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布袋戏短篇》骨中香彻

13、【白狼×忆无心】裹着心的光

　　“裹着心的光，它说孤单很好。”

　　【01】

　　“爱灵灵和月牙岚好像在谈恋爱哦。”

　　忆无心咬着吸管，有些含混不清地讲出这句话，又在话音刚落的时候，吸了一大口混杂着珍珠和芋圆的奶茶，鼓着腮帮子嚼了起来。白狼听到忆无心这么说，几乎是想也未想便一摆手，说道：“哈？忆无心，你才知道他们两个人是在谈恋爱吗！真是迟钝死了！”

　　“欸？真的吗？”忆无心用力嚼着嘴里那几颗筋道的珍珠圆子，有些讶异地追问道，“白烁烁，你好厉害哦，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情的？我都不知道欸。”

　　白狼有些烦躁地挪开了视线，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来，这才皱着眉头回应道：“你不知道？当然就是……就是从你非要缠着我一起吃饭之后！还有，忆无心，我都说了，不许给我起奇奇怪怪的外号！”

　　忆无心嘟嘟囔囔地应和了一声，这才歪着脑袋仔细地回忆起一切被她忽略了的细枝末节来。忆无心和白狼的友情，或者说是她和白狼单方面的友情，始于某一天傍晚。晚自习迟到的忆无心翻墙想要跳进学校，逃课的白狼翻墙想要跳出学校，两人在围墙顶端一跃而起的那一刻好巧不巧就这样头碰头地撞在一起，又不约而同地惨叫一声后便仰头向后跌倒，惨兮兮地摔在了墙里墙外的两堆落叶里。他们两个倒是都没有受伤，但是很显然，这一天两个人自然都没有得偿所愿，双双被巡视的教导处主任叫去罚站，两个人隔着走廊面面相觑，两相沉默半晌，忆无心冲着白狼笑起来，趁着教导处主任去走廊拐角抽烟的功夫，殷勤热切地说道，你好呀，我叫忆无心。而白狼看着忆无心的笑容，却是一扭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冷的气音来。白狼不愿意理她，可忆无心不愿意错过这个交朋友的好机会，所以在此之后两个人只要是见了面，忆无心就会同他打招呼——白狼坐在教室后排，忆无心从他的教室后门路过，就会热情地冲他挥手，说白烁烁你好呀，然后蹦蹦跳跳地和爱灵灵走开，丢下身后一片起哄声。上体育课的时候忆无心看见他在打篮球，也会蹦蹦跳跳地过去给他塞一盒草莓味的优酸乳，说这个请你喝。而晚自习前的自由用餐时间到了，要是忆无心看见白狼，也会端着盘子坐到白狼对面去，把他挑出来的胡萝卜毫不客气地拨到自己盘中去。一来二去，两个人倒是也混了个相熟。忆无心发现白狼虽然是独来独往，但是他又和月牙岚看起来不一样，月牙岚总是闷闷的，不肯跟别人讲话，只有在看到爱灵灵的时候，眼睛里才会有那么一点笑的影子来。白狼不一样，白狼好像不需要任何人，像一阵风一样来来去去，偶尔也会有男同学找他去打篮球，逃课去打游戏，说白狼你很厉害啦，没有你帮我们，我们就输定了。于是，白狼就骄傲地挑挑眉稍，跟着嘻嘻哈哈的一群人离去。

　　但到了最后，他身边的人来了又走，没有一个人为他留下。可是忆无心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白狼，目光亮闪闪的都是崇拜。

　　她在心里想，白烁烁，真的好酷哦。

　　于是，想和白狼成为朋友的忆无心便邀请他晚上一起到校外去吃饭。白狼看起来不情愿，却还是答应了。每到了一起吃饭的时候，白狼就会双手插在裤袋里，慢吞吞地跟在忆无心身后走进店里，在她对面坐下去后，又开始大口大口地把碗里的饭扒个一干二净，接着，他就立刻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摸着口袋想要掏出烟盒来，却被眼尖的忆无心发现，接着，小姑娘便伸过手来，一把拍在白狼的手腕上，板着脸和他说教，说抽烟有害健康，怎么可以动辄就叼着香烟吞云吐雾呢？

