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手》寒塘钓叟

10、十

　　以“十里春风”的功夫一路疾掠而来，蜉尘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内，一段日子的微毒积聚起来，牵动先天带的宿疾，心口刀绞一般痛了起来。她闷哼一声，只觉心里乱成一片，而那疼痛似乎和这心乱相伴相生——思虑重一分，疼痛也重一分。
　　下毒人好辣的手。她暗叫一声不好。原来这不是什么微末小毒，而是一般人难以得见的“别亦难”。这毒的名字极风雅，原取自李义山的《无题诗》：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取这首诗缠绵苦楚的相思之意，中毒者必须心如止水，若是思虑过度，则会毒发；情思愈深，伤及心脉的程度愈大。这毒不常见的另一个原因，便是这毒专属宫中另一个名为春蚕的神秘组织；宫中狂潮暗涌，高手云集，其中以“六宫”传言最盛。“六宫”是宫中六个各负绝艺的秘密组织，均取名于李义山的《无题》诗：神女、蜡照、春蚕、轻雷、凤尾、灵犀。神女宫善射，蜡照宫善弈、春蚕宫善用毒，轻雷宫善使火器，凤尾宫善剑术，而灵犀宫修习内媚之术，能惑人心神。六宫之间却严格遵守宫规，不相往来。人人都知道蜀中唐门的毒厉害，却不知春蚕宫的毒绝不在唐门之下；单说这份刁绝狠辣，就和唐门有的一拼。“春蚕到死丝方尽”这样缠绵哀绝的诗句用在这使毒的杀手上，也隐隐透出一股凄厉的煞气来。
　　“呵……原来我也没什么不同……”蜉尘心下冰凉，神思却是一定，那疼痛竟慢慢消散了。

　　她本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因为那人对她另眼相看。她本不愿修习这魅惑人心的内媚之术，是他将她救了下来。从此以后，她经常出入御书房。有时扮作奉茶的丫鬟，但更多是悄悄在夜里潜进去，静静看着那即使是垂眸沉思时也显得顽皮的侧影；他教她下棋，一错手就仿佛麾下有千军万马。她渐渐习惯他眸子稍动便流光溢彩，习惯他总能弄得深宫大院鸡飞狗跳——当然也有好事，比如模仿书房的小厮墨雨的声音逗弄小丫头流云，最后成全了两人的姻缘，习惯了在他身边就能每天无忧无虑；后来这样的习惯变成了甘愿，她心甘情愿为他修习内媚之术，因为即便他是九五之尊，她也不想让他为难；她也曾天真地想，此生怕是不会用这魅惑之法吧。
　　直到最后她领命从京师远赴泰山，扮作不懂武功的柔弱女子“巧遇”魏春波，甚至他对她嘱咐“如若事终不成，杀而替之”时声音低冷，她仍是相信自己是能够全身而退的，因为有他对自己深信不疑。可是她如今忽然困惑了，自己已经陷得如此之深了么？
　　你那一封“别亦难”，断的是什么情？
　　是怕我爱上魏春波而不能痛下杀手么？
　　是早已洞察先机怕我爱上耶律，哪怕是虚情假意么？
　　呵呵……蜉尘低笑，你果然是算无遗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