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时祈祷》四个扇叶

74、我们很好

　　回到宿舍，把东西放好，她背上书包，在手机上预约了一个位置，奔图书馆去了。
　　穿过长长的过道，她把东西放到最里面的位置，怪不得没人选呢，上厕所跟溜索一样，好在阳光充分。
　　她尽量轻拿轻放，把自己的身体坐进挡板内，因为不想和隔壁戴着降噪耳机的禾苗屿碰上。
　　她一般十一点三十从图书馆去食堂吃饭，因为十一点五十是下课的时间，提前20分钟能完美地避开排队的人流，并且坐到一个不错的位置。
　　隔壁的人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分秒不差地摘下耳机。
　　两人先后离开教室。
　　八楼，又都选择步行下楼梯。
　　禾苗屿见她一步迈两个台阶，想甩掉他，偏不。
　　虽然他一早就不愿和她有接触，但是看到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态度，心里横生出了一股无名之火。
　　出了图书馆，禾苗屿拽着她的书包带往后一拉，然后又迅速松开。
　　罗栗定在原地，喷他“幼稚”然后从路左侧穿到右侧。
　　“你跟禾渠如闹矛盾了？”禾苗屿在路的另一侧问。
　　“请你不要胡乱猜测，我们很好。”
　　“好，换一个问题，你和陈正在一起了。”禾苗屿和陈正都是王青昇的朋友，但是他和陈正根本就不熟。
　　至于罗栗，明明比他更不熟，早上他在便利店取咖啡的时候却在门口看见那俩人，他实在是不懂那种只是看着却不说话的氛围，电影里倒是经常那么演，那么罗栗是谁，他们俩又是谁，凭什么要在学校门口摆出那副姿态！
　　罗栗停在操场边，注视着那双大部分被头发挡住的双眼，说：“对，我们在一起了。”
　　禾苗屿冷哼一声，盖住一双眼睛他同样也能做出轻蔑的表情。
　　罗栗本想立刻离开，现在又不想走了。
　　“禾苗屿，我很丑吗？还是我人很差？或是哪里水平不够。”
　　“我没说话，也没你说的意思。”
　　她凭什么离自己这么近，一只小蚂蚁，禾苗屿厌恶的往左后方移了一步。
　　她步步紧逼“在我看来就是这意思。”
　　“有那个必要吗？”
　　“有，因为他很重要，对我很重要，所以我很敏感。你刚刚的表情我很不喜欢，请你以后不要再对……”她不会再给他轻蔑自己的机会，“我们只是普通同学，请你不要越界，哪怕你是我好朋友的哥哥。”
　　看着离去的背影，禾苗屿拐向了另一个餐厅。
　　晚上，她想找禾渠如聊聊，其实两个人本来啥事没有，但是禾苗屿的话老往她心里钻，这学期两人一般都是分开活动，一是因为大四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打算，二是她知道禾渠如应该会跟禾苗屿一起出国，需要时间准备，就更没必要黏一块了。
　　她在禾渠如常坐的教室看了一圈没人，于是去问秦方冰知不知道禾渠如去哪了，这才开学不到两个月，秦方冰就沧桑了不少，学习丰富了他的阅历，渐渐让他变成了可靠的模样。
　　秦方冰说禾渠如只有白天来图书馆，晚上他也不知道，寝室舞蹈室或者家里都有可能吧。
　　罗栗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去超市楼上的舞蹈室晃了一圈，舞蹈室在三楼，对面是一个自助旋转烤肉，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感叹这个学校有经商头脑的人真不是一般的多，两边都是满满的人，有人吃完脱下外套径直走向了舞室。
　　Kpop的音乐混着烤肉的油烟味，穿过透明的窗户往里看，禾渠如总是站中间，哪怕闭上眼，只是听着音乐，也能感受到一具漂亮的骨架在移动。
　　油烟味烘烤着她的脸和后背，越坐越想睡，老师哒哒哒叫喊的声音忽然弱了下去，直到消失。
　　跳舞的人体力和精力是真足！
　　罗栗立刻站到门口，扬起胳膊，掂着脚，朝禾渠如挥手，名字还没喊出口，人就背了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更可恶的是，白楠就在她旁边站着，禾渠如弯腰他也跟着往下弯，两人甚至还面对面一起说说笑笑。