　　白狼压着音量“切“了一声，走出饭店门口的时候，却将那盒在口袋里被握得沾了些汗水的香烟抓出来，连带着打火机一起，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忆无心盯着白狼的脸想了个仔细，这才露出些恍然的表情来，拈着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奶茶，若有所思地吐出一句话来。

　　“是这样吗？那白烁烁，现在的我们也好像在谈恋爱啊！”

　　忆无心话音刚落，白狼的手就抖了一下，险些碰倒了放在他面前的柠檬水。他抬起头的那一刻，面颊上明显带着羞恼的薄红，他一伸手，就敲了忆无心一个爆栗：“忆无心！我不许你胡说！”

　　“还有，我都说了！不许你给我取外号！”忆无心听了白狼的话，一脸无辜地偏了偏头，说道：“啊？没关系呀。白烁烁你也可以喊我的外号嘛。大家都叫我石头仔呢。”

　　忆无心的确是有个外号，叫石头仔，这外号倒没什么太多特别的原因。不过是她从小到大都像个假小子一样大大咧咧地长大，又喜欢摩挲着河边的石头跟它们讲悄悄话，对自己身份的困扰啊，自己最近的烦心事啊，都讲给石头们听，说过之后便又能蹦蹦跳跳地回家去。所以时间长了，认识忆无心的人都这样喊，左一句石头仔右一句石头仔，几乎快要把她的真名忘记。

　　但是只有白狼喜欢喊她忆无心。

　　不喊石头仔也不喊无心。只是忆无心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语气生硬，却又伴着他耳根上一片绯红。就像现在这样，白狼仍旧是不回答她的话，只是一字一顿地喊她：“忆无心！你喝够了没有，我要回教室了！”

　　“好啦好啦。”忆无心将最后一颗珍珠吸到嘴里，弯起眼睛笑起来，站起身向着白狼伸出手，“我喝完啦，我们走吧。”

　　【02】

　　忆无心走进学校大门之后，就和白狼分开了。白狼去体育馆和他的同学打篮球，忆无心则径自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去。原因很简单，临近期末，学校又开始严查早恋现象，一遇到出双入对的男女同学，学校的风纪委员便巴不得直接冲上去把他们按住，逼着小情侣签字画押承认错误。忆无心不觉得她和白狼之间有什么，但奈何班主任老师已经为他们两个人交往过密的事情找她谈了好几次话了，所以忆无心无奈之下只好在走进校园后便和白狼分开，以免再被班主任老师抓个正着。

　　训话的内容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什么“你现在年纪还小，眼界还很窄，找男朋友一定要擦亮眼睛”，或者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学习，不要因为这些事情耽误学习”，忆无心每次听到这样的话，都只是嘴角弯弯眼角弯弯地笑着，乖乖巧巧地点头答应下来，跟老师道谢后就走出办公室。但一转头，当她路过白狼的班级门口，还是会拽住正准备走进教室的人，从袖子里伸出手摊开掌心，把藏起来的巧克力送过去，说这是给你们班白烁烁的。这些人也了然，忆无心口中独一无二的白烁烁，就是班里的白狼，于是便很有促狭意味地笑着喊道，白狼，你的忆无心给你送吃的来了。

　　忆无心并非是不听老师劝告的坏孩子，而是因为从小收养她的这个家庭总是有另一番教育模式的，爱灵灵的祖父曾经说过成绩与成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个人正直诚实的天性。所以，忆无心有着自己的判断，她坚信就算白狼总是独来独往，总是做出凶巴巴谁都不敢接近的模样，但白狼仍然是善良的好孩子。

　　所以，哪怕是冒着被老师发现的危险，忆无心今天还是将买来的蓝莓优格乳塞到了白狼手中，照例和他推拒一番后，这才蹦蹦跳跳地往教室走去了。

　　“无心！忆无心！你怎么才回来呀！”

　　谁知道，忆无心没走几步路，就看见本来应该在外面晃晃悠悠到天色渐晚再踩着铃声悠然踏进教室门的爱灵灵，此时竟然向她飞奔过来，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气喘吁吁地说道：“无心！我，我找了你好久呢！啊，也不对啦，是你们班的老师找了你好久呢，说让你先别回教室上晚自习，她有事情要和你谈谈！”

