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折的月光》长安有匪

10、霜降 云锦此刻听

　　云锦此刻听着他刺耳的笑声，禁不住恨恨想道：该死的卑鄙家伙，真想拿毒药毒哑他，看他还敢不敢在她面前嚣张。

　　“你笑什么？”她将拳头握的紧紧的，仿佛下一秒便会遏制不住朝他做突然的袭击。阮孝东眼中兴味不减，“我笑你天真，可笑。”

　　云锦决定闭嘴，免得再自取其辱。

　　她复又垂下眼皮，不想让他发现眼底蓄起的湿意。她自诩不是软弱之辈，不知为何，今天的眼泪好像特别脆弱。

　　然而，在敌人面前示弱，非旦得不到敌人的同情，反而会让敌人更猖狂。

　　譬如阮孝东。

　　发现她的破绽，他马上选择乘胜追击。“你既然和周小姐是朋友，我倒有个好主意。”

　　听他提起周小洁，云锦一下子抬起眼睛。

　　“阮家与周家可谓门当户对，我倒很愿意娶周家的千金过门，而你……”他眼神阴骘，嗓音低沉，“你会成为我的禁脔，被我玩弄于股掌。”

　　云锦如雷轰顶，盈盈美眸不可置信的瞪大一倍。呆了半晌，她才慢慢领会到他的意思，不由气得浑身乱颤。

　　这个疯子！

　　他不顾一切也要毁了她，就算牺牲周小洁的终生幸福，就算牺牲他自己的终生幸福，也在所不辞，简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你！”她气得咬唇，上排的洁白贝齿深深陷入嫣红的唇瓣中，“无耻！”

　　她是所谓的眼带桃花，眼睛长而美，宜嗔宜喜，譬如现在，她浅嗔薄怒的样子落在他眼里又是另一种风情。

　　“谢谢夸奖。”他不怒反笑，清润眼底淌出丝丝邪气。下一秒，他收起薄唇上的阴冷笑意，膝盖强硬地抵住她，手腕一翻，扣住她纤细的腕，那过程的迅疾仿佛警察给犯人戴上冰冷的镣铐，另一只手则肆无忌惮的在她身上游走。

　　她的心微颤，一下子慌了神，“住手……”

　　他当然不会对她心慈手软，甚至那只手不安分地探进她的裙摆，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她何曾被这般轻薄孟浪过，而外面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有人闯进来，万一让人撞见这一幕……

　　她几欲哽咽出声：“阮孝东……”

　　云锦那天穿一件鹅黄的针织开衫秋衣，略显单薄的秋衣上撒着小白圆点，腰下面则是毛呢短裙，天气不很冷，她臭美的配了过膝的长靴，短裙下的美腿纤细修长，白得耀眼。

　　“嗯？”轻慢的目光穿过额前垂落的乌发，他散漫的端详着她泫然欲泣的盈盈秋眸，陡的‘嗤’笑出声：“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可惜，太晚了。”

　　云锦眼中的雾气渐渐浓郁。

　　她很明白，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不会轻易放她一马。

　　那，她该如何阻止他？

　　大喊救命吗？

　　还是喊非礼？

　　这个人情比纸薄的冷漠社会，谁会出来英雄救美，当可怜的出头鸟？

　　一瞬间，成千上百个密密麻麻的念头从她心里模糊而飞快地转过去，混乱不清的想法犹如海上的风暴挟着雷霆万钧的巨浪黑压压朝她冲击过来，她应接不暇，心乱如麻，始终没有抓到一个可行的办法。

　　泪哗哗涌上来，冲刷着眼眶，随时会决堤。

　　她再一次被全世界抛弃。

　　她的心几乎都碎了！

　　下一秒，她模糊的泪眼中忽然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是负责清洁的阿姨。她不敢相信似的眨了眨眼。然而，仅仅喜悦了半秒，那清洁阿姨瞥见两人暧昧的姿势，一下子又缩了回去，眼中依稀闪过一丝嘲弄。

　　大概以为是一对偷情的野鸳鸯，真是恬不知耻，竟然在公共洗手间干这种龌龊事。

　　云锦像被狠狠掴了一巴掌，脸上火烫。

　　“傅云锦，不如你求我，你求我的话，或许我会考虑今晚放过你！”男人轻松闲适的姿态，令云锦不禁想起一段儿时的往事。

　　小时候，家里养了一只狸花猫，阿爷给猫取了个名字叫翠花。翠花捕食的本领很厉害，几乎从来不需要给它准备猫食。有一天，翠花捉了又肥又大的一只老鼠回来，回来之后便在天井里玩耍。

　　那硕鼠还活蹦乱跳的，吓得小云锦飞快跑到阿爷身后藏起来。时值仲夏，阿爷躺在一张藤椅上，手边放着一壶茶，笑着安慰她：“小云儿，别怕别怕，那老鼠跑不了。”

　　果然，阿爷没有骗她。

　　老鼠固然狡猾，却跑不出翠花的五指山。翠花一松开锋利的猫爪，那老鼠立刻抱头鼠蹿，夺路而逃，没跑出多远，只见翠花轻巧地几次弹跳纵跃，轻轻松松赶上老鼠，旋即又叼着老鼠回到原来的地方，随意的伸出猫爪逗弄肥硕的老鼠，随后松开利爪，让老鼠夺命狂奔，在老鼠就要逃出生天之际，翠花再一次精准出击，捉回老鼠……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那时候，她万万不会想到猫捉老鼠的游戏有一天竟然会落到她的头上，亲身上演。

　　掌握游戏规则的阮孝东自然是那只生杀夺予的猫，而她目前的处境和那只可怜的老鼠没有两样。

　　最后，翠花玩累了，毫不犹豫地杀死老鼠，吞吃入腹。

　　阮孝东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绝对不会对她心慈手软。

　　那么，等待她的下场会如何？

　　……

　　她不愿意往下深想。
　　阮孝东不择手段的迫着她低头服软，她自然一万个不愿意，但转念一想，真跟他硬碰硬，她在他身上也绝捞不到什么好处。

　　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在目前的处境下，她不能跟他撕破脸。

　　至少，今晚不能！

　　两人一前一后离席，又久久不回去，恐怕这时候已经引起旁人的注意和怀疑，尤其是周小洁。

　　这段日子，云锦陪着周小洁前前后后相亲了二十几个男人，阮孝东是目前唯一获得她青眼相待的男人，倘或让周小洁撞见这一幕，恐怕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电视不是经常这样演吗？

　　一对好闺蜜同时爱上一个男人，然后好闺蜜反目成仇，甚至大打出手，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当然，她与阮孝东最初的纠葛不是出于男女之间的爱情，但是，他们之间的纠缠拉扯比爱情更复杂更棘手，她甚至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无论如何，她不能冒险失去周小洁这个好朋友，她们彼此给予对方慰藉，亦是彼此的精神支柱，她不能蒙骗她，更不能伤害她。

　　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云锦无可奈何地选择了妥协。她别开视线，低低的说道：“如果，你不想让我更加恨你……”她声若游丝，仿佛溺水的人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绝望弥漫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