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布袋戏短篇》骨中香彻

12、【岚灵】月亮心脏

　　“世界的暗处险象环生，我们需要举起一轮明月。”

　　【01】

　　爱灵灵注意到这个叫做月牙岚的转校生已经好久了。原因很简单，不仅仅因为月牙岚现在和爱灵灵同班，而身为班长的爱灵灵要照顾好每一个同学，还是因为这个家伙确实总是独来独往，一个人低着头默默地向前走，过长的刘海柔顺地覆盖在额前，几乎快要将他的眼睛也跟着挡上，让别人都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们班的老师更是为此训斥了他好多次，说了好些类似于“就算你是转校生也要乖乖遵守规矩，要按照学校的规则来”这样的话，但是月牙岚还是我行我素，依旧是用长长的刘海挡住视线，就好像对他来说，前方的路根本不重要，只要能看清楚脚下方寸就好了。

　　“但说起来，其实有很多女孩子很喜欢月牙岚欸。”晚饭结束后，从学校后院零食店赶回来的忆无心有些费力地抱着大包小包的面包牛奶饼干和巧克力，歪着头和爱灵灵偷偷咬耳朵，“当然，也不是喜欢啦，就是、就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啦，但是很多女孩子会提起他，说他长得好看，是……呃，就是那种忧郁的好看，很像日本偶像剧里的男主角呢！那灵灵你觉得呢，你和他同班，又是班长，应该跟他聊过天吧，你觉得他好看吗？”

　　十六七岁是一个微妙的年纪，在大家都埋头苦学的闷热教室里涌动着另一股暧昧的风，像巧克力糖，虽是香香甜甜，却又显然被大家心照不宣地刻意包裹在里三层外三层的玻璃纸包装当中。爱灵灵每天都能看见有明显卷过了刘海抹了口红的姑娘，捏着校服袖子在她的班级门口转来转去，见爱灵灵出来，连忙拽住她的手腕，热情地塞给她一根棒棒糖，羞怯怯地问，能不能帮我叫你们班的月牙岚出来呀。又或者是有其他班级的男孩子在门口状似不经意地路过，在看到爱灵灵走出班级之后，压低着声音絮语，说是不是她，是不是她，然后响起一片窃喜的笑声来。

　　只是，爱灵灵对这样的事情向来都不是很敏锐。所以，她在听到忆无心这样问的时候，思索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认真地回应道：“嗯……我不知道啦，我没有仔细看过，但如果大家都这么说，那他应该是很好看……”

　　话还未说完，爱灵灵和忆无心就已经转过了走廊拐角，而下一刻，爱灵灵就“砰”地一下撞上了迎面走过来的人——这感觉就和走在操场上被人一不小心用篮球砸了脑袋一样不好受，嗡的一声过后，感觉脆弱的灵魂还在自己的身躯里震颤着，连带着鼻尖的酸楚一起，要催着她落下泪来。爱灵灵“哎呦”一声尖叫过后，就揉着被撞得发麻的鼻尖让到一边去，低着头给那个人道歉：“不好意思哦，是、是我没有看路……”

　　“啊，没关系。你没事吧？”

　　这声音一出，爱灵灵便听出来她撞上的人竟然是月牙岚，她连忙捂着被撞出了红印的额头抬起眼来，冲着他一连声地回应道：“没事没事没事！我没事的！你也没事吧，月牙岚？”

　　被爱灵灵的目光一望，月牙岚就跟着红了面颊，他不大自然地挪开了目光，嗫嚅着回应道：“我，我没事的……”

　　就在月牙岚和爱灵灵搭话的时候，忆无心漫不经心地从他身上挪开了目光，不经意间就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眼睛一亮，用手肘艰难地碰了碰爱灵灵的胳膊，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爱灵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见忆无心高喊着“白烁烁，等等我啦，我有事情找你”冲着楼梯口处不耐烦站定脚步的白狼飞奔而去，接着，爱灵灵就听见白狼有些局促羞恼地连名带姓喊道：“忆无心！你又做什么！这些吃的我才不要！白狼不想要你的吃的……”

