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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 上官和赤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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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君山山腰因为有狼君白野的庇护,长久以来都异常温暖。白野虽然贵为狼君,但其实他和一头熊一起住在半山腰的小房子里。这头熊名叫观,是赤夺青的师父,从赤夺青很小的时候开始(大概可以追溯到他还在南国生活的时候),观就会时不时教他一些知识。
“小青,再等等,观马上就来了。”门外的声音渐渐清晰,上官苍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见过说话的人,但他觉得这个声音听着很耳熟。他挣扎着终于坐了起来。向门外看去,赤夺青弓着身体,血液已经染红了他的爪子。“阿青!”上官苍直接蹿下了床,“怎么回事?”
赤夺青听到上官的声音,赶忙把爪子藏在身后。“上官……咳咳咳……你醒了?”赤夺青嘴角还挂着血,“好点了吗?”“还管我呢,”上官苍蹲了下来,“你怎么回事?”赤夺青支支吾吾:“我只是出城的时候受了点伤罢了。”
“你这叫一点?”白野从小房间里面拎出来一个小匣子,“伤的太重了,等观来给你看看好了。”上官苍在一旁沉默的站着,他不知道赤夺青为了把他带出来经历了什么,看到这样的场景,他只能保持沉默。“你要不……咳咳……再休息一会吧。”赤夺青推了一把上官苍,“药效还没过吧?”上官苍没有走,只是靠在了墙上。“小青,”白野把匣子放在赤夺青面前,“我不知道要啥。”赤夺青打开匣子,从里面翻出各种药膏。“要……”他把药膏全部摆在桌子上,“上官?”彼时的上官苍正头晕,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怎么了?”
“你要不然回屋里睡一会吧。”
上官苍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那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啊。”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白野看着上官苍的背影,敲了敲赤夺青的肩:“他也不像个公子啊?”“他……”赤夺青把药撒进水里,“一直就是这样。”“挺好的孩子啊。”白野咧开嘴笑了起来,“你要把他带回家吗?”“那不然呢?”赤夺青把药一饮而尽,“他是被迫出逃,现在也没地方住啊。”白野甩了甩尾巴:“你不在意北疆那些人的看法?他们可是很歧视猫族的。”赤夺青沉默了,上官苍去北疆必定不受欢迎。“北疆的那群狼崽子都歧视猫。”白野又补充道,“但是少部分也是例外啊,你怎么不去找花神或者念哥呢?”“我不想去打扰他们。”赤夺青抓了抓毛,“他们俩太忙了。”“念哥不是最近刚接手了《无间县志》吗,去找他没问题的。”白野拿走了杯子,“不然上官苍这样太危险了。”
赤夺青点了点头。窗外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月亮和星星也不愿意抛头露面。观在夜色里回到了他和白野温暖的小房子里。“白野,我回来了。”小木屋的门被一只灰色的大手推开,赤夺青转头看去,熟悉的脸,但看起来比他记忆里更年长一些。“师父。”赤夺青想站起来,但奈何身体不允许,只好又跌回了椅子上。“青?”观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怎么,你自己徒弟你不欢迎啊。”白野一把把观勾了过来。“我就问他一下。”观看了看赤夺青,“怎么了?”“身体问题呗。”白野抱臂站在一旁,“你帮我俩一下”观捏着赤夺青的脸看了一会,开口道:“你又发病……唔!”话还没说完,白野一把捂住了观的嘴。“我说你这头笨熊怎么这么会说话。”白野捏住了观的嘴,“你徒弟刚带了人从南国逃出来,现在人还迷迷糊糊,你可别把小青有病的事情说漏嘴了。”说完,他松开了捏着观的爪子。“他病变了。”观压低了声音,“药吃了吗?”赤夺青点点头:“按您以前说的吃了。”观摇了摇头,一副“你俩真是人才”的表情:“你都弱冠了,该加大药量了。”说完就拿起小匣子,用药匙撒了一勺药进水里。 “喝了。”观把碗递给赤夺青,“早点好,你死了我就没徒弟了。”“说什么呢,赶紧呸掉。”白野拍了拍身旁的灰熊,“多不吉利。”“我就说说。”观看着赤夺青把药喝完,伸手拿走了杯子。赤夺青看着师父,突然萌发出了一种熟悉感。观从他感染以来就一直这么给他冲药,一直从他十岁照顾到了十九岁。“白野。”观放好杯子,转身叫住黄狗,“你去把屋里的橘猫叫醒,让他也……”“你怎么知道……”白野愣在了原地,“你能看到啊?”观吹灭厨房的蜡烛,抬头看了一眼白野:“我为什么看不到?”
