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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宫樱】谓剑 ...

  •   『逢无名,莫问姓名,生平托击缶如击弦,且去行踪寻遍,袖手再别,青锋险,恩仇快雪,一诺前,大谢无言,以侠之名铸入双刃间。』

      “你当真要应下任飘渺的战约?”
      月色里,樱吹雪在一片寂静当中冷不防地出言,宫本总司尚且在擦拭着手中的那一把逆刃刀,听她这样问,宫本总司先是一愣,接着便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斟酌着回应一般,慢吞吞地开口说道:“任飘渺以剑无极做赌注,我如何不应?还珠楼将闻樱那姑娘掳去,你又如何不管?”
      “闻樱她天资驽钝,难当我的弟子,我为何要管?”
      樱吹雪似乎是皱了皱眉头才说出这样的话来,但宫本总司听了却不由有些无奈地笑起来,僵持了许久的冰冷夜色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接着,樱吹雪便听得宫本总司笑着说道:“闻樱的名字是你为她取的,她的发也是你帮着她梳了这许多年,你如何不认这个弟子?”
      樱吹雪听了沉默。
      她确实无意收下这姑娘当徒弟,但当时的樱吹雪却也同样无法拒绝——她与宫本总司来到中原时,在这片广袤疆土上还耸立着一个庞大的王朝,像是一个几近腐烂的果实,薄薄的那么一层果皮尚且坚韧光鲜,可是内里早就已经腐败、变质。当时,樱吹雪与宫本总司只觉得他们踏着的土地松软而温暖,像是被大雨浸泡过后的松糕,轻轻一踩便分崩离析,坍塌成了细碎的残渣。
      而到了后来他们才知道,哪有什么大雨,这片土地是中原百姓滴下的血与汗浸泡过的。宫本总司和樱吹雪时常看到这里的人在农田、在渡口行走,背负着扁担或者让纤绳牢牢地勒在自己的肩颈处,那薄薄的一层木板或是细瘦的一根绳,像是随时会落下的铡刀,于是,也时常会有人倒下,那些在重担之下跌跌撞撞的人本就瘦骨嶙峋,皮肤紧贴着肋骨,而肋骨又紧靠着心脏,那颗心跳动着、跳动着,看起来快要穿破胸膛,却又猛然停止了跳动,于是瘦削孱弱的人便也跟着倒下,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一具骷髅。
      看到这一切的樱吹雪和宫本总司只是沉默,他们很难不想到远隔重洋之外,有着西剑流,他们在那里度过了三十几年优渥富足的生活,而如今的西剑流高举着战旗,要向这片广大却又萧条的土地挥戈扬鞭。他们一时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西剑流是错的。执意离开西剑流的宫本总司和只为了他追来中原的樱吹雪心照不宣地交换了这样的认识。
      天地两部尚未创立的那段日子里,宫本总司和樱吹雪暂住在一位农户的家中,那农户是位鳏夫,连年灾荒夺走了他的妻子,只给他留下了一个盲眼的孩子,可他仍旧有着中原人特有的乐天知命,每天扛着锄头去犁那被晒出了粗糙裂痕的土地,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找水,农户不在家中的日子,便是宫本总司和樱吹雪照看那个孩子,除却一双浑浊的灰色瞳仁,这个踩着王朝末章出生的孩子尚且没有被天灾夺走活力,面颊和四肢都带着些属于孩子的圆润,虽然目不视物,可听力却极好,时常看着宫本总司和樱吹雪的方向,扬起嘴角冲他们笑起来,他们从东瀛带回来的流亡少主剑无极也极喜爱这个孩子,常常一口一个“阿妹”地喊她。
      樱吹雪用自己在东瀛的发簪首饰进城换了米面,虽然五个人挤在一处,过得并不宽裕,但至少好过了之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她看着坐在剑无极怀中寻着声音伸手去抓拨浪鼓的小女娃,不知怎得冒出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日子过得这么苦,怎么不把这孩子卖掉?”
