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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q战术
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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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家庭突然的变故,初二的时候罗栗开始变的不爱说话,也不是不爱,只是人在面临巨大的打击时,进行简单的交谈也会感觉费力。
曲靖兰和许学庆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初中阶段的小男生心性调皮恶劣,是最善于伪装的恶狗。
如果许学庆是一滩答辩的话,曲靖兰就是围绕在答辩旁边的一只苍蝇。
曲靖兰,人如其名,美丽骄韧无比,一双大眼睛,别人眼眸如水,他是眼里生刺。
但可惜了,开在稀泥里的栀子花。
“咱们罗栗不是个性,人家是有性格”这是曲靖兰经常说的话,骂她装逼呢。
曲靖兰怼人时从带脏字,他不笑的时候,就是正在脑子里排列组合扎人不带血的话,给你的自尊心豁个大洞才算完。
罗栗暗恋组长许学庆的谣言就是曲靖兰散布的。
当时班里成立了学习小组,罗栗的小组长就是许学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
他很会接老师的话茬,一节课满满当当的教学内容,老师其实很需要许学庆这种角色来调节课堂气氛,不仅可以缓解疲劳,还不用担心课堂纪律被带跑,所以各科老师都很喜欢他。
她挺羡慕组长这项技能的,但还是很讨厌他这个人,因为每当他看向自己时就会褪下伪装的善意和幽默。
他常奚落罗栗做数学题做的慢,她深知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的道理,她还要向他请教问题呢,每次看到他列出来一大堆解题过程时她还是很佩服的。
许学庆没多久和组里的另一个女生陈莹谈起了恋爱,陈莹长的瘦瘦小小,精明全都写在眼里,这俩组合在一起妙极了。
不过俩人没几天就分手了,曲靖兰就开始冲着叫罗栗“死绿茶”。
她明白什么意思,当时的小孩都明白,换作从前她才不搭理,但青春期的女生对这种有辱自尊清白的污蔑都特别敏感,她也不例外。
曲靖兰问她说:“你知道组长为什么和陈莹分手吗?”
“因为,陈莹! 问组长是不是喜欢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其实是你暗恋组长吧,你经常冲着组长笑,黏着他问问题。”
只是这样吗?明明都是别人问的时候她才会挤过去旁听一下。
这些话仿佛是从他双狡黠的眼睛里边滑出来砸向她的一样。
罗栗一直有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因为讨厌争吵,她有时候好胜心过于强,对骂时如果一句没接上她要自己气好久。
所以她从来不跟曲靖兰多说废话,曲靖兰骂不脏的比脏的都脏,骂脏的时候也能面若桃花,她不想在曲靖兰眼里是张牙舞爪的,这只会增加他的能量,让他更兴奋,毕竟这就是一贱比。
但她还是感到错愕和愤怒,为什么陈莹会认为她喜欢组长?
