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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得尚君之玉音五 屋顶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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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之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淡了下去,高处不胜寒,晚风的力气在这里足了些,吹起两人的衣襟,发出猎猎的声音。
“你沉睡了万年,有些事你不知道。数百年来天界一直流传着三界将乱的流言,说什么不详将临,天宫将倾。什么白骨露野,弱水赤红。我们这些神仙,也就是多了些神通,多了些寿数,其实心性又能比凡人好到哪里去呢?
天界安宁了很久了,大约有几十万年了吧。这些流言新鲜,但是也没什么人信,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开始没什么人当回事。可是这三人成虎越传越玄乎,到最后变成了有上古的大诡异要降临,待它到来的时候,诸星尽落,日月流觞,天地倾覆,天界变修罗,连紫薇天帝都要成为齑粉。”
“齑粉?噗,哈哈哈哈……这故事不错,晨见本宮准你留下,你就去桃花渡讲书吧哈哈哈……”桃妖妖笑得弯下身,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笑得肆意,荏弱的肩膀颤抖,晚风下,若是被人看到,很担心她被风吹走了。
晨见很是无奈:“你不要笑,你,好歹是天帝,你多少要恭谨些,起码别这么溢于言表,你,你再笑我不说了。”
桃妖妖忍着心中快意,很是从善如流地做肃穆状:“你继续说吧,我不笑。”
晨见凉凉看了她一下,心道别看现在笑得欢,等下估又要打人了:“这事传到紫薇宮,天帝自然不像你这般雀跃,派天将去查,同时昭告天界不得再扰乱人心,胡说八道。这事就这么平息了,不过这流言蜚语本来就是无根之水,到哪里去查实,这流言之事也是不了了之。”
“不过,这些事总会在神仙们心里留下一些影子,天界承平日久,很多还是人忐忑天界的命数……”
桃妖妖哼了一声,非常不屑。
晨见有点担心地看着她:“你甫一苏醒就风风火火,大约是从司晨大人那里了解的情况。司晨大人没出过桃都山,有些事情恐怕你还是没弄清楚。大约百年前,西北的七杀星掉划过长空,似流萤一般璀璨,砸在东海之东,化为一座七杀山,喏,离我的汤山不远。”他伸手指了指东方。
桃妖妖拂了下自己粉色的衣袖,带起一缕香,漫不经心:“不过天上掉下一颗星星,这天上星辰恒河沙数,有一两颗挂不住,有什么打紧。我听说你那汤山也是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掉下颗星星倒是不打紧,可是度朔帝君去了,”晨见脸色不安更重,“染了不详。”
桃妖妖倒是没有太过激的反应,只是秀眉蹙起,不知在想什么。
晨见松了口气,“自从度朔帝君从那座山上出来,周身灵力沉浮不定,与人对视之时,眼里总是有股狂意,紫薇天帝和大司命灵华真君亲自查看,却一无所获,人人都能看出度朔帝君的异样,却找不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些日子,也亏了凤皇贴身守护,凤凰神火至阳至刚,有她帮助,度朔帝君平静了多年……”
咔吧一声,桃妖妖脚下的瓦碎成片。
晨见心里发毛,不太想在这个陪伴的话题停留太久:“这期间天宫多次派人去七杀山探究,没有异常,也没有变化,它就沉静地浮在海上,怎么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也再没人出现异状。”
桃妖妖秀美又拧了起来:“你说了大半天,度朔呢,他就没解释解释?”
晨见摇头:“他不记得了,他是受命去东海除一只妖魔,是一只陵鱼。回来的路上撞上七杀降世,就去看了看,这一看就出事了。”
桃妖妖冷笑:“他是东方鬼帝,司阴鬼之事,除什么妖,孟章呢?这海上妖魔作乱的事,归他青龙管吧?”
“呃,听说在瑶池喝多了仙酿,睡着了。”晨见挠头。
桃妖妖冷笑不减:“好得很,我记下了,你接着说。”
晨见额头冒汗,心里琢磨着要不要从东海搬家:“反正事情就这么凑巧地发生了。后来紫微宫里赐下仙酿,据说是瑶池婉妗仙子的蟠桃为主,不死树叶为辅,配玄武洞府万年寒冰,做出的佳酿,喝了可以静养神魂什么的,大概就是这么回事……要说起来天宫对度朔帝君也是极为看重了,这等阵仗,啧啧。”
桃妖妖嘴巴一撇:“蟠桃有什么好的……”
晨见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这位仙子的脑回路,苦笑:“蟠桃更柔和些,您结的神桃,到底是烈了些。”
桃妖妖面色不善地看他。
晨见假装没看见:“本来这都没什么,可是二十年前,司天的大司命观天有感,得了一句谶言:七杀降世,天命之至。这句话本来也没什么,司天警世中,七杀星是将星,有护佑之意。可度朔帝君的异样实在难以和祥瑞勾连起来,不知何时起,几百年前的谣言又被众神们想起来了,不详降临,天宫将倾。一时之间人心思动,私下流传七杀将星携带不详降世,有肃杀谋逆之意。虽然明着不说,但是很多人心里觉得不详附着到了度朔帝君身上,那些白骨露野,弱水赤红的流言沉重地压在天界众神的心头上……”
桃妖妖脸色冰冷:“什么狗屁谶言,分明就是莠言!”