　　爱灵灵在这方面就算再迟钝，却也是能晓得忆无心和白狼之间的关系有什么不一样的，就在忆无心追出去的那一刻，她好像忽而闻到了那巧克力的味道，就好像包装被撕开了一条缝隙，隐隐约约的甜摩挲着她方才被撞痛了的鼻尖，这样的味道引得她暧昧地脸红起来，于是，爱灵灵便又抬起头来，冲着月牙岚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抱歉啦，无心和白狼他关系很好的。所以、所以她就先走了……”

　　“……我知道。”

　　月牙岚看着爱灵灵马尾辫上那小小的一颗蝴蝶结发卡，不知怎得就出了神，再回过神后一句“我知道”就已经脱口而出了。爱灵灵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目光便高高地抛起来，追索着月牙岚飘忽的眼神望了过来，问道：“你说什么呀？”

　　月牙岚面颊一红，便挪开了目光，断断续续地回应道：“我，我经常看见忆无心和白狼在学校外面的奶茶店，或者是一起吃饭，你们两个又是好朋友，所以、所以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比你们两个关系还要好了，我才知道她和白狼也很好……我就是知道。”

　　众所周知，所有的高中都是一般模样，食堂又贵又难吃，还总是雇佣那些不舍得盛肉的食堂大妈。所以，在学校外面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餐厅和奶茶店小吃摊，以供学生们在手头宽裕的时候来打打牙祭。尽管叹悲欢和莫前尘都叮嘱过忆无心和爱灵灵饮食要均衡，要吃得健康，吃得营养，尽量少在外面吃那些多油多盐的垃圾食品，但是有的时候梁皇无忌和灵尊也会在这两个小姑娘上学的时候偷偷叫住她们，在她们的口袋里多塞上一把零钱，说吃些好吃的，好好吃饭才能好好学习。于是，忆无心和爱灵灵才有机会一起到校外去吃饭，今天点一碗浇了满满一层黑椒酱汁的烤肉拌饭，明天吃上一碗放足了红油辣子的抄手，而等到月考那几天放学时间比较早，她们又会一起手牵手去学校门前那条长街尽头的烤肉店共吃一碗石锅拌饭和一大盘烤牛肉。

　　只不过，就在前段时间，忆无心突然神秘兮兮地跟爱灵灵说，以后可能没办法每天都和她一起出去吃饭了。爱灵灵不明所以，还没反应过来忆无心和她之间有了隐晦的秘密，就已经在每周固定的那么几天一个人端着餐盘在人潮汹涌的食堂里艰难地踮起脚尖找位置了。

　　自己一个人吃饭对爱灵灵来说，是一件有些寂寞的事情。班级里的女生像彼此吸附的化学元素一样，早就形成了小团体。她骤然和忆无心分开，自然也一时插不到那些女孩子们的谈话当中去，只能自己一个人一点一点费力地挤过人群，询问每一个空座位身旁的人这里有没有人坐，得到否定答案的时候，又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吐吐舌头轻飘飘说一句“抱歉”再去寻找新的座位，等到爱灵灵好不容易坐下后，打来的饭菜已经凉掉了大半，黏糊糊冷冰冰的一坨堆在餐盘里，让她一点胃口也没有。

　　爱灵灵一点埋怨忆无心的意思都没有，甚至也从未想过去探究忆无心每周总有几天不再和她一起吃饭的理由，就算现在听到月牙岚这样说，她也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过来忆无心不和她待在一块的这几日都是去了哪里，接着，她便拧着眉头苦苦思考起来如果以后忆无心都不和自己一起吃饭了，那该怎么办。而月牙岚看着爱灵灵冥思苦想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行离开，便礼貌地开口招呼道：“那个，爱灵灵……我先回、回班……”

　　谁知道，没等月牙岚说完，爱灵灵就抬起头来，眼眸亮闪闪地向着他看过来：“明天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02】

　　月牙岚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答应了爱灵灵“一起出去吃饭”的请求，直到第二天快了到吃晚饭的时间，他这才有些紧张起来。毕竟不管在哪里，吃晚饭对于高中生来说都是一件大事，是枯燥的学习生涯中为数不多的乐趣，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所以，每当下课铃声响起时，几乎所有人都会抓起钱包，呼朋引伴地往食堂或是校门外面狂奔，以便自己能第一个冲进餐厅，拔得头筹。

