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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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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水,魏春波负手立在棋室的窗边,一动不动。有蜉尘在身边的日子,纵然她对他不理不睬,也能日渐平心静气;她是天上皎然的明月,而他不奢求她对他眷顾,只要能得到其中一点清辉,就已经很满足了。他棋室的门从来都对她开着,只是她从来不踏入一步。
住进天鸿弈馆已经五天了,魏春波整日在棋室闭门钻研——他棋艺本已高绝,与皇上对弈,又经蜉尘一席话化去心障,是以现在的技巧境界和败“妙语连珠”时又不可同日而语;曲高和寡,能与他棋力相当的当世怕也屈指可数。可是这几日渐入瓶颈,精进的速度慢了不少,魏春波的心里不免烦躁起来。
每日黄昏,他都去小院看望蜉尘。他是落拓不羁的男子,自然不会在意天色暧昧男女有别;她是遗世独立的奇女子,更不屑在意繁文缛节。一来二去,虽然冷淡,却也融洽。他肯为她和看门的大爷攀谈,只为了知道京城里又有哪些新鲜趣事儿可以讲给她听。他知道她不喜欢这些世俗的玩意儿,也不奢望能博她一笑;她高兴时敷衍两句,不高兴时一言不发,他也从不恼;看到她眉头微微颦着,他就知趣地换个话题。他从不知道,自己可以为了什么人这样卑微,这样琐碎,但他不觉得难堪。因为若不是她,他早已沉沦在淤泥里面,永远没有拔节的勇气。
快到小院了,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紧张。又不是第一次来了,他暗笑自己的幼稚。
脉脉春晖从檐上斜照下来,把嫩嫩的新芽都染上了一圈温柔的金边,染得魏春波的心也一并温柔了起来。他走得很轻很慢,绕过假山,蓦地看见那白衣的女子正努力把初生的藤蔓往什么东西上缠,她的动作很温柔。
她能出来走动了。他心里一喜,棋艺停滞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了。却不由得停住脚步,远远看着,怕自己一走近,这种宁静的美好就会立刻消失了一样。
她动作一滞,转过身来。虽然不会武功,但她的感觉却很敏锐,可能与她冷傲不喜人近的性格有关吧。
“你来了。”她竟破例先开了口。
“啊……是……”魏春波一怔,竟有些结巴了。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局促。
“过来看看,这藤萝长得多好。”
她……竟是在对他微笑么?那柔如春风的笑靥,绽放在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原来这样好看。是欣喜?是紧张?也许还有点淡淡的羞赧?一时间他已不能辨别自己的情绪,只觉得心神激荡。
“我找了些木条来,搭成架子,这样它们能长得更好点。”她一双纤纤柔荑,扎藤架的动作竟是非常熟练。魏春波站在旁边,一时也插不上手,想了半天找出句话,“你今天感觉可好些了?”
“对啊,好些了。”她退后两步,似乎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满意。
“蜉尘姑娘,我来取食盒。”司棋知趣地站在假山旁边,低垂着眸子。饶是魏春波一身武功,刚才心乱如麻竟也没有发现司棋进来了。
藤下两人同时回身,几乎比肩而立;红霞如醉,衬得更如同画儿一般。
早就知道的,不是么?可是今天突然碰到,心……为什么还是会这么痛呢?
蜉尘静静地看着司棋匆匆离去,脚步微微有些踉跄。任谁也看得出她的失态。刚才温柔的笑意一分分从脸上消失了,蜉尘淡淡望着司棋离去的方向,她的脸上是一种什么神情?这种神情落在旁边男子的心里,又是一种什么心情?
自那天之后,蜉尘与魏春波似乎亲近了不少,虽然她仍然淡淡地不大理人,但时不时会与魏春波对上一局。魏春波日有所悟,自然开心得很。
只可惜,好景不长,魏春波开心的日子很快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