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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 ...

  •   次日清晨,清风送爽,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看上去与平时一般无二。但是这院中人都或明晰、或模糊地知道,今日和往日大大不同了,因为昨晚实在发生了太多变故。
      王伯埋怨不知是哪个冒失小子踩坏了他精心种植的两株金边牡丹——那是因为如耶律所料,摘星楼过于高绝,跟踪的人却没有蜉尘一般高的轻功,只能伏在暗处干等;蜉尘进院时不免和这些人缠斗一番。虽然这几人绝非高手,但蜉尘当时心神激荡,结果竟然两败俱伤;
      司棋感到与往日不同来自于耶律——冷淡。那温和有礼的寒暄分明冷冷地划分着楚河汉界,即便司棋从未属意耶律也不由得生出淡淡地失望;但同时她也暗暗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因为纠结于“美人计”中的虚情假意而心乱了。
      只是看到魏春波的时候,司棋心中先是一惊,再是一痛,接着又是一悔,最后却是一怜——惊的是几日之内,魏春波竟已如此消瘦!原本如明珠美玉般光润的两颊深陷,衬得那一双眸子更深了;痛的是原来的光彩夺目的波光潋滟的容色丝毫不见踪影,他的神色……却仿佛深潭上飘落了几片秋叶,瑟瑟地扫尽了最后一丝暖色;悔的是明知是一出局,一个计,自己却情不自禁向那温暖靠近,竟然一连几日都没有关注魏春波了!自己终于还是做了这局中的小小棋子了!万千思绪之后,却只剩下幽幽的怜。苦恋魏春波五年,却从未抓住一片那如云的衣角,连最深的梦也是孤独的、幽冷的;耶律的暖,即使她明白是将计就计,在那一刻也比遥不可及的魏春波真实,所以她无法抗拒!她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弱女子,苦守这虚无缥缈的一厢情愿,当真算是可怜!而魏春波呢?他又何尝不是为了伊人的不可捉摸而衣带渐宽形容憔悴?何尝不是另一个可怜人?想到此处,司棋瞬息万变的思绪重又回复到浅浅淡淡却又无比执着的爱意。
      司棋不由得叹了一声,那叹息也是轻轻的,怕听的人负荷不住似的。

      宅子里最深的院内,对坐着默然无语的两人。
      蜉尘的眉间笼着一缕恹恹的倦意。昨晚受的伏击还在其次,“别亦难”的毒性诡异,时缓时急,随心而发,纵然是拼掉一身修为勉力相抗,一日下来也已大伤元气。此时蜉尘斜倚在卧榻上,实际已成强弩之末;她从来清傲,此时却流露出一股柔倦之意,偏偏显出一分病态的静好来。
      而那一抹倦意落入魏春波的眼中,却成了锥心之痛。他一贯狷狂,但绝不笨。此时蜉尘这般模样,他心中早已猜出了七八分。
      “你……”良久,他才犹疑地张口,才吐出一字,却有两人穿窗而入,如离弦之箭,直射蜉尘而去!来人并非庸手,显然精通伏击之道,在窗边闭住呼吸已经等了许久;如魏春波蜉尘一般的高手,要感知这一缕杀意本来不难,可是两人一个重伤在身,一个心绪烦乱,一时间竟让这伏击者混了过去。而那伏击者正是要等到魏春波一张口气息外泄且关心情切的时候出手,那一击如长虹贯日,就算是精钢铁板也要被这澎湃地杀意洞穿,正是必杀的一击!
      魏春波痛喝一声,心知自己已慢了一步!蜉尘是必死的了!他却仍然蹂身而上,刹那间将那伏击者的退路全部封死,同时出手如风,右手几枚棋子连珠发出,他要力毙此人,偿蜉尘的命!
      突然,一切像是静止了。
      一柄折扇封住了伏击者的杀势,而魏春波发出的棋子轻轻巧巧被夹在几根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来人轻舒一口气,这才缓缓踏出一步,眼睛却望向卧榻,低柔地问,“你没事吧?”
      蜉尘面上仍是淡淡地,竟似全没看见刚才险而又险的一幕,口中却答道,“我没事。”
      来人正是耶律。原来,耶律先一步隐于卧榻旁边的屏风之后,所以才能在方才千钧一发之际挡住那致命一击。若非占了地利,只怕蜉尘现在已经毙命。而那伏击者身体像一个空瘪的麻袋一样软倒在地上,口鼻中皆流出鲜血,竟是一个死士。
      屋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非常微妙。三个活人对地上的死人竟出乎一致地视而不见;只是耶律深情款款,望向蜉尘;虽然从魏春波的角度看不清蜉尘神情,但两人凝然对望,大是暧昧。魏春波暴起的身形陡地僵住,仿佛成了无关紧要的一尊泥塑。即便这样,他的脸色还是微微一变——他发出的可不是普通棋子,而是一件有名的暗器叫做“铁莲子”,他虽不敢自夸暗器功夫当世无匹,可转瞬之间空手夹住也绝非易事,更何况还要封住如此汹涌的杀意!魏春波心里已慢慢凉了。而看到耶律和蜉尘对望的时候,他的心里又似烧起了一团火,把他的骄傲、他的不甘以及如今的……耻辱一并焚尽了,他的眼睛也似透着那火焰,亮得惊人。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魏春波涩声道,“你……”这一声竟好像是接着击杀之前的那一句似的。
      “是我请耶律来的。”蜉尘截断魏春波将尽未尽的话尾,冷然道,“我们……心意相通,何况,我认识耶律在你之前。”
      “我本也无意躲入屏风之后的,只是……怕蜉尘为难。”耶律温文地含笑道,含蓄地十分明白,他掷出“鉄莲子”,“没想到魏端公子也是练家子,真是难得。”
      魏春波木然不答,像是没有听懂两人的话。这时外面渐渐嘈杂起来,小院已密密地布满了官兵,屋门一开,一个人踱了进来。
      屋内人同时感到了一种压迫!那压迫感并非全然来自武功,更来自于来人身上的那股清正之气,让人不由得凛然生敬。那人略略扫视屋内情状,就像是心中已经了然。这才开口说道,“天子脚下,这人也未免太放肆了。”只听得语调气势逼人,不怒自威。
      耶律最先长揖,“耶律皇邪参见八王爷。”
      原来这就是名动京华的八王爷,果然好人物!耶律暗道。早就听闻八王爷沉稳端肃,是朝中难得处处以百姓为重的可钦可敬之人,更是朝中的中流砥柱。今日一见,果然风采逼人。
      “从今日起,本王便率兵亲自负责弈馆的安全。两日后的棋艺大会事关重大,不能出半点纰漏。”说完这些,八王爷负手而去。又进来几名仵作,几名侍卫,各自忙碌。蜉尘与耶律对视一眼,彼此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八王爷来得太快,也来得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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