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的我有二十八个愿望》得甲

7、第4章（1） 中西结合的

　　办公室的暖气很充足，不仅如此，空调也在有力地吹着。和空调坐对角的周过海只穿一件卫衣都觉得暖乎乎地，想立刻大睡一觉。
　　想着这件事，他就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坐旁边的小圆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哥，这才三点，你就困成这样？”
　　周过海又打了一个哈欠：“就是因为三点才会困啊，而且暖风又这么足。”说着，他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要不要咖啡？”小圆递过来一杯速溶。
　　周过海本想拒绝，可想着今晚的重头戏，他接了过来，“谢谢小圆。”
　　去茶饮间冲咖啡的时候正好碰见杨编，周过海微微点了点头冲他微笑了下，杨编也朝他笑笑：“小周，你负责的那本书怎么样了？”
　　周过海点开热水，就着哗啦啦的水声回：“差不多了，作者交了全稿，现在在校对。”
　　杨编拍了拍他的肩：“嗯，好好弄，我还指望这本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周过海知道这句的含义，但并不打算把它放进心里。他不会也不愿做领导身边的心腹，热了冷了总是恰好地递上毛巾或是热水，烦了怒了每次都知道该说真话还是好听话。他放弃在这些方面花心思，自然也就平步升不了青云了。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上级总是会认可他的想法和能力，只是觉得他是一个很酷、听了夸赞话也会不动声色的人。
　　刚坐回位上，小圆偷偷凑过来，眼神还在瞟着那边办公室的动静，小声问：“是不是又催进度了？”
　　周过海抿了口咖啡，点了点头。
　　“是不是又让咱们好好干？”
　　周过海又抿了口咖啡，又点了点头。
　　“咱能靠这本书成功吗？”
　　周过海又又抿了口咖啡，但是没点头。
　　“‘靠你了’、‘非你不可’、‘你可是咱这的中心人’等等都是一系列的话术罢了，说出这句话他们想得到的无非是让我们心里产生‘领导重视我了，我一定要好好干’的想法，然后我们埋头苦干，他们得到果实之后对我们竖个大拇指或是嘴上来句认可，自己又不知道去哪领赏去了。我说，你也上班一两年了，咋还没弄懂这些？还当职场小白呐？”
　　小圆人如其名，发型齐耳圆圆的、眼睛大颗圆圆的、穿的衣服也总是宽松膨大的风格，加上说话时的语气，总是带着点稚气未脱的学生气。
　　“可是，你难道不想这本书成功吗？”小圆忧心忡忡地看向他。
　　怎么会不想呢？纸媒式微多年，新媒体发展日新月异，报刊亭时代几乎在每个城市都宣告结束，同行接连停刊、破产、转行。只有少数几个还在坚持，还相信着铅体字里传来的力量是无穷的，但也无非是强弩之末罢了。
　　周过海怀念中学时代每个报刊亭、每间书店里摆出的琳琅满目的刊物，信息、文字、排版、图画各异的纸上给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也因此选了这份工作。只是销量越来越低，网上盗版横起，销售渠道不断缩紧等等，让主编曾打趣道：再这样子，我们就转行做中小学辅导书吧。
　　周过海担任过很短期的小学老师，当下差点说出那句“那我辞职”。
　　周过海他们小组这次负责的、杨编口中那本能打最后翻身仗的书，是好不容易签下出版约的网文，点击次数和讨论度虽说没有空前绝后，但也已经到了非常了不起的高度。说是他们编辑部孤注一掷也不为过，从宣传、封面、内容设计编排等等，都是由杨编挑选的精兵强将，周过海自然也是放了些决绝进去的。他知道，这次如果没有成功，不说大家的命运，自己首先要另谋他就。
　　“所以！我们更要加油干才是。”周过海放下那杯咖啡，投入进无休止地校对工作中去。
　　直到太阳下去，那杯咖啡也没再动过，周过海揉揉惺忪的眼睛，看向小圆快要趴到桌子上去的颈椎，轻轻碰了下，用嘴型告诉她：下班了。
　　周过海迅速背上包，拿上钥匙，出了门，按了电梯，轻快地走出了大楼。
　　今晚有一场大戏，是他前几天突发奇想一手撮合的。这个点子是在周过海接过小熊气球时的那晚，他看见头套后方的脸和小熊身上的字的时候闯进他脑子里的。
　　和王一乐逛完商场的第二晚，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小时，最后终于给王一吉发去了消息。以“嘘，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为开头，又以“嘘，你可不要告诉别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为结尾，中间穿插以王一吉的各种问号、感叹号和精神不稳定的表情包，比如“你疯了吗？”“你疯了吧！”“这不是过家家！”“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脑子.jpg”，当然精神相较而言比较稳定（？其实也不好说）的周过海用勇于承担责任、不断发挥自我的精神持续地攻破城墙、试图占领高地。他用到了跟王一吉不常用过的婉转语气，使上了前所未有的打字速度，且一直盯着上方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甚至打算一个电话打过去，不过看看时间，他觉得还是第二天一早去敲他家门比较好，这样更容易让人觉得折磨。