　　但是月牙岚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在以前那所学校的时候，他们家就在学校附近，后来他的哥哥又为他申请了不去学校上晚自习，就更不会和同学一起吃饭了，至于现在他转了学校，在这个班级里又没有熟识的人，曾经班上也有男生笑嘻嘻地跟他故作相熟的样子，试图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帮忙在食堂里占个座位，都被他冷冰冰地瞪了回去。偶尔在食堂里，也有小姑娘会端着餐盘，忸怩局促地问他对面有没有人，但这个时候的月牙岚都只是默不作声地大口大口往嘴里扒着夹生的米饭，那些姑娘讨了个没趣，便会离开。而从此以后，也就没有人想要和他一起吃饭了。

　　而现在爱灵灵突然约他吃饭，更让月牙岚有些迷茫，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要怎样做呢？是在门口等着爱灵灵收拾妥当，再一起思考晚上吃什么，还是和那些男孩子一样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帮爱灵灵占座位？

　　就在月牙岚暗自苦恼想得出神的时候，坐在他面前的女孩子突然转过身来，“啪”地丢下了一个叠成小方块的纸条，月牙岚一时不解其意，但还是将那张纸条拆开。

　　“叮咚！这里是列车售货员爱灵灵，请问月牙岚晚上想吃些什么？但是爱灵灵说她饿啦，好想好想吃学校门口的金枪鱼饭团哦，那么再请问月牙岚愿不愿意陪她一起去吃饭呢？”

　　原来是爱灵灵写来的。

　　月牙岚看着小纸条上圆滚滚的字迹，不由自主地偷偷笑了起来，接着他便提笔写道：“可以呀。那一会儿一起走，吃了晚饭我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写完字条之后，他将这张薄薄的纸条沿着方才留下的折痕再度叠好，碰了碰方才传了纸条过来的那女孩子的肩膀，拜托她将那张纸条再按着原路传回。

　　收到纸条后的爱灵灵虽然没有再写什么传回来，但是收到纸条后的她弯下腰探过头，隔着好几个人望向月牙岚，偷偷地抬手比了一个okay的手势给他。

　　接收到这样的讯号的月牙岚放下心来，正准备将目光放到摆在自己面前的卷子上，却又不经意地抬眼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挂钟，这才发现这张纸条传来与传去的时间大概也没有超过三分钟，可是月牙岚却莫名觉得就在这三分钟里他好像和爱灵灵传递了一个滚烫的秘密。这感觉让他没由来的心跳加速，手掌发凉，不仅仅是因为他在自习课上做出了违反纪律的举动，还因为这样的一套动作是他与爱灵灵共同完成的。

　　和爱灵灵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终于等到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原本还坐在座位上装模做样，佯做出一副认真学习的模样的学生们此时“哗啦”一下站起身，像潮水一样涌了出去。爱灵灵也站起了身，故作镇定地独自一人走出教室门，等到绕开了班主任的视线后，这才回过身冲着月牙岚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我们走吧！去吃饭团……对了，我说想吃金枪鱼饭团，是因为我最喜欢金枪鱼饭团啦，那月牙岚呢，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呀？”

　　月牙岚其实并没有去过那家店，就连它在哪里都不知道，转到这所学校之后他一般都是到食堂吃饭，偶尔想出去散散步，也都只是在学校外面的便利店买面包和热牛奶凑合上几口作罢。说起饭团，月牙岚也只能想起他哥哥为他留在冰箱里的速食饭团，在微波炉里加热一下就可以吃，但月牙岚往往等不及饭团热透便又将它们从微波炉里取了出来，大口大口咬下去之后，里面的虾仁内陷还是冰凉的。想到这里，月牙岚将头低了低，有些失落地回应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去过那家店。”

　　爱灵灵听了这话，仍旧是笑着，对月牙岚摇了摇头，说道：“没关系呀，那家店还有很多好吃的口味，我们慢慢吃，肯定会找到你喜欢的味道的！”

