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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3章(2) 滑冰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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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只发出第一个音节,就看不见他了,王一乐旁边突然多出了一个“魁梧”的身影,把林老师挡了个结结实实。
“你是?”来者不怀好意,但又觉得面熟,“哦!刚刚小笼包店的那位!”
来寻仇的吗?周过海偷偷地想,不对,那时我们根本没打扰到别的客人啊,如果说王一乐刚刚准备像只聒噪的鹦鹉开始嚎啕大哭时,那他就恰巧拿起鸟类爱吃的食把她的眼泪堵了回去。
“谁?”王一乐也回过头去了,“你怎么来了!”
像是临跳水前深呼吸的最后一口气,王一乐周遭那种乱糟糟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了。
“哦,我看明白了,你是一只需要被爱情滋润的鹦鹉。”周过海撇嘴。
“什么?”王一乐耳朵没听见,只是又转过头去说“原来刚刚在小笼包店的真的是你。”
“忘了说了,这就是我......呃......”王一乐不知道该怎样解释了,尤其是在她刚刚倾诉完一大堆话像个怨妇,现在转身变成一个微微欢呼雀跃的小女孩之后。
“我知道,”周过海点头,然后朝旁边指了指,“你俩别在这邂逅了,人来人往的,大家不是来看重逢情节的,去那边聊。”
周过海目送着王一乐被旁边那个身影搀扶出冰场外,然后才慢慢转身过来装作轻松地say hi“好巧啊!林老师。”
他的动作细微,想要努力保持住此刻的风雨不侵。
“也是来滑冰的?爱......不对,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是周过海,怎样方便怎样叫我就可以。”说完他摸了下脸颊,“不过,不是来滑冰的,是来学的。可是没学会。”
“不过!现在也不想玩了。”真怕林老师嘴里说出那句我教你,然后面对他之后每分每秒的窘迫。
就算多大了,也还是怕被笑话和被说笨拙。
“那我们要不也出去吧?我也有点累,也去喝点东西?”
周过海迫不及待地点头,然后说:“你先走。”我在后面慢慢挪过去。
四周的人流量好像突然增多了,人与人之间几乎都紧挨着,周过海有了着力点,他很顺滑地跟在林老师身后。
他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棉服,后方头发微微有点翘起来,脚步轻快地慢慢向前滑着。真好啊,周过海默默在心里感慨,他配得上任何人。
他那时还没发现,自己其实跟王一乐一样恋爱脑,就算一生都活在粉红色的梦幻泡泡里也不会窒息。
上一秒离着那抹黄色仅有一步远,下一秒天就黑了。乌漆嘛黑,同时伴随着一点躁动,周过海脑子里闪过新闻里曾经出现过的踩踏事件,他下意识地往前摸去,不知道抓到了谁的胳膊,他小声说:“抱歉抱歉。”顺便抓得更紧了些。
再下一秒,就全亮了,天上瞬间落下无数只气球,粉的、金的、黑的、亮白色,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周过海眼前快要被五彩斑斓填满的时候,他瞅准时机,迅速地从出口溜了出去。
那只胳膊,他看清了,抓的是林途的。他还在纳闷,一步远的距离伸出手就能抓到吗。
“啊,烦死了。”周过海摇摇头。
林途接住蹦出来的他,问:“怎么了?”
周过海指指后边,“求婚啊,没有新意。”
林途弯起眼睛:“主角还没出场,你就知道要演什么戏了?”
“对,反正不可能是商场大酬宾要送我们一套房的戏。”周过海迅速换上鞋子想要离开。
“不再看会吗?”林途站在原地没动。
周过海回了下头,溜冰场中间空出了一个好看的圈,和一个用花捂住嘴巴同样好看的人。
“没兴趣。”周过海扬扬手,和自己也没关系,“我只是路人而已,路人该做的就是围观和欢呼,那里已经这么多人了,不差我这一个。”
欢呼声、掌声、尖叫、热情和笑声,离自己已经很远了。
“哦,还想着学习学习呢。”林途也准备走了。
周过海微微顿了下,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咖啡馆“要不要进去坐坐?”
“好。”
大冬天的,咖啡店不推出单人暖手套餐就罢了,一进门就被热情推销情侣套餐。周过海在内心咆哮:都情侣了为啥还要靠咖啡暖手啊!
他淡定地无视掉那些推销,点好自己想喝的那杯,自认为得体地在靠窗处的座位上坐下来。
“常来吗?一个人呀。”林老师把羽绒服脱了下来,露出一件棕色的毛衣,周过海盯着毛衣的左胳膊看,好像有点起球了。
“难得,只是有空。”林途稍微顿了顿,笑笑“而且我习惯了独来独往。”
“我也是,”周过海急匆匆地说,好像想要证明或是找些认同,“不过今天是陪我妹来的,她心情有点不好,来一块散散心。”
“那后面跟她一块走的是?”林途有些迟疑。
“哦,她对象啦。心情不好的源头,但也可以暂时治愈她的心情。”
“原来是这样,”林途摸摸下巴,“刚刚吃饭出来,看那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刻意跟着什么人的样子,就跟上来看了看,没想到遇见了你,我还以为......等等,现在知道了原因,再用鬼鬼祟祟的是不是不太好?”
“没事,我一开始看见他也以为是来寻仇的,当时我在心里忏悔了好几遍,甚至八岁把A4纸当成卫生纸给别人递出去又潇洒离开那次,我都想好要怎么给阎王爷普及我那时候的无知了。”但同时,周过海也在内心咆哮:林老师的做法明明听起来很有正义感!