是这样的,当时互相有好感的女生男生不论座位离的多远,总能制造出打闹的机会,周围人很有眼力见的负责起哄,舆论一起来这一对两对就算成了。
但她可从来没起过这样可笑的念头,她买零食买多了组长会投来鄙视的眼光,但明明组长才比较胖,她说错了话组长也总是第一个发现并且抓着不放。
不过她也试图解释过几回,你要是笑着说呢,别人会觉着你乐在其中,你要是很生气别人说你玩不起。
后来她想了一个办法,和江海棠一起上下学,用新的谣言覆盖旧的谣言。
于是“脚踏两只船”、“小婊子”、 “浪货”、 “你媳妇又上别人车咯”,诸如此类的帽子,罗栗戴了一顶又一顶。
她明白这个谣言要是许学庆不捅破,她说什么也不管用,只会越描越黑,干脆她也就什么都不管了,反正班里也没有几个看她顺眼的。
有时候她也挺好奇许学庆到底有什么魅力,让曲靖兰这么死心塌地的当他的狗腿子,甚至不止曲靖兰,学习好的学习差的都服他。
就好像如果你只有学习好或者你只有坏是不够的,一个人只有既学习好又恶劣,大家才会害怕你尊重你。
要不是罗栗和许学庆天天近距离接触,说不定她也会觉着这个胖胖的时不时还爱搞点幽默的同学很友善。
罗栗手臂上有一块小的烫疤,许学庆偶然发现了之后,就会经常接一保温杯烫水,倒出一小杯在杯盖里,一开始是假装不小心碰倒在她摞起来的书上,到后来觉着无聊了,就拿手一晃一晃的,假装朝罗栗的另一个胳膊上泼过去。
“看能不能给你印一个对称的,让你变的更加个性。”
她赌他不敢,但是每次学习时还是会被干扰,恐惧是人的本能。
热水果然一次也没有落下来过,只有偶尔被摇晃出来的几滴落在了她小臂上,没过一会就没有感觉了。
她不是没有反击过,只不过她明白,要想对付这些人,就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是对付,这是她的阿q战术。
她并不怎么爱吃零食,她经常买零食纯是因为曲靖兰爱吃。
有一次开家长会,她坐在曲靖兰家长的对面,她甚至判断不出来对面是曲靖兰的妈妈还是奶奶。
一个玫红的头巾包着头发,上边耷拉着脱落的金丝线,罗栗甚至看到上边还沾了秸秆一样的碎末,额前黑的白的头发像钢丝球一样卷着,裸露出的胳膊和脸都是酱油一般的颜色,下半身穿着薄薄的麻布一样的灰裤子,裤带就是白色的一截绳扎在外面。
现在的人这样穿可能是出于搭配的需要,但是给孩子开家长会还这样打扮自己的原因大概率是因为穷。
对了,她记起来了,曲靖兰是贫困生,虽然这种贫困补助的事情班主任为了保护学生的自尊心一般不会明说,但是大家相处久了,这事也就透明了。
她尽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神在这个女人身上停留的时间,始终没看出来曲靖兰和女人的相似之处。
不论性格的话,曲靖兰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真像枯草堆里绽放的栀子花啊,圣洁的扭曲。
曲靖兰也确实扭曲。即使不遗余力的散播罗栗的谣言,也仍然天真的相信罗栗愿意和他分享零食。
他跟罗栗要吃的的时候少有的乖相,虽然还残存一丝不肯低头的骄韧。
不过罗栗很会把握喂食的时机,不能让栀子花等太久,要不然食物就会被抢,也不能立马递过去,要不然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得不到满足。
栀子花不该低头的,也不该吃这些脏东西,她把食物一小捧一小捧的递过去。吃吧,曲靖兰,都是你小时候没有吃过的东西,像看一只狗,她露出谄媚的笑容,曲靖兰怎么会发现,他忙着满足小时候的自己。
有时候她甚至想往里边加点料,有一次她把家里没人吃了钙片碾成了细粉,学校里拿的粉笔,角落掉下的墙皮,她都用擀面杖碾的特别认真,因为怕拉到曲靖兰的嗓子。
曲靖兰小时候接触的新鲜事物可能太少了,少到没有一丝一毫戒备心,什么新鲜东西他都会毫不犹豫的抢过去。
她把那些粉末装到了盛口香糖的盒子里。
