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传之九凤蓝歆》伊潇心

24、沐浴

　　红丝帐芙蓉床，纱帘随风飘荡。

　　我坐在床沿上，头倚在一边的木檐上，静静地默了好一会。

　　我真成了圣女了？

　　这个疑惑仍然困扰着我，视线随意扫过，待扫遍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后，总算是清醒了。

　　这不是我的小筑，是玄天宫！我真的是圣女了。

　　晚间回程的时候，我一直跟在皇帝后头，身后是文武百官，那景象实在是怪异的狠，却让我觉得十分不自在。之前的那些“伙伴们”有的跟着，有的还未出塔，有一件事倒是让我放下心来了。红枫，青风她们都在，除了些伤外，倒是没有出大事。刚进宫门后，红枫就借口让丫鬟们扶着退下了，临走时还深深剐了我一眼，眼神怨恨至极。

　　其实最想不通的是我自己，怎么就直接上了顶层呢？

　　现在这个局面倒是不好和望溪交待了。

　　啊——烦死了！我猛跳起来，拼命摇头，放佛如此就能把这些念头完完全全地甩干净了。

　　“小蓝，小蓝！”

　　这丫头之前得了消息就先我一步搬进来了，这会儿肯定在忙这忙那的。我厌烦地叫了几声，不一会，一阵“蹬蹬”的声音，人就上了楼来。

　　“小姐，底下的事可多了。皇上还赐了好多稀奇的玩意，要不入库前您先瞧瞧？”闻言间，一身粉蓝百叶绸裙，同色镶边贴身小比甲的小蓝揭帘而入，与之前的装扮有着天壤之别。

　　我这会儿有些烦躁，恹恹地说：“不看不看，那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你倒是上心，这会儿鸡犬升天了，也不关心你家小姐我了。”

　　这丫头就初初来见过我没什么大碍就不见了人影，现在又紧张起来了：“怎么？小姐，你是不是哪不舒服了？难道在塔里受了内伤？”

　　我见她急了，也软了下来：“没有，没有，你别摸了。我被汗捂的难受还不行吗？你让人准备下，我洗完澡就好了。”

　　小蓝松了口气，马上又转了脸嗔道：“小姐，不带您这么吓人的，我们都提心吊胆了一整天了，好不容易盼来您的消息，又是吓了一跳的，怎么这会儿您还拿我作乐子的！”

　　“好了好了，是我不该，我这不脑子还留在塔里没回来么。你赶紧替我准备准备，是真的难受。”

　　“嗤——”这丫头笑起来真是瞬间的事：“小姐，您现在身份不同了，说话怎么还是这么啊，给人听了得多失望啊。”

　　“这不是只有我们俩们，随意说说怎么了。你还是快去吧，顺便晚上加几道菜。”

　　小蓝得了我的话，正要下楼去，又被我叫住：“对了，谭萧玉呢？怎么一直没看着他？”

　　她停了脚步来回话：“谭公子说我们搬来搬去他跟着不方便，晚些还是会回来的。对了，西边那间屋子我派人拾出来给谭公子了，小姐你看可好？”

　　我“嗯”了声，就打发小蓝下去了，这小丫头，现在想的倒是周到了，谭公子、谭公子的叫着也顺口了。

　　脑子里谋划着能不能把他们真凑一块，还未等我想出个妥帖的主意来，就有丫鬟上来请了安领我去浴池了。

　　现在的身份定了，就连洗澡也从桶变成池了。一路上，我不禁感叹这期间的变化，实在让人咂舌。尤其是让我这么个大冷门住进了玄天宫，真让人匪夷所思。这宫殿虽说废弃了许久，几百年没人住了，却仍然是雕栏玉砌，粉墙红瓦，熠熠生辉，看来平日里有专门的人打扫。

　　拐了不知第七还是第八个弯后，我们总算到了这里的浴池，仔细一瞧，还是有个名的，那匾额写的倒是工整“玄液池”。

　　进得门去，绕过一扇莲花屏风之后更是壮观，只见一座偌大的池子几乎占据了整个房间，一眼望去能抵上个篮球场。地上铺着乳白色的瓷砖，被擦得亮亮的。室内各个角落都点了宫灯，映着墙壁上的白色的纱帘，曳出斑斑的光影，别有一番风情。此刻池里热气蒸腾，雾气缭绕，看得人很有沐浴的念想。

