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妖妖》略懂

3、得尚君之玉音三 桃妖妖

　　桃妖妖隔着好远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她眼前都晃着炖好的酥鸡，香醇的美酒，而一个翩翩公子正在摇着折扇等着她，正是那小厮，脱去了粗布短打，显得遗世独立。脚下立着一直笔挺的金羽雄鸡。

　　那是一个栅栏围起来的小院，有着乡村农家自有的风情，因着那俊朗的公子点缀，显得朴实却不简陋。

　　桃妖妖看着门口的一人一鸡，对这一幅美轮美奂的画景并不领情，撇了下薄唇：“晨见，你不用天天跟望夫石一样杵在这里的。”

　　那公子似没听见轻笑着：“怎么回来这么晚，快进来，炖了鸡给你吃。”说着优雅地打着扇子，做延请状。

　　少女大大方方走了进去。身后的金羽鸡跳着啄那公子的屁股，对他炖鸡之事深感愤怒。晨见公子显然一副好脾气，用扇子左遮右挡也不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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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妖妖闷闷地啃着鸡腿，也不说话，边上窝着的金鸡觉得腿凉凉的，鸡屁股悄悄往后挪了挪。晨见见气氛有点不对，给她斟了一杯酒，轻轻地说：“尝尝，松花酒。”

　　桃妖妖看着清澈的酒水，里面映出她深沉的面容，一时间有点恍惚，松花酿酒，春水煎茶，人间春色，真叫人颓废。

　　端起来酒抿了一口，馨香入腑，别有一番滋味，她叹了口气：“我碰见神荼郁垒了。”

　　晨见皱眉：“怎么这么巧？”

　　桃妖妖扫了他一眼：“什么巧不巧的，他们一直在找我，只是被发现了而已。”

　　晨见略有沉吟：“那……他们怎么样了？”

　　桃妖妖不高兴了：“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来找我麻烦你开口就问他们怎么样了，晨见，没想到你还是个白眼狼。”

　　晨见呵呵一笑，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实在是找不到有什么被人麻烦的地方，不过还是从善如流地问：“那他们可有对神桃仙子有什么不敬？”

　　桃妖妖干了那杯酒：“有。他们对我动手，被我打了一顿。”

　　晨见哭笑不得：“这，他们怎么如此莽撞。”

　　桃妖妖也不看他，夹起来一根蕨菜，放在嘴里细细嚼着，有股淡淡的苦涩：“毕竟奉命而来，人带不回去，也总得在天帝面前有个说法。挨一顿打，到了天庭，也没人好说他们不尽心尽力。你们天宫的人呐……心思真多。”

　　这话有点夹枪带棒的味道，晨见很自然地顺毛：“神桃仙子钟天地之灵秀，他们这点心思，哪里能瞒得过您的慧眼。也是仙子心善，打了他们一顿，满足了他们这个心愿。”

　　地上窝着的鸡立刻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桃妖妖未置可否，不过语气柔和了许多：“最后一个鬼收了，这次多谢你了，这只‘影’，没你的‘明’目，不知道还要找多久。”

　　晨见不知怎么有点忐忑：“这，小事一桩，就，不必言谢了，你是桃都山的主人，多找找总是能找到的，我这样虽非画蛇添足，但是哪敢居功，妖妖，既然人打发走了，就别不开心了。”

　　“今天卖了多少钱？”

　　“啊？“”晨见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院里面有一颗大大的桃树，说来也是有趣，院外桃林花开得正盛，院子里一个孤零零的桃树翠绿欲滴，桃叶下坠着丰润的果子。

　　跟上了眼前女子跳脱的思维，晨见眼里现出几分得意：“全卖光了，十八两。这桃子在我手里，主打的就是个‘仙’字，你也见了，那王二娘等人对我那仙桃趋之若鹜，一篮二两，啧啧，真是识货。”他很得意地拿出一个荷包，还特意哗啦啦把银子倒在了桌子上。

　　桃妖妖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眉间的不快似乎少了许多：“晨见公子售桃有术，改天见了常羲仙子，我可是要跟她好好夸夸你。”

　　“额，这就不必了吧。”晨见手背擦了擦额，心里暗骂神荼郁垒这两个蠢货，惹了桃夭夭，现在倒叫他来受罪。

　　“她好像喜欢你很久了，”桃妖妖桃花眼悠悠看过去，“你不想着去月宫看看她吗？”

　　晨见摇头，他躲还来不及。

　　“怎么，你不去看她，要等她找来，找我晦气，我还得再打一个？”一壶酒不知不觉就喝完了，桃妖妖晃了晃空空的酒壶，重重地砸在饭案之上。

　　晨见心里不安越发强烈，抓抓头，喃喃：“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若有什么麻烦，我也自是会去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受命而来监视我，是领了公事，并非私情，叫她不必多虑么？”

　　桃妖妖冷笑出声：“晨见，这自古拿人，无非就是先礼后兵，神荼郁垒不过是新封的帝君，在我手下撑不过十招。紫薇天帝也没给他们个什么后手，就叫他们来找我，想来天帝宽和，不想逼我，是真的只是找人来好生劝我。”