　　她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思走到里面，扣住禾渠如的手腕往外走，“你跟我出来，我有事跟你说。”
　　禾渠如站着不走：“松开，我们还得跳舞呢。”
　　罗栗感觉气管都被气扩张了，她俩从来没跟对方用过这种语气。
　　“就说几句话，两三分钟都不行吗？”
　　因为白楠在旁边看着，被这样对待，她觉着特不被尊重，跟男人所谓的丢面一个道理。
　　“你先走吧，我们马上就开始了。”禾渠如转着手从她手里挣出来。
　　就在这一秒，她看见白楠的嘴角往右偏了一下，他在得意什么？
　　罗栗死盯着白楠，像要把他掰裂，内心咬牙切齿，但面色不改，眉毛微微上挑，倔强的脸上多了点邪气，一字一句的骂他：“死——同——性——恋！”
　　头微微仰起，她的眼神擦过禾渠如，逆着人群从舞室离开。
　　晚上躺在床上，她心烦意乱，没说上话，还让贱人看了笑话，身上还都是烤肉味，下午，周锦络在微信上约她明天去医院面诊双眼皮，不知道她叫没叫禾渠如，叫了她就……，没想明白就啥呢她先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在地铁上跟周锦络语音说这事，“反正，她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没法装成……你只要知道不是因为你就行。”
　　周锦络：“我都习惯了，她就那样，之前我们在芬兰遇见那次，她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主见没有，但是人不坏。”
　　“但是，你是不是也太好说话了一点，之前她设计我俩，你竟然一点反应没有。”
　　想到那事，罗栗就头疼，当然主要是因为禾苗屿，想到禾渠如大部分都是开心的回忆。
　　“就像你说的一样呀，她人不坏。”
　　“切，人不坏你就你就玩啊，你也太不挑了。”
　　“我跟你说的你清楚没有呀，到时候你多说话，不能冷场。”
　　“哎呀，知道了，我看见她了。”
　　“等等，也千万不能凶她噢。”
　　周锦络无语：“好的姐姐！请你坐电梯直接来7楼。”
　　给周锦络面诊的是一个男医生，笑眯眯扫过她们三一圈后说：“这次带了这么多人啊！”
　　有双眼皮，还挺宽的，但是前面半截好像被眼皮挡住了，后半截更明显，罗栗对这点很在意。
　　医生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朝她看过来，称赞她的眼睛漂亮。
　　她朝医生笑了笑。
　　“牙也长的好，微笑颊廊很标准。”
　　夸得她猝不及防，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医生，哎呀人家是从专业的角度来评价她，不知道有啥好不好意思的。
　　不过，她已经在心里默认他是一名有水平有审美有追求的整容医生了，不只因为他夸她，还因为他不只关注人的眼睛，能注意到脸部的其它方面。
　　“这位小美女也是，你们都长了一张省钱的脸。”医生转到另一边，看着禾渠如说。
　　又在打太极了，周锦络拿起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这镜子她自己都数不清拿起来过多少回了。
　　“周叔叔，您就别绕了，这都快十一月了，总不能还容易发炎吧。”
　　被叫做周叔叔的医生思考了一下说：“按理说这个季节确实比较适合，但是我这的手术都排到明年二月了，要不然再等等。”
　　镜子一放，周锦络变了脸色：“周叔，我都上您这来了多少次了，暑假您要是同意给我做，我不就排上了吗？行吧，我现在排，排到几月算几月。”
　　不对吧，怎么没比划比划就开始排上队了，罗栗往前挪了挪椅子，侧过身，托着腮对周锦络说：“那你想做什么样的呢？我跟禾渠如可以帮你看看。”
　　“越大越宽越好，最好和眉毛连在一起，反正他也不可能给我做。”