　　忆无心听了一愣，下意识将自己最近有可能暴露行迹的可疑之处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才看向爱灵灵，干笑着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呀？”

　　谁知道，爱灵灵听了这话，竟然有些黯然地垂下了纤长的眼睫，往复着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慢吞吞地说道：“无心，你们的班主任老师说……”

　　“你的爸爸来找你了。”

　　直到坐到了校长室柔软的沙发上，忆无心的大脑还是在发懵发愣的，只剩下本能来驱使着它勉强运转。

　　在忆无心儿时的回忆里，是从来没有父母这个概念的。她被爱灵灵的家人收养，从小就跟着爱灵灵一起长大，爱灵灵有的，忆无心便也不会缺少什么，甚至有的时候，她能得到的比爱灵灵还多些。爱灵灵的家人竭尽所能地爱着她这个被捡回来的孩子，足够多足够多的爱像一条河流，将她轻盈地托起，载着她去往远方。

　　这一切险险快要让她忘记，自己是被捡来的孩子。

　　可是这不代表她不曾想过要探究自己的真实身份。当探究不出结果的时候，她便会用一重一重的幻想来包裹她的疑问——或许是她的父母无意间将她遗失在火车站，等到火车鸣笛几声轰鸣着开往远方后，粗心的父母才想起襁褓中的她，又或许是当年生计所迫，她的母亲在风雪交加的夜里抱着她敲开了孤儿院的大门，将她送到了新的家庭当中，又或许就像是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她的母亲被人迫害，没办法和父亲在一起，在逼仄狭小的黑诊所里生下了她便与世长辞……

　　或许、或许、或许。无数个或许就这样伴着她长大。忆无心暗自下定决心，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她的家人是什么身份，只要她的家人愿意来找她，她就会对他们说，嗨，你们来了呀，好久不见。

　　“……无心？”

　　就在忆无心还愣神的时候，爱灵灵碰了碰她的胳膊，把她从回忆里成功拽出来后，便又低下了头，忆无心有些局促地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殷殷切切望着她的男人，张了张嘴唇，慢吞吞地吐出那个对自己来说太过陌生的称呼：“……爸爸？”

　　她话音刚落，便看见那个男人的眼眶有些湿润了。那个男人盯着忆无心看了许久，总算是平复下了心绪，却仍是颤抖着声音开口说道：“无心。爸爸找了你好久。好久、好久……”

　　话说到这里，那男人又有些哽咽，忆无心也是鼻尖一酸，险些要落下泪来，于是，话题一度又一次凝滞下来。到了最后，还是自称是忆无心伯父的男人温和地开口解释道：“无心，是你的堂哥雪山银燕无意间在学校里看见了你，又想办法和他的朋友打听到了你的名字，我们这才有机会探查到你的身份，从而确信你便是我小弟遗失多年的亲生女儿。”

　　“看到你过得幸福，我们都很开心。爱灵灵的家人将你照顾得很好，我们也心存感激。但是现在有一件事，想要交由你决定。我们充分尊重你的意愿，而且，我想你应该也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

　　“你愿不愿意回到你自己的家来？”

　　【03】

　　运动会对白狼来说多多少少是有些无聊的场合。他的集体荣誉感缺缺，再加上虽然临近夏日，但天气仍旧是热得要命，所以，他也没有报什么项目，只是坐在班级所在的区域，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玩着游戏。偶尔有老师从他身后走过，只是扫了一眼那光芒有些刺眼的手机屏幕，便又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了——如今已经是高三上学期，眼看着进入了最关键的冲刺阶段，但很显然，老师已经放弃了他。而白狼也自觉自己也没有什么值得冲刺的未来，对学习这样的事情也不怎么上心，坐在班级里几乎是度日如年，每天唯一能让他有点盼头的时刻便是忆无心在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出现在班级后门，笑嘻嘻地探过头来，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嗨，白烁烁，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

　　想到忆无心，白狼敲打屏幕的手指一顿，不由自主地轻声笑了起来。而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游戏结束，关卡最后的boss吞掉了他操纵的角色最后一点血条，鲜红的game over出现在屏幕上，很快就被投下来的阴影笼罩。