晨见苦笑:“天界众神对星命之说十分笃信,连帝宮和天帝都是以中天紫薇星为名,天庭众神亦多喜如此。
紫薇天帝十分恼怒,命人将七杀山砸个粉碎,严斥众神不得提及此事,不得相互离间。可是度朔帝君又怎不知帝心,他上了一趟天宫,去司天监,求大司命点化,如何化解天界危局。大司命再观天命,言七杀星谶是祸是福尚未可知。上古诡异,触之不详,沾染之人,必然堕落,犯下十恶,十恶不赦。然后妖邪降世,诸天颤栗。”
晨见目光里带着怜悯:“这话其实相当于判了度朔死刑,度朔帝君并非贪生怕死之人,他从司天监出来之后就去了紫薇宮,请入化仙池。
紫薇天帝对这位劳苦功高的主神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最后万般无奈之下,诏命他入谪仙池,剥出神格,毁去仙体,打入轮回入凡历劫。世间自有天道,容不得有违天和的诡异不详,若他真的做了十恶之事入了魔,天道昭昭,自有雷劫相应。这是已经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一切都交给天意。他神力高深,位列主神,若不加约束,一旦谶言应验,必然就是一场浩劫。他若是不愿意下凡,就只能入化仙池神魂俱灭了。”
晨见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乞求:“纵然你也是位列主神的桃都山主,此事也绝非你能干预的。事已至此,一切皆有定数,若他不被天道灭杀,早晚重归神位。你,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桃妖妖面无表情,沉默良久:“我只道因为一个什么不知所谓的谶言,度朔这迂腐的混蛋自去请死,想不到一环扣一环,生生要逼死他,这分明就是个阴谋。”
晨见千年都不曾有今天这般叹气没完:“我告诉你的这些,也不是什么秘密,若非你风风火火打上天宫问罪,慢慢查问大约也是能弄清楚,我知道你是想来凡间找他转世,可入轮回从属天道,他落在哪里,连天帝也不能知道的。妖妖,神仙不能随便在人间停留的,天宫秩序不许,如今因着天帝愧疚,对你已是宽宥,你在凡间时间越长,引起的非议越大,你虽不任神职,却也不能违逆天规。”
桃妖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瓦片:“度朔去找大司命,两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是怎么知道的。”
晨见脸色一白:“我……”
桃夭夭打断了他:“晨见,我虽然近万年大都在沉睡,但是千年之前你可是惊醒过我的。我还记得天帝允你千年不任神职,做逍遥快活的神仙,如今千年之期已经过了吧?你虽然战力不足,但是有天帝都称赞的一双明目,应该是入职司天监了吧?也许,我该陈呼你为少司命大人?”
晨见吃惊:“你都知道了?”
“很难猜吗?少司命职位空缺已久,不就是给你这天骄留着的吗?”桃妖妖看着他,笑容灿若桃花。
“妖妖……”她这幅样子让年轻的少司命大人心里发毛,总有种不详的感觉。
“妖妖?嗯我就喜欢你这么叫我,显得亲近些。晨见,说起来我修行艰苦,侥幸修成主神,论理来说,你见了我也该恭敬喊一声上神,可是这么多年我有没有摆过什么架子?我一直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呢晨见。”桃妖妖深深看着他,声音柔柔的。
晨见虽然站着,却如坐针毡,显然对此女的温柔极不适应:“妖妖你有话直说罢。”
“晨见,我虽然是天界的主神,但是也不敢自认无敌,且不说其他的大能如何,单单说天宫的宝贝,就有几样吃不消,比如诛仙四剑?”说着桃妖妖自顾自笑着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东西杀伐之气太浓了。再比如瑶池里的那把伏羲琴?那也不好,太吵了,我听了要发疯的;所以天帝给你了找来了丹玄山深处的那卷冰蚕丝吧?唔,听说这个东西,至热中诞生的至寒之物,细如丝织,故被那山鸡唤作冰蚕丝,我说得可对?我也没什么大过而且事出有因,这东西不伤人,想来也是它了。”
晨见急了:“我从未想过用它缚你,我,我……”
桃妖妖的声音更柔更苏了:“我知道呢,晨见,你对我隐瞒身份,是担心我对司天监有成见;你愿意领命来监视我,实则是想保护我,对不对?你好话说尽不肯动粗,是,舍不得,对吧,晨见哥哥?”
晨见的脸刷一下就红了。修行千载,仍旧赤子之心。
桃妖妖蓦地靠近,脸颊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少女的馨香扑鼻而来,明眸皓齿,惊心动魄的美丽几乎让晨见窒息:“晨见哥哥,你是有大神通的,哪怕天帝都不知道的事,你一定知道。我只是想了却一份执念,你就告诉我,度朔转世在哪里,好不好?”
晨见整个人都是晕的,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