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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霜降 晚上八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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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云锦和周小洁携手准时出席了相亲饭局。
偌大的圆桌,俐落的将客人一分为二,泾渭分明。
云锦和周小洁规规矩矩坐在圆桌的东半球,而西半球则坐着清一色西装革履的男人,举止儒雅,谈吐不俗,举手投足间散发出身居高位的威严和气度。
阮国平站起身,高举酒杯和周司令碰杯:“老首长,招呼不周,酒薄菜微,不成敬意。”
云锦抬起眼睛,望向摆满一桌的佳肴珍馐。
白灼野生大响螺,清蒸海南东星斑,黑松露煎鹅肝,花胶鸡丝羹、翡翠脆皮大海参……山珍海味,琳琅满目,豪华程度堪比皇宫里的满汉全席。
阮国平五十出头,穿着团福字对襟长褂,很有一种儒商的气度,周身上下丝毫嗅不出商人的铜臭味。“实在不好意思,我先替我家那不懂事的臭小子先干为敬。”说罢举起酒杯,豪爽地一饮而尽。
周司令自然是坐在首席,此时便哈哈一笑:“国平,我们多年不见,早应该约时间出来叙叙旧。”
席上的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云锦看着阮国平,依稀觉得他的眉眼有些似曾相识,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旁的周小洁见男主角姗姗来迟还没到场,不由气乐了:“那孙子还挺会来事儿的,最好别来,免得本小姐又得强颜欢笑的演足一晚上的戏。”
云锦见怪不怪,专心吃面前一份香喷喷的蟹黄炒饭。泰国香米,米饭炒得粒粒分明,蟹膏金黄油亮,芥菜爽脆可口,咸蛋黄咸香回甜,令人食欲大增。
圆桌的斜对面坐着一位中年男人,生得面阔耳方,颇有富贵之相。他似乎很注意云锦,冷眼瞧了半日,见她举止娴静,落落大方,比司令家的千金更有大家闺秀的气质,于是笑呵呵问道:“这位年轻小姐是……”
知女莫若父。周司令自然懂得女儿每次相亲都带着云锦的小把戏,三言两语一笔带过:“相亲这种事,女孩子到底害羞,身边有个朋友陪着,倒放松一点。”
听了周司令的说辞,善解人意的云锦不忘把戏演足,很殷勤地给周小洁又是添茶又是布菜,一副小姐丫环的奴才相。
假设,周小洁是一朵又香又红的玫瑰花,那她便是枝条上的一片绿叶,泛了黄的。
问话的那人何其聪明,片刻便打消了打探云锦身份的欲望,低头喝了一口酒,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倒是周小洁眼尖的瞧出了他的心思,笑得东倒西歪。
周司令牛眼一瞪。
云锦忙放下手中银箸,半哄半劝的提醒周小洁,注意保持淑女形象。所谓生活如戏,全靠演技。让她同时应付这对性格南辕北辙的父女,不使出浑身解数还真是有点吃不消。
周小洁浑不吝的“切”了一声,正在这时,房门忽然洞开,服务员毕恭毕敬请进来一位玉树临风的年轻男子。
满座目光齐刷刷望向门口。
当时,云锦正低头咬下一口脆生生的芦笋,眼睛一抬,不经意望见那人,那口芦笋顿时噎在喉咙里。
???
阮孝东竟然是阮国平的儿子?!
那么,他也是阮孝南的父亲?
怪不得,他的眉眼这样熟悉。
其实,阮孝东和阮孝南两兄弟和年轻时候的阮国平差不多长得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俐落的眉眼,父子仨几乎如出一辙。
一旁的周小洁见她噎得满面通红,好心的给她又拍背又递水,顺便碰倒了两个水杯,带翻了三只茶盏。
“叮呤哐啷……”
整洁干净的桌面一片狼藉,汤水淋漓。
满座鸦雀无声。
阮孝东还是白天的装束。笔挺的深灰西装,昂贵的面料表面斜着一条条丝丝缕缕的暗纹,淡白的颜色,与领带上的蓝白条纹相映生辉。甫一进门,他先是漫不经心的往席上扫了一遍。满座宾客中间夹杂的坐着两个女孩儿,其中正襟危坐的那一个正是上午在医院才会过面的云锦。
想不到会在这种穷极无聊的相亲饭局遇上她,他微微愣怔了一下,旋即对这场相亲宴生出莫大的兴趣。于是,他收起寡淡的面色,移步走到桌边,握起酒杯,郑重其事的向周司令赔罪。
周司令上下打量阮孝东。见他生得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仿佛比电视上的电影明星还要潇洒帅气,自觉嫁女有望,心中忍不住喜滋滋的。儿女的终身大事在所有父母长辈眼中都是一桩大事,周司令自然也不例外。周小洁的叛逆固然令他如鲠在喉,可血浓于水,又怎会有隔夜仇?阮家既是当地的百年望族,而阮孝东又是年轻一辈的个中翘楚,方方面面都堪配周小洁司令千金的身份,倘或真能与阮家成功联姻,倒能了却他作为父亲的一桩心事。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一念至此,周司令脸上的喜气再也藏不住,他颇为满意地拍拍阮孝东的肩,眉开眼笑对阮国平道:“早就听说世侄仪表堂堂,是百里挑一的美男子,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阮国平见宝贝儿子大受周司令的青睐,心底甚是自豪,面上丝毫不露痕迹,一副自谦的口吻:“司令过奖了,日后还望司令多教导教导他。”
席间酒暖意浓,宾客交谈甚欢,气氛一派融洽。阮孝东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应酬功夫自然是得天独厚,如鱼得水,他春风得意的与宾客开怀畅饮,眼神频频往这边瞟。
这样明目张胆,仿佛她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可恶至极。
云锦被他的眼神搞得周身不自在。
满桌的珍馐佳肴,她味同嚼蜡,若不是身不由己,她早就拂袖而去。
不明就里的众人都以为他关注的人是周小洁,尤其是一厢情愿的双方家长,酒越喝越浓,话越说越多,俨然是一家亲的模样。
谁也没注意到云锦和阮孝东眼中的暗潮深涌,包括压根不敢拿正眼瞧阮孝东的周小洁。自阮孝东入席,她忽然一反常态,始终低眉顺眼的吃着一小碗白米饭,一粒一粒,小口咀嚼。
她过分安静的样子,与之前判若两人。
云锦如坐针毡,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莫非,周小洁看上了阮孝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