      樱吹雪这话说来并无恶意,她进城去换米面的时候见惯了这样的惨象,易子而食,抛妻弃子,及她膝盖的幼童被插上了草标,哭红了双眼的姑娘跪在路边,身后是卷着草席无处下葬的尸体,在滚烫的夏日里蒸煮出一股浓重的腐味来。她两次穿城而过,一次捧着华美的金簪银饰,一次牵着拖着粮袋的骡子,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滚烫的烟火,渴求的,嫉妒的,怨恨的。可樱吹雪只能沉默着在火场中走过,任由身后无数双手,无数只被烈日炙烤得快要蒸发的灵魂希求着想要拖拽住她的脚步。
      那农户认识他们久了,也同样晓得樱吹雪无甚恶意,只是抓着那小女娃的手拍了又拍,脸上露出了近乎于麻木的笑容来,说:“我那媳妇就给我留下了这么一个孩子,我若是把这看不见的小女娃卖出去,哪一天我饿死了,咋去和她娘交待?”
      樱吹雪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想张口却忽而想到在她离开西剑流前,千里迢迢投奔来西剑流的一个姑娘,那姑娘远远看去像是一束亭亭的紫藤萝,凑近了花香和药香就一同传过来。那姑娘时常亮着一双明眸跟她讲,伊织大人,我要成为东瀛最优秀的医者。西剑流有我在,没人会受伤,没人会死去。
      后来这姑娘确实也做到了,送到她手下的伤员可以起死回生,可以腐肉生肌,西剑流总有人偷偷赞她是辉夜姬,偷了天上长生不死的药回来,不然哪里来的这般高明医术。于是,想不到说些什么的樱吹雪对着那农户说道:“我在老家认识一位神医,若是哪一日,我要回家了,定然叫了她过来,让她帮你治好你孩子的眼睛。”
      但是樱吹雪知道,回不去了。属于她的另一个名字,早已经被她抛诸在大洋彼端的东瀛去了。
      那里早已经是她回不去的家。
      后来匪祸真的来了。樱吹雪带回来的那几麻袋粮食引来了匪徒贼人,宫本总司和樱吹雪踌躇着不肯拔出刀对中原人出手,但是犹豫间那农户就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只留下那个时候尚且还握不稳长剑的剑无极抱着闻见了血腥气而哇哇大哭起来的女娃。樱吹雪回头看去,那农户竟然在一汪已经快要冷却凝固了的血泊之中撑起尚有知觉的半截身子,挣扎着对樱吹雪说道:“求你……照顾、我的……我的孩子。她的,她的眼睛,还要拜托你……”
      听到这里,樱吹雪终于不再犹豫些什么,手中拂拾一刀斩出鞘,伴着一瞬寒光飞去,漫天血雾散做红樱。顷刻间,原先那些凶神恶煞的匪徒便只剩下堆叠一地的断颅残肢。
      大地像是死去一样安静。
      樱吹雪回身,抱起了那孩子。此时这孩子已经睡去,浑然不知她的父亲已经死去,也不知方才有一场瓢泼血雨落下。樱吹雪没有叫醒她,只是将这孩子小心地护在臂弯中,沉默地向前走去。而就在这时,宫本总司问道:“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樱吹雪如此回答道,“天下之大,总有一个容身之所。”
      “我遇见了平贺森。”宫本总司平静地将话题继续下去,“他现在该叫云十方了。我听他说,西剑流到中原来的日子。已经很近了。”
      “我们也应当加紧行动才是。”
      西剑流从高举战旗挥戈中原,到如今惨败而归,樱吹雪和宫本总司一起在渡口送别赤羽信之介离去,如今已经将近十年过去,樱吹雪才恍然想起,那天的自己竟然根本没有问过宫本总司,他口中的行动到底是什么,他又为什么要做这些,她只是保持着沉默,怀抱着那个孩子转过身,重新回到了他身边。一切自然得就像当年宫本总司趁着夜色登上那艘前往中原的渡船,尚且还是天宫伊织的樱吹雪也同样披着一身月光追去,宫本总司在船头向着她伸手,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愿不愿意到新的地方去做她的樱吹雪。