“师父。”赤夺青站了起来,“我想把上官带回家,您有什么办法没?”
“去问白野。”
“……”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白野在一旁抗议,“我说过让他问念哥。”观扭头看了一眼黄狗,又说道:“问念,疯了吗?”“我说你这笨熊怎么这么古怪啊。”白野抓住观的爪子,“问念哥怎么了?”“他在修志。”观白了一眼黄狗,“你现在让青去打扰他,就不怕南宫给他扔湖里?”
赤夺青:?
“我还是去吧。”赤夺青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还熟睡这的上官苍,“可现在问题是,我怎么下山?”“这简单。”白野走到门口,俯下身拉开了柜子,“等着。”一阵响动过后,柜子从中间被打开了一道缝。“从这直接去北疆城内。”白野敲了敲柜子,“我挖的,厉害吧。”“快去快回。”观指了指柜子中间的洞口,“我们帮你照顾小猫。”“记得帮我告诉念哥,我上次找花神先生打的刀,你帮我带回来!”白野又叮嘱道
“那我去去就回。”赤夺青挥了挥爪子,“马上回来。”
赤夺青钻进隧道里。隧道里的地面很结实,完全可以承受一只狼的重量,唯一的缺点就是太狭窄了,以至于赤夺青只能侧着身子蹲着通过。“我知道为什么师父每次要走大门了。”赤夺青笑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赶去。隧道里漆黑一片,根本分不清到了那里。赤夺青摸索着,只觉得自己一直在向下移动。约莫过了五分钟,他的头顶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到了。”赤夺青拿爪子向上一推,一抹月光照了进来。他艰难的钻出去,来到了北疆的街道上。“文昌巷……”赤夺青环视一圈,“好像不远了。”他在街道中狂奔,终于在一栋小房子的花园前面停了下来。小房子的样式和白野在山上的那一栋很像,一看就是出自一人之手。花园里种满了花,在寒风里,春夏秋冬,各个季节的花都开地异常绚烂。
赤夺青轻轻敲响了房门。不多时,一只棕咖色的毛龙走了出来,他看见赤夺青后吃了一惊:“青?”“念爷……先生,您好……”赤夺青搓了搓爪子,“那个……我来向您请教一些……问题。”“进来吧。”念笑了,“这么紧张干什么?”“先生。”赤夺青走进屋子里,“我带了一只猫回来。”“猫?”念拉椅子的爪子顿了一下,“是你小时候遇见的那只……”赤夺青点了点头:“对。”“他现在什么身份?”念坐了下来,“流浪者?”“上官家的……三公子。”赤夺青顿了顿说到,“逃走了,他的家人想杀了他。”“这……”念想了想,“要不要问问南宫?”
“你问什么不把他大卸八块之后再带回来呢,这样不是隐蔽效果更好?”一个声音突然从赤夺青的身后响起,他猛然回头,只看见两只紫色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谁?!”赤夺青吓得一哆嗦,随后,蜡烛被点起,一只黑肚子白胳膊的狼龙静静地站在灯旁边站着。“吵醒你了?”念站了起来,“什么时候来的?”“我梦里好杀人。”狼龙打了个哈欠,“怕明天早上你身首异处,就醒了。”“每次都这么说。”念拉开了身边的灯,“还有,能不能别点蜡烛了,你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自己也不用。”狼龙看了一眼蜡烛,一爪子把它摁灭了。“赤夺青。”狼龙突然看向了白狼,“你真的没办法吗?”“我……”赤夺青愣了一下,“好像是没有。”“哈哈哈……”狼龙很阴森的笑了起来,“你在南国的市集怎么伪装的,就可以把上官怎么带回来啊。”“南宫先生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赤夺青瞪大了眼睛。
“他什么都知道。”念笑了起来,“你也不想想他是谁。”
“快去吧。”南宫轮转过身,“再晚一点就……”
“还有个东西。”念突然插话,“白野要的刀,帮轱辘一并带回去。”说着就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把唐璜刀。“好。”赤夺青接过刀,转身将要离开。“赤夺,等……”南宫轮从后边叫住了他。
“轱辘。”念打断狼龙,走到他的身边,“有话跟你说。”
赤夺青看了他们两眼,迟疑了一下说:“二位,我走了。”南宫轮背对着他,闻言挥了挥手。念神情严肃,眉毛整个拧在了一起。赤夺青没再停留,转身走出了门,来到了文昌巷上。夜晚,就连现在最先进的路灯都照不亮黑夜。虽不说像以前一样伸手不见五指,但还是黑的令人害怕。赤夺青打了个寒战,向着井盖的方向走去。
等回到白野的小木屋,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师父。”赤夺青从小洞里钻了出来,“有办法了。”“你把我的东西拿回来了没?”观没说什么,白野先发话了,“快让我看看。”“给。”赤夺青把刀扔给白野,“这把刀叫什么名字?”白野凝视着唐璜刀,过了很久,他抬头看着观:“观……这把刀,我想叫它……野火。”
“什么意思?”观抬起头,“为什么叫‘野火’?”
