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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孔雀鸡仔 他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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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对面,察觉到了一种比害怕更深刻的情绪,他想说可以,可是不想表现得很听话。
“你喜欢我吗?”
好像有道伤口从背后裂开,里面的东西奔涌而出,从正面看,他还是他,不会说喜欢,也不可能说得出喜欢。
“我不会食言。”
他不会食言,所有说过的话他都记得,不可能有和好那天,那这些天到底做了什么。
“挺好的。”她使劲向后挽了挽头发。
“真的挺好的陈正,当初不仅是在警告我,也是对自己的承诺吧。”
“你以为我在设计你?”
这句是疑问句。
饭桌上是她先笑,他才会追过去说那些见世界的鬼话。
郑衡灵就算是吧,也可以不是,他没有为谁保持精神贞洁的义务。
招婷更不是,招婷绝对不是。
“我没有这么想,至少现在不是这么想的,接下来我可能要说一些让你不适的话,希望走出这扇门,你不会再被扰乱。”
“那就把话说清楚一点。”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分开时——”现在想来,当时用分手真的好不恰当,那只是她幻想中一段恋爱结束时应有的程序。
她笑了,笑当时幼稚的自己。
“……分开时我说,我们没有喜欢到这种地步,我承认我说的是气话,现在看来,好像又不算气话,必须要承认,是喜欢的。可是,那个年纪,本不需要多少喜欢就可以变成天大的喜欢,大到把自己都骗过去。”
什么叫不需要多少喜欢,多少喜欢算喜欢,为什么要跳到二十多岁评价当时的他们。
“你好像有点误会,这三年我不是只想着——”陈正低了低眼,想说你,竟然都说不出来,“……那些,当初分开,也并不是你一个人的决定,某种程度上,我也在等,等你说,因为有些东西和你比起来,更容易拿到,也更有价值。所以,你不必有心结,也不必担心我有心结。”
不需要为任何人低头的陈正,再次见到他,罗栗释怀地又笑了。
是在笑什么,到底那句话好笑了?
“我知道,我们都不是站在原地等谁的人,可是常常我会想起你呢,不知道这是习惯还是你太耀眼了。直到刚刚在地下我明白了,我好像是误把你当成我能接触到的,最大的世界了。”
“可是,真的是这样吗?不是,禾渠如、沈洋洋、王音音和地下的人她们正在把我的世界拉宽,最大的世界已经在我脚下了,我得找到属于我的世界,哪怕我会错过这个世界的大部分。”
最大的世界,最大的世界就在脚下,他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松了松手指,他还能说什么,他们讨论的快要不是一件事情了,她显然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他只是回忆里的绊脚石,连移动的必要都没有了。
“这个房间可以先让我待一会吗?”
罗栗没有说话,默默关上了门。
许平凡给庄弈开了一个半月的工资,不到一周开学,庄弈打算在桦城转转,整理一下东西准备开学,然后再请老板、罗栗和禾渠如吃顿饭,她选了一家很火的东北烤肉店。
“对了,我有个同学在c大,叫江海棠,就住在楼下,不过这个暑假他留校考研呢,我把他微信推你,你要是有什么……感觉也没有什么用得上他的地方。”
罗栗左手给肉翻面,右手拿起手机点开江海棠的青蛙头像:“还是加一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嗯,有需要我会联系他的。”庄弈很快发送了申请。
许平凡一个开酒吧的离开酒吧从不喝酒,缀着小半杯白开水说:“考研的考研,考公的考公,就你俩,神出鬼没的,毕业后准备干点啥。”
禾渠如没吃早餐,先蒯了一勺老式拌饭:“我去,这个饭看着淡,吃起来怎么这么香。”
“我上高中那会,这家店就很火了,饭是必点的。”
店里的服务员现在全都换成了精神小伙,更火了。
罗栗给许平凡夹了两个馒头片,套餐赠送的。
许平凡把金黄的馒头片戳了一个小孔,小孔漫出热汽:“啥意思,给庄弈夹肉,给我吃馒头片。”
“你都三十好几了,吃那么多肉代谢得过来吗?”
