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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巨人和冰花眼 一只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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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傻鸟突然撞到了琴房的窗户上,几片碎毛浮在空中,她的思绪被拉了回来。
罗栗突然很想妈妈,原来离世的人被人反复记忆起是这种感觉,与逝者离开时经历的突然剧烈的痛苦相比,原来其他的亲属也要承受等量恒久伤痛的蚕食。
这次二胡课罗栗回课回的又是一塌糊涂,下课时整个人的能量都懈掉了,她第一次体会到东西南北不分大脑晕眩的感觉。
虽然每天都在这栋楼里,但她只有回到自己琴房时才有些安全感。
灰溜溜的回到琴房她紧闭上窗帘,靠着吸音垫放空,感觉快要迷失在这几平米的空间里了。
突然有人敲门,她的琴房在最里边,平常基本没什么人来,估计是有什么活动,旁边琴房的同学好心来通知一下。
她喊了一声“进”。
是一个男生,她好像知道名字,刘佳男,因为老方有时候忘拿东西了,就点名让他去办公室拿。
“那个,我是刘佳男”
对面好像看出来她心情不太好,本来面带笑容的表情变的有些卡顿 。
“你好,我是罗栗,前几天新转来的”
她觉着强调一下自己是新来的,要比别人问了再回答省事。
“我知道,我想听听老方给你布置的作业”
她不太愿意,她的水平还远不够拿出来展示呢,于是屁股像粘在板凳上了一样。
不过最后还是拿起了地上躺着的二胡。
这会没有老方压迫的眼神,心情也差到了极点,倒是啥也不在乎了。
随手拉了两下,哦? !
没什么意外,还是一样的拉胯!
刘佳男脸上的表情虽然挺克制的,但他好像没什么情商,也不懂语言的艺术。
“哈哈,怪不得老方没事让我们听听你拉的呢。”这人又是挠头又是怪笑的。
能给你们长自信是吗,罗栗在心里腹诽。
“行,你好好练吧,到考试的时候肯定没事,我先走了。”
老方真是不做人,上课不给好脸色就算了,下课还找人刺激她。
大班空的时候又有人来敲她门,她装听不见,估计来人又是让她展示才艺的,不过这人还挺执着,敲门声响个不停。
没一会门从外面打开了。
她端起二胡扭过身子臭着脸准备开始表演,二胡发出了一阵怪音,她才看见面前站的是陈正。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是你”
她有些尴尬的站起来,虽然上次和陈正的碰面挺不愉快的,但是毕竟俩人没啥矛盾,而且陈正还是班里的红人。
她也和班里其他女生一样也对陈正有着一股天然的窥探欲。
“嗯没事,刘佳男来找你了”?
陈正靠在窗户上,她贴在墙壁上。
“说什么了”?
“听我拉了一会琴就走了,让我加油”。
陈正怪倒霉的,跟个碎嘴子一个琴房。
“罗栗,你知道咱们班往年的升学率吗” ?
话题转的太快太悲伤了,她还真不知道,她只知道照她现在这个水平,考大学这事跟她关系不大。
“这我还真没了解过,不过你,,应该不用担心这个吧”
一个两个都来她这刷什么存在感。
“你什么打算”
“打算……”来这之后天天光受打击了,哪还有心思展望。
“ 我小时候学琴,也换过很多老师,专业上的事他们说的肯定都是中肯的,但有的老师我并不欣赏他的教学风格,周训的时候我在底下听过你唱歌,老方媳妇也夸你嗓音条件不错,所以你应该把精力放在最有价值的地方”。
“艺术班60个人顶多能走个一半,这是最好的情况,一半里边还会因为文化课不及格筛出去几个。等我们毕业了再过几年见了面,别说脸了就连名字估计都想不起来。但是这不代表别人现在对你做点什么你就不用拒绝和反击。”
他这是在安慰……她?
真是没想到啊,果然优秀的人都是全面发展的。
“谢谢,你也肯定能考个特别好的学校,比老方的儿子还要好”
虽然被安慰到了,但是表情没整理好,她笑的还是有点谄媚。
老方儿子去年考上了全国顶尖的艺术类院校,市里都报道了,不仅如此,单以他儿子的文化课分数也能上一个不错的大学,老方给他儿子在艺术楼门口单独整了一个大宣传栏宣传,那奖项列的,跟蚂蚁搬家似的。
罗栗知道他啥意思,让她别任人欺负,不过刘佳男说的也没错。
她的不安、无力和愤怒不全是来自于陌生的环境,周围的同学,更多是对自己能力的不确定。
“我们现在是同学了,以后你有需要,可以来我琴房,我帮你弹伴奏”。
她着实有点意外收获了,毕竟初三的时候俩人都没说过话,人家还能因为这份同窗之情对她施以援手,陈正这会简直像个巨人一样盖住了身后夏日的炽热蝉鸣。
总之,陈正愿意特意拐弯抹角过来跟她说这一番话,她还是挺感动的,只不过,不太熟的人表现出来的好意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
“好的好的,谢谢你,陈正”
她点头如捣蒜,生怕陈正看不出来她的感激之情。
刚来艺术班,也没来得及交朋友,第一次和班里的同学聊这么长时间,没想到是和陈正。
这让陈正离开的背影显得愈发高大。
不过陈正的心情就有些反复了,在听到许学庆谈论关于捉弄罗栗的事情时,他无法确认这种事情到底持续了多长时间,对当事人来说影响有多大。
他只能通过观察罗栗的状态来判断那些行为恶劣的程度,但并没有发现什么痕迹,她只是看起来比较孤独 。
于是他继续心安理得的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刘佳男一向口无遮拦,在琴房里和一群男生说罗栗二胡拉的那叫一个垃圾,病怏怏的,像老太太剔牙,几个人还商量下次派哪个代表去视察罗栗。
他想起巷子口她的眼神,冰冷倔强,像玻璃上结的密密麻麻的冰花。
怎么每次碰巧都让他给听见了,他多少有些为自己的冷眼旁观而不安。
于是他去找了罗栗。
算不上安慰更不是可怜,单纯是为了弥补自己内心的不安。
不过说完他又觉着自己说的太多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的生长环境告诉他有些东西人还是学着自己消化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