手上都是按压擀面杖是压出来的红印和崩开的粉末,走到洗手池边,水流从火辣辣的地方流过,她才慢慢清醒,她看着镜子里逐渐扭曲的表情,慢慢的就变成了许学庆,圆圆的脑袋,嘴唇撅翘起薄薄的一个卷边,那是他的坏心思得逞的证明。
最终她还是把东西都扔进了垃圾桶,她可以在心里向他们捅几刀踹几脚,但是没办法接受自己变成像他们一样的人。
中考后班里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根本没人在意罗栗会不会去,但是看到群消息的那一刻,“能到场的+1”,她随手就把“+1”发了过去。
两年都过来了,她要给自己好好结一个尾。
她身穿一身黑到场的时候,大家也差不多陆陆续续到齐了,本想随便找个位置坐下,但是无论去哪好像都不太受欢迎。
大家竟然都是按组坐的,不过也好,正合她意,她去找服务员搬了凳子坐到了曲靖兰的旁边。
“哟,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穿的跟服务员似的。”曲靖兰不指望罗栗能有什么反应,沉默是他最喜欢也最习惯的回答。
但罗栗突然笑了起来。
他听见她说“你这个狗腿子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以曲靖兰怼人的功力来说,这句话其实没什么伤害。
但你罗栗是受我欺负的那个,不是一直装的挺好吗,别人怎么想他那是他们的事,但罗栗不行,罗栗只能老老实实的挨欺负,罗栗不能瞧不起曲靖兰。
看到曲靖兰脸上肌肉的搏动,明亮的一双大眼睛就像被关了遥控器的大彩电一样,她彻底感到舒服,心脏从一开始的急速跳动慢慢变的平缓。
她还想说“在座的人,除了你曲靖兰,大家以后都能继续升学,也就现在能带上你,以后谁还会带你玩”。
但她不想浪费口舌教他道理,反正曲靖兰的好梦马上就要醒咯。
席间服务员推上了订做的蛋糕,这个班级还真是没什么想象力,座位要坐的跟上课一样,蛋糕也订的这么丑,好好的蛋糕上堆满了每一个人的名字。
不过她挺爱吃蛋糕的,只是转了一圈没发现自己名字,又坐了回去。
别说负责人真还挺用心的,还能记起来把她刨出去。
“还有最后一块蛋糕,没有名字,谁还没蛋糕,自己来拿”有人这样喊。
她挺不想去拿的,被漏下的人和没人要的蛋糕,着实有点可怜,突然间的矫情,但是转念一想,也许人家不爱吃蛋糕呢,蛋糕有什么罪,只要被喜欢吃它的人吃下就好了。
于是她走了过去,反复端详着这块蛋糕,上面应该是立了一个名字牌的,不小心撞落了吗,她低头在周围看了看,反复确认没有后她才端走。
饭中罗栗吃的很安静,毕竟组里没有她能说上话的人,曲靖兰也异常的沉默,只有许学庆一个人在滔滔不绝,几个女孩子偶尔接接他的话茬。
饭吃的差不多,大家都拿起手机拍照,许学庆去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普通人对学霸都有一层美好无害的滤镜,所以大家都排着队找他合照。
一个大圆桌,主角只有一个,那边是闹闹哄哄,这边是剩菜剩盘,坐着曲靖兰和罗栗。
“来都来了,合个照吧,等着谁请你呢”曲靖兰还真是忠心护主,自己自尊心受伤还不忘维护主人的尊严,真应该像给优质苹果贴标签一样,在他脑门上粘个“一等狗腿子”。
“你想照就照呗,毕竟以后也没啥机会了”罗栗刮着蛋糕托上面残存的奶油说道。
许学庆一直没理会罗栗的话,但罗栗知道许学庆比曲靖兰要精明的多,他看自己的时候就像看一只宠物,眼神虚浮飘散,与之纠缠只会被拽进去。
所以一直以来她只能无视他,等待他兴奋的恶欲慢慢燃灭。
慢慢的她摸到了规律,一般许学庆的恶作剧都是在临近期中期末的时间,好像“捉弄她”成了完成某种阶段性学习任务之后的放松活动。
但同时她也清楚的意识到许学庆不会受到任何干扰,反而是她自己的成绩还不够稳,绝对不可以受到许学庆的影响。
所以她坚信只要扛过去这段时间,上了高中远离这些人,一切就都会变的越来越好。
而现在,确实结束了,她去往了没有许学庆的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