      那个时候的樱吹雪飞身跃上渡船,握住了宫本总司的手,而与此同时,渡船扬帆,乘着夜风缓缓驶离了港口,宫本总司看着与他们渐渐远离了的东瀛,竟然笑起来,他最后一次喊她伊织,他说,伊织,你回不去了。
      樱吹雪一甩头,高高束起的马尾就随着风飘扬起来。她说,我跟你走,就是为了做樱吹雪的。
      她就是为了做樱吹雪的。那一天她回身而返,怎么就忘记了告诉宫本总司,她本是为了做樱吹雪的。
      可如今再说起这个,一切都显得太晚、太晚。后来她陪着宫本总司创立天地两部,纠集中原群侠共抗西剑流。宫本总司收下剑无极和雪山银燕为徒,又将溘钨斯传授给俏如来,天地两部的事情明面上交由他打理,实际上却是交由樱吹雪来统筹——在东瀛时祭司交给她的事情不多,除却术法,便是如何管理这庞大的西剑流。桐山家后继无人,天宫伊织这唯一的徒弟,想来就是祭司大人最后的希望。
      但除此之外,樱吹雪到底不再想其他,亦无暇他顾,她除却处理天地两部诸多事宜,便是潜心教导当初她带走的女孩——这姑娘听力极佳,长大后又时常回忆起那一日樱吹雪挥刀时的场景,总说她听见了落樱的声音,是以樱吹雪为她取名闻樱。但又许是视线受阻的缘由,这姑娘修习樱斩总是差些味道,是以樱吹雪迟迟不能教她第二招,时日久了,她便也放弃,对樱吹雪说只练这一招防身也就够了,以后行走江湖,再没人敢欺负她这个盲眼的孤女。说着说着,她顿了顿,又睁着那双浑浊的灰瞳笑了起来,说道:“我将来定然不说我是你的徒弟,免得让你蒙羞。”
      樱吹雪听了只觉得心酸,抬手敲了敲闻樱的额头,说:“如何就会蒙羞?将来我找人打造属于你的佩刀,再找医生治好了你的眼睛,最后将剩下两招刀法一并传授给你,你再走这江湖,不愁无处傍身。只需抬头挺胸,说你是我樱吹雪的弟子便是。”
      谁知道,眼下剑无极被任飘渺逼到神智失常,下落不明,雪山银燕和俏如来又各自有要事在身,闻樱这姑娘趁着中原与西剑流纠葛未了,宫本总司和樱吹雪送别西剑流众人之际,竟然自己摸去了还珠楼寻剑无极,几日后任飘渺让他的侍女修书一封,只说闻樱现在在还珠楼,神蛊温皇医术高明,定能治好她的眼睛,但若是想再见她,于不悔峰见任飘渺。
      他任飘渺,愿以一敌二,挑战东瀛两大剑道高手。
      这封书信即来,宫本总司掉进沉默的怒火中去,樱吹雪则是猛地拔了刀,一言不发,却猛地挥出一刃寒光,将面前的屏风劈得七零八落。
      到最后还是宫本总司安慰她,说道:“如此看来,唯有迎战。再说,此战任飘渺过于自负,我们未必便会输给他。”
      回忆到这里便已经结束了,因为此时的宫本总司再度出言说道:“等打赢了任飘渺,我们便寻一处好所在退隐,再多的事,我们都不管了。”
      樱吹雪听了,难得嗤笑一声呛他,回应道:“不管了?宫本总司可以不管,天宫伊织可以不管,但是萧无名和樱吹雪如何不管?若是剑无极出了事情,雪山银燕出了事情,还有那个俏如来,你如何不管?”
      宫本总司一时无言以对,只是握住了樱吹雪的手,直到樱吹雪以为宫本总司不准备再同她讲话了的时候,宫本总司却又慢吞吞地开口,说道:“抱歉,伊织……是我对不起你。你若是想离开,现在便可以走了。我一人与任飘渺对战,倒也无妨。你去做樱吹雪吧。”
      “做你心中的樱吹雪。”
      樱吹雪听到他的话,只觉得方才被压下去的满腔怒火在这一刻重新腾地燃烧起来,虽然只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可那火舌舔着她的心脏,烧得她胸口隐隐作痛起来。于是,她甩开宫本总司的手,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恋人一般,皱着眉头打量着他,开口问道:“宫本总司,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在你眼中,我便是这样的人吗?你现在放我去做樱吹雪,放我去逃跑,那你呢?你想要去寻死不成?”
