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时祈祷》四个扇叶

7、考试 期末考

　　期末考试安排在九点开始，老方给大家预留出了充分的准备时间，楼道里男生女生串来串去，有借化妆品的，有找人帮忙化妆的，一片紧张热烈充满活力的景象。

　　沈洋洋早早的换上了演出服装，黑色蓬蓬裙上半身是丝滑的绸料，腰部以下是乌黑的网纱，数不清有多少层，直像一个为人收阴纳凉的树冠展开着。

　　她还在漂亮的肩颈上铺满了点blingbling的亮片，长发挽成了圆圆的发髻，打理的像蚕丝一样光滑紧致，灯光一打周围好似绽开了毛茸茸的光圈，像是庄严的宗教盛会里跑出来的少女。

　　“家人们别管今天发挥的如何，先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啊，我让陈海湛来给我们拍照，纪念我们的第一次考试”

　　“嘿嘿，没问题”曲花桦一边卷头发一边答应。

　　陈海湛好像是沈洋洋的竹马，不过罗栗还没见过。

　　“好了，我结束了”沈洋洋最先结束准备工作。

　　“文化生不是也要期中考吗”

　　“人家昨天就考完了”

　　“太棒了吧，那你帮我搞个发型”罗栗散开了头发。

　　“请说出你的想法”

　　沈洋洋真像个高贵且乐于助人的黑天鹅。

　　罗栗想了想“要不然绑个麻花辫吧，和我的歌也挺搭的”。

　　“行”。

　　罗栗的头发编完粗粗一束刚好能放在胸前，显得特别乖顺。

　　曲花桦才不考虑合适不合适，她就是要打破所谓的第一印象，展示自己的多样性，她直接卷了一头小卷铺到腰间，眼尾晕的红红的缀满了细闪，看起来就像丛林里刚学会独自出行的小鹿。

　　罗栗的眉毛宽度被沈洋洋修的刚刚好，自然生长的毛流感为整张脸增添了几分倔强，微微上翘的眼尾带着俏皮又中和了几分英气 。

　　沈洋洋突发奇想的在罗栗脸上横扫了几下腮红，违和感很强，清冷的脸上好像多了一些世俗的迎合，看了莫名使人喜爱。

　　打扮好后三个人前后排成一列，互相帮对方绑礼服。

　　曲花桦身穿红色拖地长裙，下摆泡出了一团团的红色云朵。

　　罗栗身着湖蓝色纱裙，裙摆将将落到脚踝，腿部露出了一小截嫩白色甚是扎眼，上半身抹胸曲花桦给她勒到了最紧，过了好一会她才适应过来。

　　穿上后她其实点后悔买这个长度了，因为她根本不会穿高跟鞋，要是像曲花桦和沈洋洋一样有隐蔽的裙摆遮着，她就可以偷偷在里边穿帆布鞋，谁也看不出来。

　　现在后悔也晚了。

　　不过离考试还有好大一会，她暂时还可以穿着平时穿的鞋子，也不用担心裙子拖地，行动起来就像平时一样轻便。

　　她踏着帆布鞋出去上厕所，发现大家都在楼道里美美的拍照，高跟鞋的声音走来走去，时快时慢，阳光分散的刚刚好，青春里每个人都有被好好的照顾到。

　　虽然裙子不拎着也不会拖地，但是罗栗还是小心的拎起快速的穿过走廊，在后面看起来有些像奔向光源的一粒遥远羸弱的虫，从离散的发丝到裙边都闪着奇异的光芒。

　　罗栗完全沉浸在了青春中这一闪而过的美好时刻。她意识到神是不公平的，她给漂亮的女孩子长长久久的美好，但这样的瞬间于她并不多，所以她更要好好的体会，以至于经过转角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陈正，也可能是因为陈正换下了校服，她没认出来。

　　一个人撞入另一个人的世界中，是毫不讲理的。

　　陈正迎面看到罗栗粉朴朴散发着热汽的脸庞，眉毛和睫毛处好似凝结出了小颗粒，整个人都晶莹着活力。

　　蓝色的纱裙像一股松软但密度极高的气流把陈正紧紧裹挟在原地，气流外不断的在回演那个身影，那束扬起的辫子，那黄色的帆布鞋毫不停留迈出的脚步，等他转头时，一瞬间已经瞬息万变，只留下他延展出万千思绪。

　　缓过来时他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情绪，他期待着别人能看见这个女孩的光彩，又天真朴素的想要独享这份美丽，甚至不是在刚刚，而是很久之前就有的想法，只是今天他才愿意承认。

　　九点，所有人按照学号一个接一个的上台，老方还请了一个校外的老师当评委。

　　沈洋洋学号最靠前，评委并不点评，从她下台的表情判断应该发挥的不错，陈海湛全程举着手机拍摄，表情比台上弹琴的人还要严肃，直到沈洋洋走到观众席，坐在他旁边，给了一个超近特写才结束了拍摄。