“……”
俩女孩乐了。
“年纪大了显气质,什么都不懂。”
禾渠如:“这话得别人说出来才可信。”
“看看,要不你俩能玩一块呢。”
“哎不是我说,是不是人和人第一次见面啥画风,以后就定型了,咱俩怎么总互怼呢。”
庄弈在旁边正经道:“互怼也是一种乐趣。”
吃完饭,四人拐去了一个油画展,晚上一起看了场电影,两天后,许平凡开车把庄弈送到了火车站,39度的高温逐渐降了下来。
开学不久就到了一年一度学生综测的时间,九月下旬综测成绩和保研名额先后公布,音乐学专业一共四个名额,校内两个,校外两个,罗栗的班级排名和总排名都是第二。
没过几天,辅导员组织推免的同学确认签字,虽然只有四个名额,但前二十名的同学都被要求参会。
同寝的宋青云坐在第二排,打开单词书,边翻边抱怨:“有必要吗?叫这么多人来,浪费时间。”她是第二十名。
郑衡灵和罗栗没有作声,一个第一,一个第二,说什么都很奇怪吧。
导员陈述完细则,便开始给第一排的学生发承诺书,发到罗栗这时,导员张着五指,按压着桌面上的纸,说:“再想想。”
郑衡灵迅速往右瞥了一眼。
四个人都填得不算快,来回反复地看,计算与被计算的三年,然后毫不犹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默默地在心里松掉那一口气。
罗栗读完一遍,最终还是拿出了自己提前打印好的放弃推免资格的承诺书,内容已经提前填好了,等右边的两个同学填好,她把自己那张放到上面,一起递给了郑衡灵。
开完会已经快九点,图书馆十点闭馆,所以罗栗在琴房待了一会。
斜对面郑衡灵的琴房和往常一样,依然亮着灯。
来我琴房。郑衡灵发了条消息给她。
站在郑衡灵琴房门口,就能闻见一股浓浓的咖啡味,正好遮盖了房间内大部分的土味和潮味,跟郑衡灵一个琴房,除了用不上琴房,其他方面无可挑剔。
她一进门,郑衡灵插好门栓,把窗帘和房门的玻璃都遮了个严实。
房间内有一张单人书桌,上面放了郑衡灵的电脑和一些书,她把椅子翻了个个,然后把琴凳横摆,两人面对面坐到一起。
坐在这样的位置郑衡灵才发现她以前几乎都是用余光“飞”罗栗,在寝室“飞”她的书架,上课“飞”她快速滑动的手机,走在图书馆里会确认她是否也在同一个自习室。
现在,她终于赢了,她是永远的第一名。
她张开嘴说话,却张不大,整个前额都是酸的,这一天来得太慢太慢。
“从进这个学校我就提着一口气,我一定要考出去,这里的同学不仅没能力,还不努力,不过对我而言倒是挺好的。”
“综测我们就差零点几,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不过我还是第一名。几乎所有老师都知道你,教务处的老师经常提起你,因为你四六级都考过了六百,你还有大挑和互联网+,不过大家还是更在意你的600+,我也是。我看了我们的成绩单,其实不用看,因为你的钢琴和即兴伴奏练得实在太烂,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放弃保研,但是我知道,风头又全被你抢走了。”
“你知道宋青云讨厌你的原因吗?”
罗栗摇摇头,和大家的关系确实不近,但总不至于到讨厌的地步吧。
“因为我也讨厌,讨厌你什么都不在意,不喜欢的东西一秒时间都不浪费,所以你的钢琴弹得那么烂,寝室聊八卦时你总是带着耳机,别人分给你水果,你总要找时间还回去,和你分享什么东西,你也没有太强烈的反应,所有人都不清楚你每天在忙什么。”
“你是打算出国吗?”
郑衡灵一次性说了太多话。
罗栗依然摇头。
“我不出国。”
郑衡灵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她还是第一名。
“可是我看到你桌上有雅思听力了。”
说不清是什么感受,郑衡灵对她做过什么,她就对郑衡灵做过什么,只多不少,怎么会毫不在意,不过现在自厌的情绪消失了很多。
“郑衡灵”她其实一直觉得郑衡灵的名字很好听,但是没什么喊的机会,罗栗更常用“你”和“她”来称呼郑衡灵。“这是目前我唯一擅长且不算讨厌的东西,不想就这么放掉,而且我以后说不定有机会去国外旅行,就不用借助翻译机器了。”
“继续读研究生不是对你更有帮助吗?”
“……郑衡灵,我跟你不一样,能考上这个学校,我很高兴,我很清楚以我的能力,我也只能走到这。”
她将两片嘴唇闭合在一起,微微向上抿起,都说出来吧,说出来就都舒服了。
“四六级考试之所以600+,是因为我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了,我的学习态度不输你。大挑和互联网+,那是因为老师就我们两个学生,我没你那么刚,不敢直接拒绝老师。至于咱们寝室的关系,晚了一步,可能就只能这样了。”
想起钢琴,她眉眼带了一些忧郁,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别看我的钢琴差,但是我真的练了,每天都练,但就还是那样。”
“至于第一名,你不仅是是第一名,你还是独一无二金孔雀。”
第几名都比不上金孔雀吧。
“可是你不参加。”
“你非得让我承认我唱得不如你吗?是不是太残忍了。”
既不懂尴尬也不会感到尴尬,她才要讨厌郑衡灵才是。
郑衡灵忽然换了个话题,说:“我和周李尧分手了,因为他家是养鸡的。我为什么要跟一个家里开养鸡厂的人废话那么多天。”
“噗嗤”一下,罗栗笑出声。
“因为你是金孔雀,孔雀和鸡仔不合适是吗?”
咯咯咯咯咯,她捂着肚子又笑了起来。
“是的,我的选择没有错。”郑衡灵毫不在意这样的猜测,相反,她希望有人在接触她之前,就做好被等价交换的心理准备。
“嗯。”罗栗点头,世界需要一往直前的人。
门外,琴管逐个敲门通知关琴房的声音传来。
“一起回?”
罗栗赶忙站起来,脸对着凳子脸,两手艰难地把凳子拉回原地以掩盖自己的心虚。
“哦,好啊!”
两人结伴回宿舍,这大概是三年来唯一也仅有的一次,她们是差不多的人,在乎的都是暂时被放进口袋的耳机和自己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