      “我并非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宫本总司本还待再说些什么,可是樱吹雪已经抽身离去,她的离去和她甩开的手一般干脆,甚至不愿意绕过宫本总司走向正门,她只回身推开窗,足尖一点矮身穿过那窗,便一头撞进苍苍茫茫的夜色中去。
      一如当年她飞身跃上船头的那一道影。
      宫本总司叹了一口气,却也并未起身。只是低着头,又一次擦拭起自己怀中的逆刃刀。
      罢了,明日他自己一人去应战便是。

      翌日,不悔峰上阴云笼罩。宫本总司负着那把逆刃刀迎着烈风向峰顶走去,偶一回望,不见长安见尘雾。他恍然间想起自己年少时和樱吹雪前去寻访东瀛神秘的铸剑师求剑求刀,亦是这般跋涉,这般步履不停。
      当时的古辰雅久并不回身看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高高扬起手中的铁锤,将火星砸得四处飞溅,等到他打得累了,方才坐到一边去,端起渐渐温下来的茶,终于开口对着宫本总司和樱吹雪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为何而来?为何而去?”
      宫本总司和樱吹雪面面相觑,双双嗫嚅了半晌,才是宫本总司垂下眼,认认真真地回答:“为证剑道而来,为证剑道而去。”
      樱吹雪当年的答案倒是干脆,她抱着手臂立在一旁,在宫本总司话音刚落的那一刻,想也未想便应声答道:“为了成为我自己,来与去,皆是这般。”
      古辰雅久听罢,竟大笑起来,指了指宫本总司,又指了指樱吹雪,说道:“证剑道易,做自己难。不过,我铸两把刀赠你们,过些时日,便可以来取了。”
      彼时的宫本总司尚且不明白,证道之路漫长崎岖,有多少人未等到达尽头就已经垂垂老矣,死在路上,怎得古辰雅久偏说做自己更难一些?
      现在他明白了。天宫伊织,想成为樱吹雪。太难。太难。
      宫本总司难免想到他与天宫伊织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来,那时候他尚且是个流落街头的幼童,饥一顿饱一顿地过活,溜到酒家的后厨里偷东西吃,又寻了根木棍护身,直到他后来被祭司大人收养,带回西剑流,他跟在祭司大人身后慢慢地走,一扭头就看见天宫伊织站在不远处,踮着脚尖打量着被他抱在怀中不肯放手的木棍。
      那时候的天宫伊织年岁也尚小,可早已经学会将自己樱色的发一点点盘成繁复的、沉重的模样来,见宫本总司回头看她,她招了招手,用术法飞去一只蝴蝶送他。
      那蝴蝶轻飘飘的,落在宫本总司指尖没多久,就又飞远了。
      蝴蝶飞得太轻、太快。宫本总司花了很多年才明白,那样的天宫伊织不是她想要的模样,于是,他在船舷处冲她伸手,说天地之大,你可以做你的樱吹雪。然后,宫本总司同样花了多年的时间才明白过来,留在中原的樱吹雪,是萧无名的妻子,是刀法精绝的女侠客,但唯独不是她想成为的那个樱吹雪。
      “宫本总司,如何不见樱吹雪?我说过,今日我要挑战你们两人。”
      这时候,任飘渺的声音响起,宫本总司这才回过神来,他抬起头来,逆刃出鞘:“她不会来,有我一个人便足够了。”
      任飘渺笑起来,无双剑从背后取下,又垂在他身边:“是吗,既然如此,那便来吧。”

      不悔峰下,人影憧憧。所来之人皆为观战,却又各怀心思,但仰首望去,却只见峰顶之处一片浓稠墨云,大风吹不尽,骤雨也洗不去,只见偶尔一片白茫茫剑光穿透云层伴着雷鸣劈降下来。
      三招已尽。
      一剑无声过后,天与地都骤然岑寂下来,就连迎面席卷而来的劲风也是沉默的,众人只见到一道白色的身影被剑势抛向空中,于是,不悔峰下的雪山银燕眸光亮了一瞬,在雨声渐起的那一刻高喊道:“胜了!是师尊胜了!”