　　白狼一愣，抬起眼向着身后望过去，这才发现是忆无心穿过汹涌的人群和摆了一地的空汽水瓶子走了过来。而还没等白狼回过神来，忆无心就一把抓住了白狼的手，柔软的指与掌背就这样圈在白狼的手里，白狼一愣，连犹豫和抗拒都忘了个一干二净，就这样跟着忆无心出了学校大门。

　　这时候眼看着要放学了，再加上运动会的时候保安懒得管，两个人七拐八绕地走远了，将震天的喧嚣声抛在了脑后，一路手牵着手来到了忆无心儿时经常去的河堤边，找了一处长椅坐下，肩并着肩看对面的河岸。

　　“我想逃得远远的。”等忆无心慢吞吞地咬完了一根奶油冰棍，竟然红着眼圈说了这句话，白狼一时有些诧异，偏过头去看她，忆无心却已经垂下了头，磕磕绊绊地将自己最近的苦闷娓娓道来。而直到这个时候，白狼才得知忆无心的亲生父亲早就寻到了学校来，说要带她回家。这是好事情，可不犹豫是不可能的，毕竟，爱灵灵和她的家人陪伴了无心十几年，如今将要离去，她自然是舍不得爱灵灵，也舍不得叹悲欢他们。

　　“我还舍不得你……”

　　还不等忆无心说完，白狼连忙一摆手让她不要肉麻，说：“忆无心！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到时候，你去哪里我去哪里好了，再说了，我又考不上大学，那个时候我就在你的大学学校门口摆摊卖煎饼果子，或者是给理发店当学徒……“

　　白狼难得啰啰嗦嗦讲了一大堆，忆无心便也难得安静地听着，一直等到白狼没词了，盯着忆无心的眼睛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话来，忆无心才伸手拽了拽白狼的衣袖。

　　她说，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呀。

　　好多好多年后，白狼偶尔还会想到高中的时候那段恋爱经历。也记得那个叫忆无心的小丫头说，白烁烁，我们一直在一起。

　　那个时候的白狼不喜欢被人粘着，所以便天天摆着一副臭脸，恋爱谈了却又和没谈没什么区别，遇到忆无心先横着走三大步，和她拉开距离后才别别扭扭地说，天太热不要贴过来，而高中的时候老师抓早恋抓得严，以至于两个人约会像是间谍活动一样。先是爱灵灵拜托月牙岚给白狼传纸条，说放学的时候忆无心会在哪一家奶茶店等她，然后贴着忆无心的耳朵轻声说那就按原计划进行，于是放学的时候爱灵灵和忆无心手牵着手溜进奶茶店，买了奶茶之后月牙岚负责把爱灵灵接出来，这时候才轮到白狼出现，装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字正腔圆地问这位同学，你对面没人是不是，没人啊那真是太好了，那白狼就坐下了。

　　那时候的忆无心见到白狼总会很开心，咬着吸管冲他招手说白烁烁你来啦，这杯奶茶是给你的，我加了冰块，没有糖，一点也不甜。其实白狼觉得这样的举动又蠢又麻烦，和忆无心见面还要绕这么大一圈，但看忆无心眼睛里都是亮闪闪的笑意，他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脸红，又在心里默默地说，反正她现在也挺开心，也没什么不好。只要她开心，我陪她玩玩这样的把戏也挺好。

　　而等到不上课的周末，他们两个人也出去玩，去附近的商业街闲逛，忆无心不知道在穿衣打扮上是遗传了谁的天赋，约会的时候她总是穿着很显身材的小裙子，踩着高跟鞋就朝着白狼飞过去，像一只蝴蝶一样翩然飘飞而来，又一把搂住他的胳膊和他紧紧靠在一起。白狼打心眼里承认她穿成这样是好看的，但又不喜欢她这样跑出来，毕竟忆无心这一路上定然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就难免不爽，皱着眉头轻轻点着忆无心的额头，说让她下次不要再穿成这样了。而忆无心就又挽上去，笑嘻嘻地问说白烁烁不喜欢呀？可是白烁烁脸红了诶。白狼听了，顿时觉得自己身上从面颊到耳朵到脖颈就没有一处不发烫的，连把手臂缩回去也忘了，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又结结巴巴地说啰嗦死了，不许再问。

