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命妖妖》略懂

2、得尚君之玉音二 小陈公

　　小陈公子一脸茫然瘫坐在地上，看着渡口边上的女子，背影纤细弱柳扶风，走上一艘小巧画舫，轻柔的罗琦长袖挥了挥，那小船儿自行缓缓朝对面驶去。

　　不久前他跟着少女出来一路尾随，转到渡口这边，却没想到少女倏地转身迎了过来，歪头看着他，笑容灿若桃花：“公子跟了我一路，会不会累呀？”

　　饶是小陈公子向来以风流著称，见艳无数，也在这似纯似魅的声音里迷失了去，一时间愣怔地说：“不、不累。”

　　女子笑容更盛，朱唇再启：“那么，公子，我好看吗？”

　　小陈公子看着眼前少女，所谓秀色可餐大抵如此吧，他鼻尖轻耸，吸了一口香气。这是女孩身上的香味，淡淡的似有若无，却十分入骨，就像九幽之下的彼岸花，虚无缥缈，魅惑丛生。再看女孩粉面，酒晕还未散开，娇嫩的面庞有淡淡红晕，可能酒喝多了，脸皮底色有些苍白，有种病态的娇弱，再看下去还有些泛青，好似黄泉中绝美的画皮……该死怎么越想越离谱！喝多了一定喝多了！

　　小陈公子苦笑着拍拍自己额头，闭上眼睛稍息一瞬，再睁开眼时，周身一片幽暗，他似乎身在一个寂寥的高原，极目远眺，是茫茫苍苍，无边无际泛着冷冷银色的弱水。这是一个空旷的，死寂的，没有生息的地方。突如其来的死寂夹带着无边无际的恐惧差点要压垮了他，他几乎要哭出声来。

　　但是他没有哭，他看见一颗树，很远，但是树很大，他清楚地看到。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强忍着恐惧，不由自主地往前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等着他，不得不去。周围是若隐若现的哭嚎和悠幽飘荡的鬼火，他两腿战战，冷汗淋漓，几乎连滚带爬地向那颗树冲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也许这里根本就没有时间，他终于到了，长途的跋涉驱散些许对未知的恐惧，他累得腰弯背驼，喘息着擦擦汗努力地抬头看去。

　　原来是一株桃花树，树干高耸入云，枝丫在高高的天际漫散，仰起头来竟然看不清枝丫，只有沁人的桃花香弥漫在周围。树下倚着一个白衣男子，手搭在立着的酒葫上，垂着头，似宿醉未醒。

　　小陈公子感觉有什么东西吸引他走过去，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有那么一瞬使他胆颤心惊，以为自己释放出了甚么龙阳之好。思绪混乱之间，那男子缓缓抬起了头，小陈公子猛地颤栗起来，大骇之下，竟生生跌坐在地上。

　　……

　　桃妖妖在繁盛的桃花林中缓缓穿行，桃花沁香不已，本是安心宁神的佳品，但她此时心头却萦绕着一丝烦躁。也许是今日听到无知凡人捕风捉影的聒噪，也许是天气躁热酒又太绵，心中不快；也许，是因为那个登徒子。尽管是个浪荡纨绔，可自己对一个凡人随意用术，施展森罗地狱，到底有违天和。她也不是什么狠辣的人，心里多少有点不安。

　　甩甩头不去想这些，加快脚步，再不回去，那只死鸡又要咕咕个没完了。想到这只肥鸡，又想到了酒家里的醉汉调笑着要做鸡毛掸子的话，嘴角抿了起来，拔毛做掸，似乎也不错？

　　嘴角邪笑还没抹平，身后就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桃都山主似乎心情不错~”

　　两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静立少女的身后，一人战甲斑斓，手里撑着一杆金光闪闪的长戟，眉目粗重威武不凡，一人闲适慵懒，一身玄衣，细长手指拨弄着身边的猛虎，那老虎明明满脸凶相，在男子手下却乖顺得像只猫。

　　少女面无表情地转身，语气淡淡：“两位上神客气了，我哪里是什么桃都山主，不过是只亡命的小妖。”

　　玄衣男子正了正色，拱手谦和地说：“山主过谦了，请山主不要怄气了，跟小神回去，桃都山离开您的镇守，只恐日久生变。前些日子您……桃都山震动，有不少亡灵逃了出来。”

　　少女细长的眼睑微微下垂，默了一瞬，甩出一个琉璃瓶，里面空空游曳着许多细细的黑色蝌蚪：“三百三十只，我都抓回来了。”

　　玄衣男子接过瓶子看了下收了起来，语气恭谨：“小仙早听闻神桃仙子镇鬼之能三界罕有，哪怕比之东方鬼帝……”

