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时祈祷》四个扇叶

71、新的一页 九月末

　　九月末，郑衡灵的待录取通知发了下来，罗栗点开照片，确实是最好的学校了。
　　她在地铁上简短地回了一句恭喜，等会要见一个重要的人，隐约感觉手脚一阵发麻。
　　大二的时候，在路旗的牵线下，她录过两本有声书，之前没有接触过配音的行业，那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要去大地飞歌，一待就是一天，几乎是把自己泡在字里，常常为了一段话，她要花几个小时处理。
　　尽管充满了未知，她还是忘不了那种感觉，把所有东西都抛开，也从自己的身体里爬出来。
　　所以她向路旗争取来了这次广播剧选角的机会，剧名叫《请避雷》，作者自己排雷，封面上加红的三个大字，的确给这本书带来了一定的热度。女主骄蛮任性，男主毒舌嘴硬，最重要的是男非女C，平台一片骂声，不过非典型渣男贱女的人设也吸引了一部分读者，罗栗就看得津津有味，重要节点的台词她烂熟于心。
　　不过只有一点，她之前录的那两本一本是悬疑恐怖的，另一本年代感比较强，和言情小说丝毫不搭杠，所以还是挺胆颤儿的。
　　“给张入场券就行，其它你自己看着办，不过我猜你们会合作的很愉快，她人比较配合。”
　　“名字？”
　　“罗栗”
　　李昇盯着手机上的两个字，莫名有股不好的情绪，配合？路旗在开什么玩笑，听话做不了他的女主角。
　　录音室对门的等候室，除了几个女生，罗栗还看到了一个蓄着长发的男生，本以为是男女同时面试，直到男生先自己一步进了录音室，她才恍然大明白，这个世界上的坑位真的不多了。
　　这应该是试声时间最长的一位，她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可能会被要求展示的台词。
　　门从里面打开。
　　男生从录音室出来，拿起水瓶，喉结一上一下咕咚咕咚地灌水，然后坐在座位上看起了手机。
　　下一个就是她。
　　第一印象，李昇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大字：平平无奇。
　　人比名字要高大结实一点。
　　“音乐学？”
　　她点点头，虽然她不是专业的，但从专业性的角度来看也不能说她是完全业余的。
　　“会喊麦吗？”
　　“会！”她丝毫没有犹豫，也来不及思考话题的转向，立刻做好了展示准备。
　　刀怒斩雪翼雕
　　山豪迈冲云霄
　　火奔腾在燃烧
　　海掀起万丈高
　　风吹不散云烟
　　花瓢不过天边
　　血滴落在心间
　　月好比那天仙
　　喊麦的精髓在于压低声音的同时又不能让声音太扁平，适当的带一些颗粒感，最后一个的尾音一定要往圆润的方向走，回音似有若无，再加一点微微上扬的感觉。
　　上学期实习的时候，有个学生酷爱喊麦，她跟着学了点皮毛，没想到还真捡着了，果真是艺多不压身。
　　“你认为祁连景喊麦会是什么样的，能表演一下吗？”
　　祁连景就是《请避雷》里面的女主。
　　这一次她迟迟没有动作，罗栗认为这个问题很奇怪。
　　“导演，祁连景不会喊麦，没有作者会安排自己的女主角喊麦。”
　　“女主角不能会喊麦？”
　　某种程度上，她是这么认为的，但她没有这么说。
　　“不，相反，我认为一切都可以发生，但必须要在符合人物人设和情节逻辑的前提下，您没有给我前因后果，我没法演。”
　　王昇不置可否，场面一度冷场，在他旁边，坐着两个女人，一个是《请避雷》的作者，笔名叫四个扇叶，手握作品的一半版权；另一个是配音指导，行业内都喊她红老师。
　　四个扇叶随便打开了某一页。
　　“62页，试试看。”
　　62页，62页。
　　她手里都是汗，先是没翻到，后是翻过了，终于找到62页，快速地过了一遍后，她绝望了，就跟考试会的全不考一个道理。一整张都是女主和她的朋友闲聊的对话，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读过这段，这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她现在紧张得想立刻钻进厕所。
　　她稳了稳心神，战战兢兢地开始：
　　“这里变化好大呀！婷婷。”
　　“大吗？还能有人的变化大?”配音指导在打配合。
　　“哪有，我看你一点变化都没有，不对，比以前更漂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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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完了导演。”她向前两步把本子递回去，退回来后才意识到两个人她都叫的导演。
