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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霜降 阮孝东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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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孝东是什么人?
花花公子,斯文败类。
周小洁嫁给他,岂不是送羊入虎口?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周小洁把自己推入水深火热的境地。于是,她好几次夹了暗示要提前离席的菜放进周小洁碗里。
周司令位高权重,谁也没有吃熊心豹子胆,敢在饭局上提前提席。这当然是周小洁捣鼓出来的损招,也是约定的暗号。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离开这里,她才能找机会对周小洁揭发阮孝东的真面目。然而,一心专注扮淑女的周小洁像犯了间歇性失忆,她若无其事地夹起来一口吃了,之后便没了下文。
云锦暗暗叫苦不迭,心中大骂她色迷心窍,终是没敢中途退席。
终于,晚宴渐至尾声。
云锦离席去洗手间。
走道上的灯光迷离而幽暗,雪白的墙壁挂着色彩明艳,作风大胆的外国油画。油画中的女人眼神迷离,肤如凝脂,丰臀肥乳,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上翘的嘴角露出挑逗的笑容。弯弯曲曲的走廊像曲折的迷宫,荔枝红的射灯幽微的照亮了转弯处的角落,地上摆放着一尺来高的花瓶,插着怒放的玫瑰,娇艳欲滴。
云锦踩着心慌意乱的步子,沿着幽深的走廊往深处走。房间与房间隔得很远的距离,门关得铁桶一般。四下里一片安静,只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耳边回荡,一步快似一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女士洗手间终于出现。
她忽然毛骨悚然,急忙大踏步赶进去。里面灯光点得雪亮,满墙的镜子,一面挨着一面,清晰的映出她惊惶的面容,还有后面阴魂不散追来的男人。
寂静的空气如一滩死水,毫无生机。强烈的电灯宛若雪白的缎子由天花板倾泄而下,无声的俯视着他们。
那一刻,云锦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邪恶的男人声若鬼魅,不疾不徐:“原来你和周司令的千金是好朋友。这场游戏真是越来越让我期待了,你呢?”
卑鄙,他竟敢拿周小洁威胁她!
“别碰她。”她冷声低斥,“她什么都不知道。”
“嗯?”男人从容地逼近她,宛如猎豹靠近一只束手就擒的猎物。
他每往前一步,她便恐惧地往后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背心贴上冰凉的镜子,而他不依不饶,蛮横地把她继续往后推,仿佛要把她推进镜子里面去。
男女力量悬殊,推他不开,云锦很干脆地放弃了做作的挣扎。
他抵着她。
两人姿态暧昧。
阮孝东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从上倾泄而下的光线,她的脸浸在晦暗不明的阴影里,娥眉淡扫,睫毛纤长,根根分明,像蝶的触须。半晌,他忽地一声轻笑,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来,道:“傅云锦,我还真是低估了你。”
云锦掀眸,波澜不惊的看着他。
他阴险的笑着:“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她没听懂。
他说:“不管你跑多远,还是落在我手!”
云锦垂眼,不语。
就让他逞一时口舌之快,反正身上不会少块肉。
她反常的静默顿时引起阮孝东不悦。他最恨看别人的冷脸色,尤其是她,她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扮清高?
他沉下脸,愠怒的命令:“说话。”冷寂的声线滚出喉结,没有一点情绪。
如腊月飞雪。
她偏不。
他亦步亦趋追到这里,不过是存心想要羞辱她,报复她。尽管来吧,她不怕。事到如今,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她可悲可怜的人生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他想要什么便拿去。
她消极的态度倒让阮孝东小小的意外了一下。毕竟,猎人都喜欢捕捉活蹦乱跳的猎物,猎物挣扎得越厉害,嗜血的猎人才会越兴奋,而他是一个顶极猎手,最懂得怎么折磨陷阱里的猎物。
他凝眸,琥珀色的瞳仁曳出一点森冷的星光,一闪,又消失不见了。旋即,他复又眯起狭长的星眸,像研究关在笼子里的一只鸟。
云锦假装镇定还是忍不住隐隐发抖的样子,令他想起豢养过的一只金丝雀。
那是一只野生的金丝雀。羽毛金黄,连鸟爪亦是金黄的颜色,野性难驯,是难得一见的罕物。他绞尽脑汁,给它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每天耐心的陪它聊天,亲手给它喂食、喂水,它很快折服在他的诱哄之下。一天,他把鸟儿取出笼子,结果,在遁出牢笼的瞬间,它忽然露出锋利的爪子,抓伤他的手,展翅飞向窗外的蓝天。
它没有成功逃走。
而是撞在透明的玻璃上,惨烈地折断了翅膀。又过了一个礼拜,它才缓缓死去。
哦,对了,他给那只金丝雀取名叫黄云儿。
云锦于他而言,亦如折了翅的金丝雀。
他看准了她跑不出他的五指山!
“周司令的千金恐怕不知道你过往的那些不堪吧?有朝一日,她看穿了你的真面目,还会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吗?”
他刁难恶毒的话像荆棘上倒长出来的尖锐的刺,一根一根扎进她的血肉,扎得那么深,钻心的疼。
一阵阵的恨意从胸口直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她张了张嘴,终究无可辩驳,肩膀微微塌下去。
他说得没错,将来有一天,周小洁知道了她从前的那些往事,还会像现在这样与自己无话不谈,赤诚相待吗?
她不知道,更不敢妄下断言。
云锦没料到一语成谶。后来,周小洁终于还是与她走到了决裂的那一步,然而,她们决裂并不是为了阮孝东,而是不久之后便会出现在她生命中的另一个男人。
“怎么,无话可说么?”
云锦不作声。她觉得累极了,累到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她?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上天要这样折磨她?
“被我说中了?”他咄咄逼人,一刻也不放松。而她再也压不下胸中怒火,干脆破罐子破摔,“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无所谓。”
短暂的静默之后,他忽然放声大笑,眉眼俱都舒展开来。毫无疑问,阮孝东是个赏心悦目的美男子,笑起来长眉入鬓,俊美无俦。
可惜空有一副好皮囊,里面长着蛇蝎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