　　在他不懈地纠缠下，王一吉的态度从“我宁可去庙里上香拜佛修功德”变成了“行吧，那就试试吧”，最后再加一句“不过说好，见好就收，不要节外生枝。”周过海回一个俏皮的“收到”的表情包，才安心地闭上了眼，去梦里见了林途。
　　王一吉熄了屏，看向旁边眼皮快要成为一根米线的人，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周过海要……”不过她突然想起周过海说过的“越少人知道，效果才越真”，又紧紧闭上了嘴。身边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周要干嘛？”
　　“他要经哈利波特的介绍去跟月老要一把魔法长枪，用它斩断或是联结起人间情丝。”
　　然后王一吉也安心地闭上了眼，她很满意自己的这个比喻，去梦里见了赫敏和二郎神。第二天醒来她看见爱宝像哪吒，王一乐像灰姑娘，镜子里的自己像二师兄。
　　周过海在地铁站给陈秋尔发消息：来了吗？
　　陈秋尔就是周过海和爱宝上周在路边碰到又跟着去了警察局的那位姑娘，同时也是前几晚在小熊玩偶套装内的那个人。
　　陈秋尔摘下小熊头套来，跟他甜甜微笑了下，两缕轻盈的发丝被粘在发红的脸颊上，她的眼睛很亮，里面存放着跟之前相比多了不少的锐气，看起来心情不错。
　　“又见面了，那天真是谢谢你和那位小朋友了，小朋友今天没跟你来吗？那这个气球，”她从手中缠在一起的绳子中费力挑出一条紫色的，“当作谢礼啦，请不要嫌弃这个寒酸。”她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不，怎么会，爱宝肯定会很喜欢。”周过海小心接过来，跟手里那只棕色的缠绕在一起。
　　“这是在做兼职吗？”两个人坐在花坛边，周过海盯着气球内小熊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些牌，花样复杂，他看不太清楚。
　　“是的，塔罗牌店的宣传，要不要来占卜一下？”陈秋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些小熊，“这个的作用类似于发传单，还有明天最后一天了，后天这家店会正式开业。”
　　“塔罗牌？占卜？”周过海摸摸下巴，“是不是跟算命差不多？”
　　陈秋尔也跟着思考起来：“嘶，好像差不多吧，可能起源、发展方向不同，但都能预知未来！”她对这些神秘学的划分就是这样浅显。
　　说完她又摇摇头：“不对不对，我是业余的，不能这么说，要专业的店主听了可能会扣我工资的。”她想起那个看起来一副不好接触的店主来就浑身发痒。
　　周过海的眼睛突然唰地亮起来：“我有个想法，你，能不能帮我下忙？”
　　当周过海的大脑开始转动，那些思维相互碰撞产生的火花或是神经冲动，就会顺着盘旋在身体各部位的丝线开始游走，最后点亮眼睛这扇旁人能看出来的心灵窗户。但这一般不是个好兆头，突然产生的想法一般都带不了多少深思熟虑，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周过海。
　　周过海上上上次眼睛发亮的时刻是在爱宝的一岁生日宴上，他看见来的一大群看不出几岁的孩子四处大跑、大喊、大跳，眼睛突然一亮，建议他们去室外玩老鹰捉小鸡，而且还亲自告诉小孩子们的玩法，然后把大厅门一关，世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当然，散场时家长互相埋怨谁的孩子把谁的孩子推到了之类的事，就不用他来解决了。回家路上王一吉偷偷问他：“是你让那些小孩出去的吧？”周过海点头：“是啊，没看见我眼睛散发着恶狠狠的光嘛。”
　　但陈秋尔是个好心眼的姑娘，她没办法拒绝周过海，只是小声地说：“你说吧，我，我尽量。”
　　周过海猛地攥住她的手，“那我们先加微信，剩下的事在上面聊，我要先走了。”
　　“提前说声谢谢你！”周过海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陈秋尔站在原地望着手发了一会呆，然后被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唤回现实来“姐姐，可以给我一个小熊气球吗？”
　　陈秋尔突然站起来，利索地戴好头套，不自觉地露出和小熊头套一样的微笑“当然好啊。”
　　得到陈秋尔“还有五分钟，马上”的消息，周过海在地铁口原地站定，这个时候，他才开始怀疑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