　　晨见总算明白自己的不安是为什么了，讪讪地笑，不过还是想垂死挣扎：“这，这监视一事，这，这是何来此说……天帝宽和，神桃仙子玲珑，我天界如此默契，当真是，当真是琴瑟和鸣啊哈，这是好事，是好事呐。”

　　“咕咕~”金鸡捂着肚子笑得一抽一抽的。

　　桃妖妖淡淡撇了他一眼：“听说琴瑟二君因为一段谱，已经一百多年不来往了。”

　　晨见又开始挠头，显然没想到她这都能接上，顺口就说：“那哪天遇见，我劝劝他们。”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桃妖妖端坐着，面无表情，“桃子也差不多卖完了，鬼也抓齐了，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这话听上去倒像是个提裤子不认账的薄情郎君，晨见只觉得有点气堵，却也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妖妖你今天喝了不少酒，快歇息下吧，别想太多了！”

　　桃妖妖定定看着他，突然间衣袖一挥，晨见连同桌椅饭菜一齐飞出了门外，重重摔在地上，脑袋上扣着一碟蕨菜，头晕目眩间，听到了少女空灵却又冰寒的声音：“晨见你的胆子真大，在我面前装傻充楞，神仙无诏入凡是违逆天宫的大事，不加约束，仗着一身神通不知要惹出多少乱子，紫薇天帝既不强求我回去，又怎么不派人看着我。”

　　惊慌之下，他顾不得擦拭，仰起头，看见少女明媚的脸，烈阳打出了绚烂背景，纵然脸色淡漠，却无比的出尘。

　　桃妖妖手里多了把剑，剑体通红，看着秀气精巧，两侧刀刃却白得发冷，寒光湛湛，扬起之时，有破空之声。

　　桃妖妖面罩寒霜，显然动了真怒，剑指那张俊朗面容，眼眸有厌弃之意。

　　晨见仰着头看她，突然有一丝淡淡的悲伤涌起，他叹息一声，手指夹着锋锐的剑尖移开，起身来，就那样落魄却平静地看着她：“你说的都对。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上报了天宫，你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天帝宽心不少。”

　　持剑的手臂软软地垂下，纤细的手指却将那把剑握得更紧，就好像这是她仅剩的东西一样。

　　桃夭夭眼睑垂下，默了一刻，转身就走，步履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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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羲仙子跪坐在一处琉璃阁，娴静地看着面前的棋盘，高阁之上，只有她一人，显然是在自我对弈。

　　棋盘之上黑子跃进杀伐，白子步步为营，已成围城之势，再进一步，显然黑子要输了。楼梯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常羲仙子轻叹一声，广袖一拂，扫乱了整副棋盘，几粒棋子不小心掉在地上，叮叮咚咚地跳跃。常羲仙子慢慢起身，身上的广袖留仙裙奔放地舒展开，她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盈盈秋水的眼眸和善地看着被宫娥带来的二人。

　　常羲仙子轻盈地福了一福：“两位大神请坐罢。”

　　来人低头看去，一个四方小桌，两张软垫子已经摆好，桌上摆着清醇仙酿，花样糕点。

　　到底是神仙，转瞬间棋盘变餐点，只有地上的两枚棋子，倔强地证明着曾经的存在。

　　此二人正是被揍过的神荼郁垒，看他二人的样子明显不是很愿意来，因他二人这幅尊容实在不甚雅观。

　　神荼没有吭声，倒是郁垒苦笑了一声：“仙子但有需要，尽管说就是，我二人这……坐就不必了，免得给金阁添秽。”

　　“许多年郁垒大人还是这般有趣。”常羲掩口轻笑，“二位身上的伤……”

　　“咳咳，不打紧不打紧，我二人闲来无事……”

　　“被神桃仙子打的？”常羲仙子眼波流转，笑容更盈。

　　“呃……”郁垒没编完的谎话梗在喉咙里，只觉得今日出门没看黄历，这月宫主人说话怎这般耿直。

　　常羲虽然耿直，但是也知道适可而止：“玉儿，去，把我研的药取两瓶。神荼郁垒，我最近用月桂磨的药，好用得很，你们试试。”

　　郁垒受宠若惊：“这使不得，这，仙子……”

　　“既然有求于人，必然以礼来待。郁垒大人，他们在哪？”

　　郁垒茫然：“他们？谁？”

　　原来你们不知道啊。常羲笑容不变：“我是说神桃仙子。”

　　神荼郁垒对视一眼，眼里均露出一丝迟疑之色。听闻这两位貌美的仙子关系不甚好，这，他们心有灵犀，都担心会节外生枝。一时默然。

　　常羲看出他们的犹疑，噗呲一笑，极为悦耳：“你们怕我一个天神对她不利？我虽是月宫之主，但是两位天将哦不，现在应该喊帝君了。两位帝君大人，这天上神仙除了紫薇天帝，依着神力大约是分四等，灵神，真神，天神，主神。两位也是天神，自比神桃仙子如何？”

　　神荼郁垒均暗自摇头。

　　常羲低低叹息，言语中带上了一丝愁意：“我一介微末小仙，不过是想向神桃仙子打听一个人而已。”

　　郁垒心里思量了下，不再推脱：“仙子不必妄自菲薄，仙子天人之姿，入主神之位是迟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