　　我正要脱了衣衫下水，立时从一边上来两名宫女，看架势就要帮忙。我急忙摆手：“都下去，本......”我想了下，还不知道用什么词，只好继续：“本圣女自己来。”

　　“可是......”那领路的女子还想说什么，被我喝止了。几番推说，她们才一一退下，照我的吩咐去帮收拾房间了。

　　总算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急急忙忙褪下衣衫，迈进池子里的时候还是不由地轻叹一声，实在是太舒服了。这池水温热温热的，浸在身上温度恰恰好，我止不住诱惑，整个人扎进去，反反复复玩了好几次，才靠着一边坐了下来，这时候水刚好及我的肩膀，这么泡着也十分享受。

　　慢慢地我合上眼睛。

　　脑海里把塔里的情景回忆了个遍，从入塔，过水，石人，小黄，墙壁......一直到顶层凤玄镜的交代，直至他跃下塔，这些发生在一天的事，都那么不真实。

　　我突然打了个寒战，不由想到了出塔后凤九的热情相迎还有百官震惊下的跪拜，皇帝的深思，最恐惧的是三皇子雷击般的表情。

　　那时候我已经没带面纱了，众人接受了我的身份后才注意到这张脸，更是惊上加惊，那三皇子许是头一个认真看我脸的人，现在看来，他一定是认出我了，因为那双眼里除了惊讶，更多的是一种愤怒的志在必得。

　　哎......以后可得小心了。

　　想来，心头有些闷，我慢慢沉下去直到整个人泡进水里。

　　“小歆，你在不在里面？”外头传来一阵喊声。

　　我一惊，立即浮出水面，不小心被呛到了，咳了几声，还来不及开口，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了。

　　一道深蓝的衣摆绕过屏风站在眼前，我吓得又咳了好几口，那人居然立即冲到池子这边来，作势要扶我的背，边道：“小歆，别慌，我来拍拍就好了。”

　　我急忙避开，把肩膀都浸进水里，怒道：“你......咳，你怎么进......咳咳，来的？”

　　他的手仍不死心，不过见我泡在水里，总算作罢了，只见这孩子调皮地咧咧嘴：“我一推门就进来了啊！”

　　第二次了！第二次了！！

　　我顿时有些恼恨，自己好端端的怎么让人全走光了，现在自己一个人在陪这个傻子说些傻话。

　　“凤九，这里是我洗澡的地方，你不能随便进来！”我只好按下性子，缓缓告诉他。

　　某人仍是一脸无辜：“上次不是也看到了吗？”

　　“......”他还记得上次，我挑挑眉，继续咬着牙教导他：“那次是意外，女孩子洗澡男人是不能随便看的。”

　　“为什么？”凤九这下好奇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盘着腿托腮看着我。

　　我顿觉头大，又沉下去点，只露个头在外面，顺便往池子中央移了几分，继续道：“因为女孩子和男孩子不一样，不能乱看的。她们脸皮也薄，会觉得害怕和害羞的。”

　　凤九有些恍然，“哦”了一声，晃了下头，兴冲冲对我道：“难怪三皇兄每次一搂着三嫂，三嫂的脸就红红的，三皇兄却不红，原来是女孩子怕羞啊。那我以后不随便进来了！”他说着拍拍胸脯保证道。

　　好不容易说服他，总算让我松了口气，刚好看见他双手往前一撑，撅起屁股看着我，眼睛眯成月牙状，咧牙道：“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女孩子哪里和男孩子不一样了？”

　　只觉一阵目眩，我把自己完全浸在水里了。

　　那头凤九还在扯着嗓子嚷嚷着：“小歆，小歆，你怎么沉下去啦？”

　　我不出来，他就继续喊。

　　“小歆？”“出来啊！”

　　就在听见他站起来又向池子移了几步，估计要下水时，我慌得立即浮上来，这时房顶上一阵轻踩声，我判断出有人，碍于凤九这傻小子见我出来了，还在毫不知觉地嘟囔“没憋坏就好”，不能有所动作。

