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湖下•为冤魂书》南宫轮Wheel

3、火 翌日清晨

　　翌日清晨，寒风从捅破的窗纸灌了进来，狠狠地打在橘猫的脸上，他默默蜷起了身。太阳还像曾经一样自地平线升起，万物醒了。
　　赤夺青早就起了，此时正靠在床头想着什么。他看了看身边默默蜷起身体的橘猫，微不可察的笑了笑，拨了拨他的胡子。“上官。”赤夺青翻身下床，叫醒了上官苍，“走了，时候不早了。”上官苍在床上愣了几秒，才挤出一个“哦”，然后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急不可耐的扑进屋子里，疯狂驱逐温暖的空气，像驱逐毫无罪恶的异类一样。窗边的上官狠狠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过来。“该走了。”他嗓音里还透着初醒的嘶哑，伸爪拽来赤夺青的囚服，而后又伸爪拉住赤夺青的胳膊。
　　他感受到了白狼身体的温度，愣愣地抬起了眼。赤夺青好笑地看着他，蹲下来问：“你想帮我换？”“啊……”上官苍足足愣了三四秒，陡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惊恐的松开了爪子。
　　“我……没有，你去换吧。”他小声地说，边说边把赤夺青推到屏风后面，一把拉上了五彩斑斓的屏障。
　　阳光投下来，白狼的身影在屏风后若隐若现。长袍褪下，囚服换上，白狼又变成了他们长大后初见的模样。“看什么呢？”赤夺青扣好扣子，“走了。”上官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很严肃地叫道：“张覃！把赤夺青押走！”张覃叼着烟斗走了进来：“你审完了？”说完就想用滚烫的烟斗敲打赤夺青的爪背。上官苍见状拔出匕首，一下打飞了张覃手里的烟斗：“干什么？”张覃吓得一哆嗦，转而看向上官苍：“我说尚书大人，您也太护着他了。”“那又怎么样。”上官苍很理直气壮，“优待俘虏懂不懂。”
　　“行行行。”张覃连忙答应，捡起烟斗，带着赤夺青出去了。他们走后，上官苍捡起赤夺青换下来的衣服，仔细嗅了嗅，一股白狼特有的香味从其中散溢而出。上官苍突然蹲了下来，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对不起……阿青……父王铁了心要杀你……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对不起……”
　　赤夺青又被压到了天牢里，他将在这里接受南安王最后的审判。“审判结果今天就出来了，我劝你老实一点。”张覃敲了敲赤夺青的脑袋，“你这颗头马上就要落地喽。”“我无所谓。”赤夺青冷哼一声，“反正杀不杀我你们都得不到什么。”张覃看着赤夺青，冷冷笑了一声：“你不要以为上官苍对你好就会保你。”赤夺青摇了摇头，他从来不想让上官苍救他，他知道，在南国的制度里，尚书受制于君王，南安王想杀他，上官想保也不可能。
　　张覃看赤夺青没有任何反应，心里很是惊讶，但转而一想他是军师，又收起惊讶的表情，转身走了。牢房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伴随而来的还有赤夺青轻轻的叹息。“他动摇了？”张覃这样想着，锁上了天牢的大门。
　　另一边，吏部尚书正在和上官苍谈判。“你们刑部的那个小伙子，必须辞掉。”吏部尚书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为什么？”上官苍很冷静地喝了一口茶，严肃地问道，“他一没犯罪，二没受贿，凭什么说辞就辞？”“不为什么，就是你爹的命令。”吏部尚书没多说什么，“还有就是你，最近小心着点。”上官苍沉默良久，抬起头看了看吏部尚书：“你们又发现什么了？”“陛下说……”吏部尚书看了上官苍一眼，“你私通北疆。”“我？”上官苍揉了揉头，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不太对劲，现在这种消息落在他头上，更让橘猫摸不着头脑，“父皇为什么这么说？”“有人看到你和赤夺青……”吏部尚书叹了口气，“反正你明白就是了。”
　　吏部尚书没再说，叹了口气，留下一句“你当心身体”就离开了。
　　尚书离开后，上官苍的头逐渐疼了起来，他意识到事情不对。他赶忙站起来，视线却只能聚焦在一片黑暗中。“药……解毒……”上官苍挣扎着想去抓药盒，但无济于事。随着“咚”的一声，橘猫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上官苍晕倒的时候，赤夺青正在天牢里进行他的创作。“为义成仁早晚事，莫待寇长成我名……”赤夺青用爪子在沙子上写写画画，但却迟迟想不出下一句。他索性停下，靠在墙上，脑中闪过可以做的所有事。“要不……”赤夺青站了起来，嘴里轻轻哼出曲调。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白色驱散了黑色，白雾渐渐吞噬了黑色的墙壁。“惬意的人啊……”他轻轻在小小的牢狱中走动，时而抬手作贵妃状；时而伸出手，好像要抓住什么；时而微笑，时而沉默。“突破牢笼……”赤夺青跌坐在地上，眼角的泪顺着白色的毛流下，“上官……”