林途笑了出来,“阎王爷应该会体谅你的。”
他笑起来更好看了,周过海流氓似地想。
趁两个人都开心的空档,咖啡上来了,拉花是两个“一箭穿心”。
“有兴趣吗?来大学旁听?”
周过海刚刚抿了一口咖啡,白色的奶沫还挂在上唇上。他迅速刮走,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他:“嗯?我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而且,让我再学习吗?我有八百辈子没太动过脑了吧。
“没有,是真挚的邀请。我觉得你很有趣,说不定在这个方面也很有才华。”
是真心的夸赞,周过海感觉得到。但是......太陌生了,“我再想想,你们都学些什么?不会很枯燥吗?”
“一些基础的美术学理论会枯燥些,但还有艺术鉴赏和实操之类的课程没那么如坐针毡。”林途诚实回答。
周过海还是犹豫,他答不出自己惯用的那句“再说”,总觉得再说决定了一些没有苗头的事,而稍纵即逝的这些机会需要牢靠把握住。
“好啊,之后我有空的时候再联系你,可以吗?”做不到利落地答应,他还是不想给人添麻烦,虽然知道他的好意,但也可能是两人对坐没话时的聊天备选项。留些余地吧,此刻就陷进去是不是有点快?
纠结这个词与他结伴了二十多年,并且也很有可能跟他到坟墓里去。也许临死那一刻他还决定不了自己到底要埋在老家里看好风水的树林,还是一看就很贵、彰显自己身家的市立墓园。
对未来不确定的事产生过早的焦虑,是第二件他可能会带进坟墓里的特质。
“说回刚刚,”周过海混了这么多年,也是懂找话聊和抛出问题的,“如果因为家里的不同意而对一份感情产生怀疑,你会怎么做?”
林途皱了皱眉,思考了挺久一会,周过海嘴上的泡沫出现了三次又消失了三次。
“我可能会慎重考量,家里不同意的原因,我对这份感情的态度,我们能否携手共度的坚决,以及经过这次风波后的裂隙要靠什么来弥补,这是一场考验,还是通往幸福路上的风波......”
“打住打住,太多了。”周过海内心怀疑,艺术系这么会说?怎么说起话来比文学系的自己还要难懂。
“所以我可能会坚持,有些事和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周过海狠狠点了下头:“很浪漫。”但不适合现阶段的自己了。
又胡乱聊了几句,周过海想起什么似的看看手机,八点半了,王一乐还没发来消息。林途也看向自己的手表:“是不是到了回家的时候?需要我送你吗?”
周过海被呛了一下,他的大脑缓慢地运转了五六秒,然后有点宕机,这是能发生在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情节吗?
“不用不用,我已经二十……很大了。你放心,我肯定安全到家。”
“那好,这杯我请你,下次换你。”
周过海又发出了一句“不用”,但林途利落地起身,对他微笑了下,走向点单处。
周过海坐在原位,看向这两杯咖啡残渣,他有点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一场梦境,所有的所有,是能让自己产生希冀的事情吗?
林途回来时已经穿好了外套,他用大拇指冲窗外指了指,“先走啦,路上注意安全。”
周过海回过神:“林老师你也是,注意安全!”
又呆坐了五分钟,他打包了三份提拉米苏,给王一吉发消息,约在来时的商场门口见面。王一吉快速地回了一个“好”。
出了商场迎上的第一阵冷风,周过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分钟后王一吉从北边慢悠悠地晃过来。
周过海试图从她的脸上发现什么端倪,但好像什么都没有,雀跃、悲伤,抑或是来时带着的不愉快,没有。也可能是自己功力太浅看不出来,她很平静,脸颊微红,像是看破了红尘,又像是准备走向来生。
“你……”周过海小心翼翼开口。
“停。”王一吉很酷地留给他一个背影。
“切,我今晚出来是为了谁啊!”周过海在后面大喊。
就在他想追上那个洋装潇洒的背影时,一双毛茸茸的手拉住了他。
棕色白色相间的玩偶小熊,手上攥着一把瑰丽的气球,比刚刚从天空落下的所有气球都要高级,透明的外层包着颜色、形态不一的小熊,相同点是这些小熊手里都攥着一张牌。
它们伴着冬风在亮白的路灯下微微飘着,如同昭告人间的小熊使,抚平每一颗受累的心。
小熊玩偶脱下了头套,递给周过海一支做着wink表情的棕色小熊,轻轻地对他说:“祝你幸福。”
幸福,一件极难被定义、被讲解,却可以被任何人感知到的神奇名词。记得大学旁听一节别的学院的公开课,那名教授从释义、层次、包含等各方各面开始讲解幸福,然后又用小活动让大家分享自己能感知到的幸福。时隔多年,那节课堂的活动、涵义,以及主题周过海全都记不得了,他唯一记得最深的是那名教授最后说的一句话“这是世界上最难解的一门课题。”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的人生早已抛弃了这门课题,但究竟是自己主动还是被动的他分不清,他抗拒阳光灿烂,且笃定昏暗的日子才是人生的基调。把事情看得悲观些,思考会更加顺畅,才更容易不带期待地前行。
但是今晚的周过海笑容满面地接过那支飘扬的气球,用同样轻快的语调回她:“也祝你幸福。”
即使这件事,对今晚的众人来说都有些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