　　啪地一声，门被撞开，又飞进来一团黑色。

　　我们定睛看去，只一眼，我下决心以后还是用桶洗澡好了，来人不是别的，正是谭萧玉！

　　此时，这位黑衣大侠侧身站在池边，全身散发出一种冷冽的寒意，周围气温骤降，我在水里都打了个寒颤。

　　凤九愣愣地才反应过来，蹲在地上扒拉扒拉地挪了几步，挡住我的视线，干笑了两声：“谭姑娘，你也来了啊。”

　　我不禁汗颜，可怜的谭萧玉，至今都被凤九姑娘姑娘的叫着，不过鉴于之前他老“霸着”我，凤九再傻也生出警惕了，生怕他万一突然也喜欢女的了，把我抢走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结果是，两人一见面就没什么好的气场。

　　我偷偷偏了偏头，刚好看见谭萧玉一双愠怒的眸子正死死盯着这只蹲在地上的“杂物”，沉声道：“跟我出来！”

　　凤九还是有点见识的，拼命甩头：“不去不去，我陪小歆洗澡呢！你是男孩子，快出去！小歆说了，不给看的。”

　　那头立即紧了紧拳头，咯咯作响。

　　我赶紧插话打圆场：“呵呵，谭大哥啊，你怎么也来了？”说完，我就恨不得抽自己，这是什么情况，能这么打招呼。

　　谭萧玉这才反应到这是个什么尴尬的场景，不自在地从喉咙里咳了一声：“房顶的景色不错。”

　　我微微一愣，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瞥了我一眼，立即把眼眸垂下，末了又加上一句：“下次派人守着。”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位大哥在帮我守门，想到凤九，他转来转去看我们一句一句地大话，有些茫然。估计谭萧玉也是后来来的，不然能让凤九进来？

　　不管怎样，现在也不适宜想这些，我觉得在水里泡的太久了，身上都要起皮了，只得下“逐客令”：“那个，你们先出去怎么样？”

　　凤九那孩子立即嚷嚷起来：“我不走，不走！让他先出去！”说着，还破皮耍赖起来。

　　谭萧玉的眼睛一眯，火气立燃，哪顾得上凤九不答应，上前就去拎他的领子。

　　偏偏凤九还使劲全力地挣扎，歪倒在地上，抱着谭萧玉的小腿就不撒手。谭萧玉这等大侠哪遇上这么个胡搅蛮缠的，一时间也没拎得动他。

　　我在一边也是干看着，动也不能动，只得劝着：“小九，快撒手，跟谭大哥出去！”

　　“我不要！跟他出去了，肯定挨打。”凤九铁了心地做抱腿状。

　　“放手！”谭萧玉已经不耐烦了。

　　“不放，就不放！”

　　“你们远一点拉扯，别掉进我池子里了。”

　　......

　　我一边得提防谭萧玉真伤了凤九，一边还得关注着自己，别一不小心就走光了。这场面，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耳边一阵脚步声，我立即停了下来，看向屏风后头，那二人倒还在一个劲拉扯着。这时，门“垮嚓”一声又被踹开，连带着把屏风都刮倒了。两个身影飞了进来，为首那个闪出一道寒光，直抵凤九，谭萧玉而去
　　，大喝一声：“淫贼！快快受死！”

　　谭萧玉在脚步声抵达门的时候就反应过来，可怜被凤九抱着......这时，他略微一闪，堪堪避过这一剑，立即又伸出二指神奇地夹住了剑身，用力一扭，“哗啦”一声，断成两截的剑就这么摔在了地上。

　　这时后头那个才赶到，赶紧制止就要直接动手的那两人：“自己人！”

　　“他是谁？”凤九这时候插上话。

　　我总算理清这是什么情况了，再也受不住，大声吼道：“全给我滚出去！”

　　一声怒吼，终于让一众安静下来。

　　“小姐！”

　　“姐姐！”

　　“小歆！”

　　“......”

　　眼神一一凌厉地扫过他们四人，成功地吓退了剩下的话，也结束了这一场混乱的浴池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