　　罗栗学号在中间，幸亏没像曲花桦一样排在最后几个，她可没有曲花桦那样强大的心理素质，要不然等的她人都疲了，也没劲唱歌了。

　　坐在观众席上她一句话也没说，全神贯注的听别人演唱，其实是忙着紧张，等她前边那位快唱完该自己上场了，才发现高跟鞋忘穿了，于是手忙脚乱的穿上鞋，下半身走的颤颤巍巍，上半身像被东西贯穿般的僵硬。

　　走到候场楼梯的时候她开始暗暗后悔，刚刚不该那么潇洒的穿着帆布鞋跑来跑去的，这会根本适应不过来。

　　只要慢慢的走上这几层楼梯，再走到舞台中央就平安了。

　　她在心里暗暗的祈祷。

　　场上弹伴奏的是助教老师，20出头的小帅哥，老方的优秀毕业生，不仅二胡拉的好，即兴伴奏弹的也不错，这次考试的伴奏全部由他负责。

　　音乐声停了，到罗栗上场。

　　“深呼一口气，吐出来，走，罗栗”。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咔、

　　由于罗栗走的太过仔细，只注意了脚尖，却没顾到脚后，鞋跟被台阶边缘绊了一下，一个重心不稳身体就要倒向一边，幸好她眼疾手快抓住了前边的台阶没有让自己完全倒下去，不至于太狼狈，但还是没克制住惊呼了一声“哎呦”。

　　这声“哎呦”的声音其实不大，只不过这是音乐班开班以来第一次比较正规的考试，所以大家都特别紧张，整个礼堂寂静地只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一出现其他声音就特别明显。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和笑声，不过倒也缓和了大家沉重的心情，罗栗的身体随着也暖了一些。

　　她下意识的看向专业老师，秦丽正用手托着下巴带着和泛的笑意朝她眨眼，表示让她上课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她缓缓的朝伴奏点头示意。

　　罗栗唱歌的时候不习惯看着人，而是盯住远方的一个点，这样眼神不会摇晃。

　　所以她根本没看到，路征领像陈海湛记录沈洋洋一样拿着手机记录着她，甚至更加专心，他有时看着小小的屏幕，有时看向台上的罗栗，手机里的清楚，台上的真实，他不断抬头、低头、抬头，想要触摸到更完整的罗栗，只不过一首歌的时间太短，能让他肆无忌惮的注视着的时间也太短。

　　罗栗更加注意不到陈正，甚至是从一开始，陈正坐在最后排就开始寻找罗栗的身影，罗栗摔倒了，他想起她踩着那双黄色的帆布鞋跑过时的坚定和旁若无人。

　　她站上台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她好像在静静轻轻的抖动，即使离着最远的距离，他也敢肯定，一定会有些紧张的。

　　又进步了，他默默的想着，后来不怎么找他合伴奏的时间，私下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吧。

　　一开始还有些紧张，到了后半段她越来越放松，甚至抬起了手臂在空中短暂的舞动的一下，又迅速的放下，掩入蓬起的裙纱里。

　　罗栗感觉发挥的还不错，微笑着朝台下鞠了个躬。

　　下场的时候由于身体越来越放松，她慢慢找到了穿高跟鞋保持中心稳定的状态，只不过脚趾还是那样紧紧抓着湿滑的鞋面。

　　下场时她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望向她的目光，这个中途进来的女生，今天的表现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刘佳男虽然听过罗栗唱歌，但那次她完全不在状态，表现的很差，而且有周锦络在先，所以那次听罗栗唱歌的感觉是非常模糊的。

　　今天的罗栗就像新擦过的玻璃一样，从不同的角度泛出各种各样的颜色。

　　他甚至觉着罗栗好像比以前变的更加漂亮了，不像拉二胡时整个人蜷缩着 ，草一样衰败的神情。

　　至于周锦络，美女的目光从来只落在自己身上，她的表演已经很成熟，评委听她唱歌时频频点头，她也不畏惧唱歌时与谁亲切对视，目光交错间属于她的荣耀与夸赞她都尽收眼底。

　　罗栗、周锦络、陈正三人学号正好连在一起。

　　陈正演奏时连老方一直笑着和评委低头说话，评委也喜笑颜开，像是在跟老方说，“今年又得整个大点的宣传栏咯”。

　　不过在罗栗看来陈正大概是不在意这些东西的，甚至对他来说回应这些羡慕与期许早已变成了一种负担。

　　他好像只需要等着时间慢慢流逝，迎来最后一场考试，像今天这样翩翩走到台上不出任何差错的弹上一曲就好了。

　　然后就可以消失在她和他这些平凡人的视线中，走入人生中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圈子里，慢慢成为人群中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