　　“东方鬼帝不是你二人吗，神荼郁垒。不要再废话了，两位天将如果还守不住一个鬼门关，那只能是紫薇天帝瞎了眼，关我什么事？这些鬼魄给你们了，前事已了，好自为之”。

　　郁垒看着少女嘴角噙着的淡淡嘲讽，心里颇有些无奈，这神桃仙子看着柔柔弱弱却着实不是好惹的主。

　　据说沉睡修行万年，可是醒来就搞事，为了度朔之事，气急败坏之下一剑斩开鬼门关，虽然他二人补救及时，却也跑出许多鬼魄。此女甚至打上天宫，要找大司命算账，差点把紫微宫都拆了。这女的发起疯来连大司命都得退避，还得紫薇天帝亲自出面好说歹说才没闹得三界大乱。

　　他偏头看了下神荼，希望他能说句话。

　　神荼稳稳站桩，目不斜视。他自知性子直，说不出什么婉转的话，但是也不傻，知道眼前之人不好惹，索性闭嘴，眼观鼻鼻观口。

　　郁垒心里暗骂这厮不地道，斟酌着开口：“二十八宿神主都对您此番行事颇为不满，这些日子都去紫薇帝宮请奏，说要处置您以正纲常……”看着对面脸色渐冷的少女，郁垒有点说不下去了，渐渐失了声。

　　对面少女冷冷地说：“二十八只畜生而已，天帝怎么说。”

　　这郁垒身边的猛虎本就是玄武一族，只是还未修成神格位列仙班，也是实打实的灵兽，生来便通人性哪里见得别人骂自己尊上畜生，当即咆哮了起来，不过旋即而来的两束冰冷的目光带来毛骨悚然之感，叫它本能噤声，对面女子随意一瞥，让它感受到来自洪荒猛兽的惊惧威压。它不安地度着步子，不由自主想要退后。

　　两位神将也感受到了一闪而逝的神威。他二人虽奉命暂代东方鬼帝职司，镇鬼有余，却和这位主神级别的神桃仙子远不能比，真能制她一二的也就是上任鬼帝度朔了，他也是真材实料的天界主神。

　　郁垒苦笑着抚摸安抚，拱手道：“山主不要为难小神了，是紫薇天帝亲自下令，叫我们劝您回去。”

　　少女噗呲笑了：“回去拿我问罪？”

　　郁垒赶忙摇头：“非也，您是桃都山主，只要您安然待在桃都山，不要再进一步生事……”

　　眼看少女面容不善，连忙打住：“总之只要您能回桃都山履职，天帝宽和，一切到此为止。”

　　少女看着他，睫毛轻颤，竟有一丝凄楚之感，想让人拥在怀里，静静安抚。但是郁垒深知此女人不可貌相，心里不敢有丝毫旖旎的念头，头低得更谦卑，正打算再劝两句，但是话未出口就被打断了。

　　“天宫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谶语，就能处置东方鬼帝，天宫这么大本事，东方鬼帝的位置都能说换就换，还找不到一个镇灵的？两位帝君，你们就请奏紫薇天帝，叫他把昆仑的那颗不死树移过来，或者，哦对，参我的那个凤凰，她亦能镇灵，叫她去桃都山住上几万年再说嘛，她可是二十八宿神主之一，也是天界主神，这么多年享尽富贵，替天宫出点力，不过分吧？”

　　少女嘴角的嘲弄之意越发明显,“你们别忘了，我从未在天宫领职，往日只是给度朔帮忙。我桃都山对天宫一向奉命唯谨，既然鬼门关开在了桃都山，天宫若需要镇灵，只管派人来就是，不论何人，我都允了。”

　　郁垒一个头两个大，这神桃仙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物，从他只言片语就猜到是凤凰在搞事。不久之前神桃仙子为了东方鬼帝度朔一事风风火火找大司命灵华算账，灵华真君退避三舍，神桃仙子本来脾气就不好，又憋了一肚子火，找不到人，一怒之下大闹紫薇宮，连南天门的匾额都剩下了半个。

　　凤凰忠烈如火，最看不惯这种胡作非为之举，丹穴山凤皇又是二十八星宿首座之一，正是她说动青龙，裹挟着二十八宿，上奏弹劾桃都山主神桃仙子。

　　说起来此番硬要带桃都山主回去也是为了平息此事给众神一个交代。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郁垒心里哀怨，为难就为难罢，你们都是大神，一个桃都山主一个丹玄山皇，我等小神夹在中间真的是左右为难。

　　说起来神荼郁垒也不想管这事，可是又不能不管，他们现在升任东方鬼帝，没有神桃树镇灵，万一日后出了乱子，职责所在，黑锅还得他们背。总不能真的去找紫薇天帝把那只凤皇要过来吧？普通凤凰可镇不住偌大鬼蜮。

　　想到那不灭的神火，郁垒就打了个哆嗦。还是算了。

　　况且，他们身上也是带着紫薇大帝的圣命，既然找到人了，总要劝回去。实在不行，也只能动粗了。打不打得过是个能力问题，打不打是个态度问题，总要有个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