　　那个男人哼笑了两声，趴在给他出题的女人耳边。
　　女人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也绽放出笑容，不过很快便敛去了神色，男人仍然笑个不停。
　　最终还是女人开口：“感谢你的参与，具体消息请见邮箱。”
　　回去的地铁上，她给路旗回了一条信息，表示感谢，路旗果然没回她，只有在阐述自己的灵感来源是，路旗才会滔滔不绝，不过通常也不需要她作回应，罗栗把这叫做说话额度，路旗的说话额度只用在创作上。
　　再往下划，禾渠如问她今天晚上去不去参加联谊舞会，罗栗回了不去，她的社交额度也要用光了。
　　小点点升了初一，王老师来电话的频率逐渐变少，她有了更多自己的时间，等消息的一周里，她整天泡在图书馆，没有考试，就是坐那看看书，累了就练练口语，整个人状态无比放松。
　　等禾渠如再次问她舞会的事情时，结果出来了，她需要二次面试。
　　她猜得果然不错，这次面试只有她和长发男。
　　王昇发了两份相同的资料，要求她们一起试音，并且要在对手试声时给对方打配合，形势依然对她很不利，这一段是两人情感刚刚升温时的剧情，很难配，而且她没有模仿过男人的声线。
　　两人各自看了一会，长发男站起来问：“谁先开始。”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但不开始，准备就永远做不完。
　　“还是女士优先？”
　　“可以。”
　　她拿起剧本，跟长发男先后进入了录音室。
　　录音室外，王昇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眼神和身体一样到处摇晃，作者和配音指导老师安静地坐着。
　　和她预想的差不多，长发男很擅长转换音色，情感和情绪的细腻程度也不亚于她，在女声上，她认为自己和长发男不分上下。
　　在处理男声时，如果刻意改变自己的音色，她的气息、吐字、甚至人物的整体表达可能都会受到影响，音色不变的基础上，她在理解之上改变了自己整体的语调以及对说话习惯中停顿的处理，可能是从未尝试过，也可能是精神忽然放松了，直觉告诉她，这一段应该可以为她加一点分。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能不能有点大局意识，于岭的处理更准确，我不知道你们在纠结什么。”
　　“王昇，不要装成一幅比我更了解我的作品的姿态，没有大局意识的是你，要求上明明写的性别女，是你在拖延整个团队的工作进度。”
　　“好，不扯别的，就事论事，拿出一点来说服我，那个女孩，到底是哪一点打动了你。”
　　“从人设的角度而言，我认可你对于岭的欣赏，骄蛮任性，他呈现出来的东西确实比罗栗饱满，饱满到就差头上顶个标签告诉大家我的角色骄蛮任性了。您是大导演，难道这都察觉不出来吗？我的角色如果全程只有骄蛮任性不会收获那么多忠实读者，还是说您在艺术造诣上没有问题，单纯是不够了解女人。所以，就一点，性别，都不用讨论别的，没有人比女人更理解女人，我不会用我的心血来填补你的恶趣味。”
　　坐在一旁的红老师从试音开始就一直微笑，同事之间意见有分歧是正常的，她乐得看大家辩论，显然王昇是在拿女孩走后门的事乱发情绪，毕竟他……，再讨论下去就是浪费时间，红老师迅速跟票:“王导，再骄再傲的女孩都有羞涩和不那么勇敢的时刻，这是人性，男孩配的是一个标签，女孩配的是女孩，没啥好争的了，今天就到这，少数服从多数，我要出去宣布好消息了。”
　　看来还要再等一会，无论结果如何，紧绷的神经该放一放了，罗栗打开手机给禾渠如发消息，约定晚上在虹舞见面，就看是喜跳还是悲跳了。
　　“看来你们都很放松哪！”
　　低头看手机的两人看到面试官走近，都站了起来。
　　罗栗眼看着红老师走到长发男旁边，一边不可能一边在心里完了完了，看来今晚得悲跳了。
　　“表现不错，如果我们找不到合适的男主角会联系你。”
　　不过也没事，谁能一次就成功，一次就成功的是大天才，两次三次是天才，她还是当天才吧。
　　“恭喜你，中音。”
　　这次是跟她说的。
　　“……，呃，好……的，谢谢老师。”当多了牛马就有这么个优势，虽然罗栗的脑子还处于闪回的状态，但是嘴已经在前面疾驰了，腰弯得也实在。而且能保证不出错，不给机会也谢，给机会更得谢。
　　红红对这小孩印象不错，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她拿出手机说要加个微信。
　　“好的老师。”她吸了一大口气，差点没把自己卡住，终于反应过来，她是大天才！这才小心地把手贴在胯间，拧去手心里的汗，拿出手机扫码。
　　手哆嗦得，原来是还没反应过来。
　　“又下雨了。”她喃喃地站在玩创中心门口，感觉像是从这一页被打包到了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