它顺水推舟地发生，但最后结果不太好……”陈秋尔缓缓道。
　　周过海和王一吉对看一眼，这不就是他俩翻看王一乐聊天记录那时候的事嘛。
　　但看王一乐自己好像不记得这件事了，她问：“那和水管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不能说的地方了。”陈秋尔对她抱歉笑笑。
　　“我也来我也来。”周过海走上前去，弯腰翻开一张，沙漠，一望无际的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