      然而,就在风声四起的瞬间,战局突变,不悔峰下没有人听见任飘渺究竟说了什么,但见那一道白衣掠影,忽而融进了新的剑光之中,向着已经垂剑而立的宫本总司飞去。
      无数剑光,像不悔峰上的雨丝。
      然而,比这急雨更急,烈风更烈的,是忽而乍起的两股剑势。
      “樱——月断!” 一重是飘飞的樱色血雨。
      “一剑无悔——!” 一重是席卷旷原的风。
      两股剑势并立而行,最终又融为一体,驱散迎面而来的无数剑光,最终又击向任飘渺持无双剑的手臂。
      “你方才那一招是什么,总司?一剑无悔?这可是无极剑法的第四招?总司,你——”
      就在樱吹雪与宫本总司合招击退任飘渺过后的那一瞬,樱吹雪终于笑了起来,向着宫本总司看去,然而,就在樱吹雪回头的那一刻,她的笑容僵在了霎时之间便退尽了血色的脸上。因为她身后的宫本总司不知何时已经拄着剑半跪在地,胸前是一片洇染开的暗红血迹。
      还是太慢、太慢。便是他们两个人合力,也未能抵挡任飘渺在败局之际顿悟的那一招。
      樱吹雪伸手,想要搀扶宫本总司,却又担心因此触及他身上的伤口,只得缓缓滑下身子,和他一样半跪下来,她看着宫本总司,直到他棕色的眼瞳里映出属于她自己的影子,她才开口像是恳求一般说道:“总司……我,我来晚了。我们、我们下山,去看医生。你说过,击败了任飘渺我们便隐退……”
      “伊织。你听我说。”
      现在想让宫本总司说话,已经有些许的困难了,但宫本总司还是凑近了些,不顾贯穿心脉的伤口再一次被牵动,更不顾嘴边伴着微弱呼吸吐出的已经是夹杂着腥气的血沫,他只是向着樱吹雪靠近,并趁着这个机会说道:“伊织……我很喜欢那只蝴蝶。”
      蝴蝶?什么蝴蝶?
      樱吹雪来不及去细想,也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她去细细思索。因为接下来,她又听见宫本总司同她说道。
      “但是,去做樱吹雪吧。”

      “师尊,你当真不留在中原了?“
      樱吹雪为剑无极和雪山银燕定下的战约在即,她反倒动身前去渡口,只剩下闻樱去送她。许是这几日再未下雨的缘故,脚下的土地踏着坚实了许多,而俏如来偕同百武会众将士对这里的安抚也做得不错,如今没有了战火的搅扰,渡口处来来往往的船只又扬起了帆,樱吹雪与她错身而过的熙攘人潮,这才有了一种一切都结束了的错觉。
      都结束了。西剑流偃旗息鼓折返东瀛。宫本总司也不在了。樱吹雪想到那一日她与宫本总司在渡口送赤羽信之介回去,赤羽的脚步将迈未迈,即将踏上船只的那一刻忽而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回头深深望了他们一眼,几番欲言又止,才嗫嚅着问道:“当真不回了?”
      而如今,樱吹雪听见闻樱这般问,叹息一声后说了一句“不留了”,便又去抬头看闻樱的眼睛——这姑娘的眼睛已经被冥医治好,褪去浑浊和一片灰暗,明亮得像是她以后昂首阔步将要行走的道路。她不免感慨,想着任飘渺虽然行事诡谲,反复无常,但至少还是说话算数,将闻樱还了回来。于是,她拍了拍这姑娘的肩膀,说道:“行了,你如今视力无碍。我又将剩下两招刀法传给你,以后行走江湖,便大大方方说我是樱吹雪的弟子便是。”
      闻樱听了这话,眼圈登时一红,扯着樱吹雪手腕的那只手更是迟迟不肯松开。樱吹雪虽然在中原待了许久也觉这片大地无甚留恋之处,但见闻樱这般倒也难免不舍,她轻轻拍了拍闻樱的手,最后说道:“去吧。你有你的路。我也该走我的路去了。”
      紧握着的手到底还是放开。樱吹雪一甩衣摆,转身离去,告别这居住了十年的中原大地。而在她踩上舢板的那一刻,忽而望见岸边一株枯死的花树,竟猛然想起自己,多年以前,曾叫天宫伊织。
      于是,她催动术法,绽开一树芳华,翩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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