　　“诶诶，哥们。”突然，隔壁牢房的狱友敲了敲铁栏杆，“唱的挺好呀，你到底是什么人啊。”“什么意思？”赤夺青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就是我啊。”“不是。”狱友摆摆爪子，“你身份不简单吧。”“我？”赤夺青警觉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犯人啊。”“现在南国可没有狼。”那个狱友叹气道，“你不用防备我，我就是一个军事俘虏。”赤夺青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道：“我是北疆军的军师。”“北疆军的人？”那位狱友愣了一下，“那你认识赤夺泊吗？”赤夺青冷不丁听到自己大哥的名字，连忙问道：“你知道他？”“何止知道啊。”狱友笑了，“我当年就是在他麾下当参知的。”“这么说……”赤夺青向前走了几步，“你以前是北疆的外援，还认识我大哥？”“你大哥？”那个狱友愣了一下，“你是……赤夺家的孩子？！”赤夺青点了点头，下一秒，一个卷轴就冲他飞了过来：“这是我的越狱地图，你出去，一定要把北疆军带来！”
　　赤夺青再一次沉默了，他根本没想过要逃出去。“我该怎么走？”赤夺青问道，“这里只有两条通路，一条大门，一条尚书府。”“我提前获悉了他们的计划，今天晚上，尚书府里会被放火，你那时候逃出去。”
　　说话时，牢房的门再次打开。“哥，咱们把他放在哪？”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是赤夺青所熟悉的。“关赤夺那。”张覃的声音响起，随后，一个橘色的身影就摔到了赤夺青的身边。赤夺青往旁边看去，橘色的毛发，白色的爪腕。“上官？！”赤夺青小声惊呼。“眼熟吧，上官家的三少爷。”张覃转了转爪子里的钥匙，“你们啊，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牢房门又关上了，赤夺青赶紧动手，把上官苍抱到了稻草上。“上官，上官。”赤夺青摇了摇橘猫，但是他仍然只有微弱的呼吸。赤夺青慌了，上官苍的呼吸太微弱了。
　　月光混合着火焰的气息从窗户溜进来，浓烟笼罩了碧色的天。“赤夺家的。”那个北疆的囚犯敲了敲铁窗，“跑吧！”赤夺青点了点头。轻轻起身，而后抱起了身边的上官。“走了。”赤夺青抓了一下那个狱友的爪子。谁知道，那个狱友却抽回爪子：“我走不动啦，死在这里就好了。”天牢里灰暗，赤夺青看不清那个狱友的脸，只能听到他的笑声。
　　几分钟后，一个黑色的身影在黑瓦间狂奔，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黑影抱着什么东西。赤夺青在南国的夜里狂奔，在南国的硝烟里寻觅一处可以藏身的地方。“去哪啊……”赤夺青喃喃自语，“山上会不会安全一点？”他想去狼君山，但朵万的居民大多都还迷信，狼君山常年有人把守。“上山吧。”赤夺青斟酌了几秒，向着北门跑去。
　　南国的北门是上官家设置的，通往朵万要地的门户，一样常年有禁军把守。赤夺青快速来到城下，看着高高的城墙，他轻声叹息：“只能对不住守卫了。”他把怀里的橘猫放在城墙下，顺手折了一根树枝，向着城门走去。十分钟后，北大门已经见不到防守的人，守卫的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赤夺青抱着上官苍冲出城门，向着狼君山跑去。冬天的山上异常冷清，没有任何植物，赤夺青一身白毛，很容易就会被守卫发现。“上官……再等等。”赤夺青抱着橘猫一路飞奔上山，避开了所有守卫的视线后，他来到了山腰的一座小房子跟前。
　　房子专修很普通，但可以看得出房子的主人很讲究。房子的主人在房子的一周都种满了花，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每一朵都开得异常旺盛。赤夺青敲墙了这座房子的大门。“师伯，师伯！”赤夺青小声叫了几句，就退到了离门三步远的地方。过了一会儿，一只黄狗打开了大门。“小青？！”黄狗惊叫一声，“原来你没死啊！”赤夺青等不及说什么，就已经抱着上官苍进了这间狭小却温暖的房子。
　　黄狗帮赤夺青安置好了上官苍，便拉着他在客厅坐下。“小青啊……”黄狗摸了摸赤夺青的头，“你怎么逃回来的？”
　　“师伯，我……”
　　“诶呀，都说了不要叫我师伯，多疏远啊，叫我白野就好了啊。
　　“可是师傅让我这么叫……”
　　“你师傅他才多大呀，比我还小五岁呢。”
　　白野看着屋子里的上官苍，又把话题转了回去：“所以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赤夺青仔仔细细讲了他逃出来的经历。白野沉吟了一会，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橘猫。“所以……”白野抬头看着赤夺青，“这只猫是上官家的后代？”
　　……
　　上官苍迷迷糊糊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小的床上。“我这是……”他艰难地想坐起来，但奈何身体根本不受他的控制。“小青……你又……需不需要我……病又加剧了……血……”门外传来一阵响动，他扭过头看去，一个白色的身影和一个黄色的身影在忙碌着，隐约能看到地上一滩鲜红的血液。
　　“阿青……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