白野摇摇头,就好像他是灵光一现想出了这个名字。片刻之后,观接过了白野手上的刀,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刀匣子前面。“白野。”观叫了黄狗一声,“放在哪个位置?”“放在……”白野看了一眼刀匣子,“‘摆渡人’那一个格子里”观闻言一愣,满眼惊恐地看着白野:“放‘摆渡人’?你疯了吗!”“没有!”白野抢过刀,一下子扔进刀匣子里,“你看看‘帝君’和‘魂灵’里还有地方放吗。”白野的刀匣子里有很多刀,分为“帝君”“魂灵”“摆渡人”三个种类,其中“帝君”这一档是救世之刃,“魂灵”一档专收杀生利器,而“摆渡人”这一档,其实是自裁的刀具。
“白野。”观的神色一冷,“这是第一把自裁的刀。”“那又怎样。”白野合上刀匣子,“这一把,我订它本就为了有朝一日……”“住口!”观不等白野说完就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笨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观你冷静一点。”白野赶紧把灰熊按在椅子上,“听我说完嘛。”
观的脸上已经有了藏不住的生气,他瞪着白野,眼里却闪烁着一丝悲伤。“你是狼君,怎么一天到晚想着自己死?”观气鼓鼓地说。“我总有一天会用到这把刀的,我有预感。”白野转身看着窗外的月亮,再不说话。赤夺青转身进屋,叫醒了熟睡的上官苍。“要走了吗……”上官苍揉着惺忪的睡眼,被赤夺青拉着坐了起来。他只觉得眼前有一只白色的爪子舞动,脸上痒痒的,好像有粉铺在了脸上。不一会,又是一个面纱戴上。等到视线聚焦,他才看清:赤夺青在给他装扮。“阿青……”他眨了眨眼,“这是干嘛?”
“带你回家。”赤夺青笑笑。
当北疆的狼们开始一天的新生活时,谁也没有发现,沉寂许久的赤夺府又开始热闹起来。“哥!”赤夺青的小妹见到哥哥,先是惊奇地叫了一声,随后,府上的所有人都光速赶到。“这位是……”府上的一位男丁上下打量着上官苍。“这位是‘告密者’,如果不是他,我可能还逃不回来。”赤夺青抓住了上官苍的爪子,“今后他将住在府里。”他吩咐老管家去再收拾一间房出来。“今后大家要向家人一样对待他,明白了吗?”赤夺青扫视了一圈,“好了,都散了吧。”
众人一哄而散,赤夺青带着橘猫来到了新收拾出来的房间跟前:“苍,以后你就住这了。”他又挠了挠头,拧开门把手:“这里比较简陋,你不介意吧?”“我不介意。”上官苍在面纱后苦笑几声,“有个地方住已经很不错了。”“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了。”赤夺青拉着上官苍,“委屈你了,我托人给你找找住的地方。”“有劳了。”上官苍走进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赤夺青回到了自己的小屋。他一夜没睡,此时困得满眼冒星星。“好困……”他换了衣服就倒在自己的床上,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一只黑豹站在他的面前。“赤夺青。”那黑豹叫道,“汝可知吾?”“我不知,君为何人?”赤夺青皱着眉,严肃地回答道,“抓我来又是为何?”“吾乃上神,今来只为一件事。”“什么事?”“告诉你……”黑豹话还没说完,赤夺青就猛然惊醒,睁开眼睛的第一刻,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就一声叫道:“南叔,别给‘告密者’找房子了!”“少爷,那他今后住哪?”狐狸管家探出头,“一直住在府里?”“嗯。”赤夺青抖了抖耳朵,“以后睡我屋里。”
“您屋里就一张床啊。”
“对啊,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您开心就好。”
不多时,上官就搬进了赤夺青的小房子。“你平时住地方这么小?”上官卸下所有的伪装,“你以前不是说要住个大房子吗?”“我没钱啊。”赤夺青哭笑不得,“而且我有个大院子啊。”上官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们都刚刚从山上下来,现在已经筋疲力尽,上官苍的头一沾到枕头,就沉沉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