　　这话一出，本来就没搞清楚状况的罗栗更迷糊了，搞不懂一个出钱一个出技术的事怎么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了，她直起身体跟禾渠如眨眼，等了半天，禾渠如问医生有没有什么建议。
　　医生拿起桌上的镜子，举着一根细长的东西在周锦络眼睛周围比划：“来，你俩都往这看。”
　　“仔细看，姑娘们。”
　　“首先，是不是没有内眦赘皮？内眦赘皮是什么，就是一个褶挡住内眼角了，外眼角是不是也不用再往外了。人们普遍认为单眼皮不好看的原因，一个是眼皮脂肪堆积，一个是眼睛太小，她的上眼皮的张力很好，没有肌无力的情况，眼皮薄厚适中；其次，露瞳度完全足够了，至少从大小上来说，我没看出来她的眼睛和你们两个双眼皮的有任何区别。”
　　被周锦络叫做周叔的人放下了工具，双手交叉靠在椅子内，然后张开双手询问她们的意见：“你们两个觉得呢？”
　　三个人从七楼下到一楼，各自有各自的沉默。
　　把周锦络拖出电梯，罗栗提议先坐一下，平复一下心情。“你还记得吧，高中我看妇科，咱俩遇见了，也是在这坐了一会。”
　　禾渠如说：“不行，咱再找个医生呢？双眼皮是小手术，做的好的医生多了去了，再从网上搜搜呢。”
　　“对”罗栗立马拿起手机做功课，一边搜一边在心里嘀咕：没有禾苗屿的时候禾渠如确实很有主见，但是昨天也没有啊。
　　罗栗拿着刚找到的医生，把案例一张一张划给周锦络看。
　　“你看这个，很擅长做自然的，而且只接眼部基础好的，你的眼睛够大了，不行就听医生的做个自然的呢。”
　　“自然的也不行，我妈是不会同意的。”高中那个哭着说医生说她现在很健康女孩长大了，现在的周锦络十分平静，平静的脸上满是骄傲。
　　周锦络从小就很爱妈妈，并且确信无疑妈妈爱她是她爱妈妈的十倍百倍，妈妈为她计划好了一切，她也热爱着妈妈给她计划的一切，妈妈计算过的每一步都没错，包括从她身体里流出的经血，从每天穿什么衣服、扎什么发型、多少天换一次洗发水，到妈妈的小本，红色封面发黄的纸上记着她每个月姨妈的周期，妈妈甚至会去垃圾桶翻她用过的卫生巾，确认她经血的颜色和体量，上大学后每次来姨妈，她都会拍照给妈妈发过去，妈妈绝对不会出错。妈妈说不会让她割双眼皮，会影响家里的运势爸爸的仕途，从偷听到的那一刻，周锦络才发现，妈妈的爱并不纯粹，妈妈也是为了一些东西而爱她，也是从那一刻起，她想割双眼皮的想法越来越强烈，几乎每年都要去医院找那个医生，他和妈妈是同学，说不清目的是什么，好像是在通过周叔叔和妈妈对话，说：妈妈，我也不是全部的听话，我比妈妈更爱自己。
　　周锦络避重就轻，保留了一部分，所以罗栗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家中长辈的阻挠，但对周锦络来说，这是不会随着时间拉长随着她长大成人甚至经济独立而逝去的枷锁。
　　禾渠如有些不满地嘟囔道：“你妈挺好的，至少比什么都不管要好。。。”谈到妈妈，人们都无可避免的想到自己谈到自己，已经不是能用情商智商解决的问题。
　　罗栗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再待一会就该吃午饭了，自问自答道：“中午吃啥啊，姐妹们，可不能再吃日料了。”
　　周锦络说没胃口，食堂随便吃点就行，下午还能和她们多待一会。
　　问周锦络吃啥她都说可以，于是两人把东西放在座位上，让她守着，自由发挥去了。
　　罗栗点了一小份炸鸡，一份牛肉炒拉面，禾渠如点了一份麻辣香锅，又拿了一份自选菜，这些都是南苑很火爆的窗口。
　　周锦络说是什么都可以吃，其实还是受她妈妈的影响，炸鸡绝对不碰，只吃牛肉炒拉面里的面条，蔬菜只挑带叶的。
　　罗栗以为她习惯如此，又被周锦络这种炸鸡摆在眼前眼神都不晃一下的毅力给震撼到了，不得不承认，她有点慕强，只要一个人有点好，那她就可擅长把这个人的好联系到她日常所表现出来的东西上。
　　同时，只要是她不认可的人，简直就是喜怒全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