　　如今的白狼转过头，回望那个时候的白烁烁，这才发觉出那家伙的别扭——明明喜欢，却不愿意坦坦荡荡地讲出来，好像认真看着忆无心的眼睛，说一句我很喜欢你是一件丢脸得不能再丢脸的事情。

　　而高考结束后忆无心便不见了，就像是一尾落入水里的金鱼，摇着尾巴留下一道华光便消失不见了。白狼在月牙岚的帮助下，去找了爱灵灵，可见到了人之后爱灵灵也只是摇摇头，说无心的爸爸爱女心切，高考一结束就把她接回去了。

　　“她是想要见你来着，可是你们不在一个考场，她又没有你的联系方式。”爱灵灵仰着脸看他，冥思苦想好久，这才恍然抓住回忆里的一点蛛丝马迹，眼眸一亮便继续说道，“哦，对了，忆无心说她给过你联系方式了，你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白狼当然是想给忆无心打电话的，可是他到了家却才想起忆无心当初给他留下的电话号码早就被他团作一团塞到校服口袋里，被洗衣机搅成了模糊的一片墨痕。

　　【04】

　　从那以后，白狼就再也没想过要去找到忆无心，也没想过问爱灵灵要她新的联系方式，就放任自己和忆无心失散。直到不知在哪一天，白狼在电视上看到忆无心，她挽着苍越孤鸣的手臂出席在某一次生意活动当中。

　　忆无心长大了，白狼差点没认出来她。他盯着电视屏幕中的忆无心，看着她微笑着望向正在为新项目剪彩的苍越孤鸣。一片闪光灯留下的光华当中，忆无心的笑容显得像是一道不那么真实的幻影，出现在白狼面前。白狼捏着遥控器，努力地向电视屏幕里望去，想要找到当年把自己裹在颜色暗淡的宽大校服里的那个小姑娘的影子，最终却被那反射在忆无心脖颈耳尖的首饰上的灯光晃了眼。

　　看着看着，白狼忽然就想到一件微不足道的往事来。当时他们一起出去玩，坐地铁跨越大半个城市去忆无心念了好久的甜品店——那家店在市中心商圈的一幢大厦的地下一层，有着学校附近吃不到的甜品小火锅和抹茶奶豆腐，确实值得花时间起个大早不远万里奔赴一番。而走进商厦后的白狼目光随便一瞟，就望见奢饰品专柜里摆放着的一条项链。他低头向着忆无心的脖颈望去，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你看那条项链，和你戴的一不一样？”

　　忆无心愣了一下，接着便笑着挤出脸上的一对小酒窝来，抿着嘴角好脾气地说道：“哎呀，白烁烁，你忘了吗，我这条项链是在学校附近的礼品店买的。假的啦，和这个怎么能比。”

　　白狼自觉自己出口有些莽撞，有些难堪地回头望了一眼橱窗里的项链，这才说道：“没关系！将来我给你买……就买这个！”

　　这话一说出口，站在店里的导购员便扑哧一声笑起来。忆无心一愣，和皱着眉头的白狼一起向着那边望去，却发现那导购员和他们隔着几个柜台相望，目光和笑容里没有什么嘲讽与轻蔑，反倒是语气真挚诚恳地附和着开玩笑：“好呀，小帅哥，将来再和女朋友到这里来，我给你优惠打折怎么样？”

　　哈，忆无心。现在这小丫头早就应该戴上了正品了吧。毕竟藏镜人是出了名的宠爱女儿，什么都巴不得把最好的给她。

　　白狼暗暗嘀咕了一句后，突然觉得目底生疼，便干脆关掉电视，将遥控器丢在一边。转头向着窗外远眺而去，这时候的他才发现晚霞伴着隐隐约约的夜色一起到来，透过那狭小逼仄的窗，有些莽撞地挤进他的视野里。不知怎得，白狼就想到他与忆无心的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他们一齐栽进墙里墙外两堆落叶里，他晕晕乎乎地抬起眼向天上望去，那时候的晚霞像橘子味棉花糖一样，慢悠悠地飘远了。

　　如今已经很多年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