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折的月光》长安有匪

7、霜降 云锦这才认

　　云锦这才认真的打量她。

　　绿上衣，红裙子，再看看她故意涂得五颜六色的脸，只能用一个成语来形容：触目惊心。

　　周小洁的眉眼其实像她母亲，很有纤纤少女的俏丽，可她浑身上下愣是看不出一点淑女的影子。

　　云锦绝望地直摇头。

　　停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追问了一句：“离圣诞节还大半年呢，怎么现在就扮上圣诞树了？”

　　周小洁喜滋滋的：“你觉得好看？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云锦：“……”

　　古代的大家闺秀个个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周小洁倒也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但她天生反骨，比《石头记》的凤姐更泼辣，比《封神榜》的哪吒更叛逆，竟是个大闹天宫的泼猴猢狲，可怜周司令没有如来佛的神通广大，否则只怕早就不顾一切的把她压在五指山下面。旋即念头转到晚上的那场相亲宴，不禁暗暗替那个可怜男人捏了一把汗。

　　金黄的落日笼罩着城市西边的天空，赤金，玫红，青紫，浅碧，深绿，五彩斑斓，青绿交错，像美术图纸上的一幅精美涂鸦。

　　橙色余晖薄薄洒落窗前，高楼之下的城市干道，车水马龙，满城华灯初上，繁华似锦。俊美的男人单手插兜，逆光站在玻璃幕墙前，燃烧的赤红烟芯几乎灼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下一秒，眼前依稀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眉目纤丽，眼神清冷，像终年覆在高岭上的皑皑冰雪。

　　林小光在阮氏集团工作八年，于去年荣升总裁助理一职，成为阮孝东身边的大红人。这些年，他跟着阮孝东见识过不少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血雨腥风，可今天还是破天荒头一遭遇见这么诡异的现象。

　　他的工作狂老板——阮大总裁竟然把整整一个下午的大好时光全部浪费在发呆上面，而且，还明令禁止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以阮大总裁往常的工作效率，这个下午，他完全可以将集团与MRA的合作项目与资金全部裁夺下来，并且与四位驻外高级经理视频通话的同时，顺便让他把下一季度的宣传商务方案以邮件方式发给项目负责人，最后，他可能还会亲自打一通电话给刚刚荣获电影年度最佳新人的苏璐订下九十九朵红玫瑰，送到苏小姐下榻的酒店去。

　　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林晓光百思不得其解。

　　片刻，他悄眯眯低头，第六次看腕上的运动手表。距约定的饭局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零三分七秒。

　　“阮总，董事长约了周司令和她的千金在四季……”声音透着如履薄冰的小心。阮孝东头也不回，一秒拒绝：“推掉。”说着，身形一转，拔腿离开窗前。

　　林晓光以为自家老板终于想起案头堆积如山的工作，心中不由一喜，下一秒却见他脚步一拐，不偏不倚直奔靠墙的一组沙发。真皮沙发又宽又软，纤尘不染，白得耀眼。阮孝东仰面一躺，手臂曲起垫在脑后，乌黑浓密的短发散落在雪白的抱枕上，长腿随意地往一旁的茶几上一伸，丝毫不在意鞋底会弄脏精美的茶盘，两眼出神的凝视着头顶的天花板。

　　一个下午，他满脑子都被云锦占满了。

　　她很瘦，看起来又疲惫又憔悴。

　　这些年，她在哪里生活？

　　她去医院探望谁？

　　那个人是什么身份，是她的丈夫还是……

　　他快被最后一个问题逼疯了。

　　几步之外的林晓光瞧着这一幕，神色不定，陷入天人交战。

　　推还是不推？

　　首先给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推掉董事长的约。

　　当然，今晚的饭局不是单纯的儿子陪父亲吃饭，而是一场计划之内的相亲宴。相亲宴的男主角自然是阮孝东，女主角据说是司令千金。

　　阮家有钱，周家有权，两人简直是门当户对，天生地设，金童玉女，佳偶天成……怎么夸都不过分。

　　可他要是不推掉这场饭局，面前这个一脸烦燥的主儿一准儿让他卷包袱滚蛋。他心里可是比谁都清楚自家老板是出了名翻脸比翻书快的大魔头！

　　林晓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阮家父子没一个省油的灯，偏偏他一个也惹不起。

　　夕阳沿着天梯爬下地平线，天色渐次暗下来，室内没有开灯，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是影影绰绰的。

　　朝西的整面玻璃幕墙都覆着一层薄薄的天光，一缕金色光芒射进室内，如万千金沙浮动，照在一面雪墙上。

　　沙发里的男人正陷落在那片耀眼的金沙中，金色光影下的剪影瘦削，修长。阮孝东单手扶额，眯了眯眼，忽然朝里一翻身，旋即静默下去。

　　那一刹，停在几步之外的林晓光依稀看见一丝落寞在男人眼中转瞬即逝。

　　他不由一怔。

　　五年前，林晓光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长，公司人才济济，他既不是留洋海归，又不是名牌大学毕业，集团开发的大项目根本轮不上他插手，他日常的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甚至鸡毛蒜皮的工作，他眼见没有出头之日，于是抱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态度混日子。直到，阮孝东以普通员工的身份入职市场部。

　　那天，阮国平纡尊降贵来到市场部，当着市场部几百名员工亲口宣布，阮孝东是他的亲生儿子，在家他是阮家的太子爷，但在公司他就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谁也不需要对他另眼相待，更不需要对他客气。

　　全世界富贵人家的套路好像都一样，安排孩子上世界名校，读最牛的MBA，等这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的年龄足以入主企业担任职位时，他们便统一口径对外宣扬，为了培养集团未来接班人的心性意志，一律以小职员身份开始历练，实际操作却是让这些富二代、富三代在公司挂个名誉董事的头衔，月月领工资分红，每天照旧在外面吃喝玩乐，斗鸡走狗。

　　当时，混在人群里的林晓光便很不屑的在心里想道：切，这样的场面话骗得了谁呀，这些富贵人家的孩子打小身娇肉贵，哪里能吃半分苦。结果，阮国平转身一走，市场部经理马上把阮孝东这个烫手山芋直接硬塞到他的小组里。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不出三个月，阮孝东就以他的狠劲儿在集团闯出了名堂，别人不愿意接的项目他敢接，别人不愿意谈的客户他敢谈，别人啃不下的骨头他敢啃，从此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工作小组的八位成员在阮孝东的带领下全部成为阮氏集团的王牌，时至今日，其中的三位已经鸟枪换炮成为阮氏旗下集团独当一面的大将。前年年底的股东大会，阮孝东以全票通过的方式，正式接任阮氏集团总裁一职，转过年的春天，林晓光就被他破格提拔为总裁助理。

　　这两年，集团的许多业务在阮孝东的雷霆手段治理下迅速扩张，事业版图更是延伸到整个亚洲。

　　外人眼中的阮孝东永远是一副意气风发的矜贵模样，何曾这样郁郁寡欢？

　　林晓光抱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暗暗猜测道：莫非，自家老板是在担心家中老夫人的健康？上午去医院探望老夫人的时候，院长亲身出来接见说阮老夫人只是偶有微恙，没有大碍……

　　医院！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想起在医院走廊上与阮孝东不期而遇的陌生女人。

　　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当时，阮孝东迫不及待的追着那个女人，消失了整整半个小时……想想也是醉了，那女人脸蛋称不上惊艳，身材并不魔鬼，可她一出现就把阮孝东的魂儿勾走了，最可恶的是还把晚上的计划给全盘打乱，让他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

　　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