　　月牙岚愣了一下，这才缓慢地点点头说了声好，跟上了爱灵灵的步子。

　　说是饭团店，但其实只是在街道边上临时支起来的小屋子罢了，店面不大，平时也不会有多少人在这里停留，经常是有高三的学生来来往往，买过了饭团便揣在怀中行色匆匆地继续赶路。但是爱灵灵和忆无心不在一个班，所以晚饭的时候平日里总有说不完的话要聊，再加上店主又和她们混了个脸熟，所以干脆让她们进到店里来，坐在暖炉旁边的靠椅上安心吃完饭团，讲够了悄悄话再回去。这次换了月牙岚陪着爱灵灵来，这店主看了看爱灵灵，又看了看月牙岚，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给他们：“我说怎么不和另一个小姑娘一起来了，是有了男朋友呀。”

　　月牙岚一听这话，顿时面颊发起烫来，他摆着手正想解释，就看见爱灵灵摆摆手，忙不迭地否认起来：“哎呀，不是啦。是无心这几天没办法和我一起吃饭，所以我才找了他来，他只是我的同班同学而已！不说这个了哦，老板，我要一份金枪鱼饭团，再来一份你们家的招牌，就是那个……那个照烧味道的！”

　　学校附近的这些店老板不会像学校的领导老师一样，对着有着疑似恋爱苗头的男生女生严防死守，也不会像同班同学一样，一有点苗头就像是闻见了花香味的蜜蜂一样，喋喋不休地聚拢过来探问，遇见了出双入对的男孩和女孩，他们也都只是轻描淡写地开个玩笑后便一笔带过，所以，店老板将热好了的饭团递给了爱灵灵和月牙岚之后便转身去继续招揽客人了，只留下爱灵灵和月牙岚坐在靠椅上肩并着肩一起吃饭，爱灵灵像是终于找到了机会打开话匣子和月牙岚讲话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攀谈起来，问他在新学校还适应吗，这里的同学还好吗，课业负担重不重，末了又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我跟你讲哦，我是班长，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说！”

　　月牙岚垂下眼，将目光长久地落在她那支蝴蝶结发卡上，看了好一阵儿，这才不由自主地望着爱灵灵的侧脸，轻轻笑了起来，又用柔和的声音回应道：“放心吧。这里的一切都很好。”

　　“我很喜欢。”

　　【03】

　　爱灵灵就这样和月牙岚达成了一种默契，只要是忆无心和白狼一起出去吃饭的晚上，两个人就会同行——除了吃饭，爱灵灵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让月牙岚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里，爱灵灵也应该是同其他那些名列前茅的好学生一样，走路风风火火，巴不得三步的距离一步就迈过去，平日里半点和学习无关的事情都不会去触碰，吃饭的时候更是三口两口就吞完干涩的临期面包，喝完热牛奶，再紧张兮兮地投入到学习生活中去。

　　但爱灵灵从不这样，月牙岚眼中的爱灵灵总是迈着慢悠悠的步子，像和他散步一样去奶茶店喝加了糯米麻薯和珍珠的奶茶，去文具店挑好看的书皮和笔记本，又或者是去书店买包装精美的杂志和散文诗。平时上课的时候也会偷偷将武侠小说言情小说摊在膝盖上读得津津有味，也会立着一本历史书挡在桌前，奋笔疾书地写着日记和手账。

　　“咦？可是除了学习，还是有很多好玩的事情可以做的嘛。如果高中三年都不知道学校门口哪一家店最好吃，哪一种奶茶最好喝，没有买过几本压箱底的杂志，也没有留下过那时候的回忆，这才最可惜嘛。”被问到为什么和那些好学生一点也不一样的时候，爱灵灵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这样子是不是很丢人？但是……我们家的大人确实不怎么在意成绩，他们只希望我能健康快乐地长大，天大地大，幸福最大啦。当然啊，我也不希望祖父和大师兄他们失望嘛，所以、所以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月牙岚听了这样的话，一时有些黯然，垂下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月牙岚小的时候，便一直是他的哥哥月牙泪照看他。但是月牙泪总是很忙，又是个不善言辞的闷葫芦，所以能给予他的关照远远比不过月牙家族压在他身上的重担，每次月牙泪难得回到家里来的时候，总会先盘问一番最近他的成绩怎么样，若是成绩不甚理想，月牙泪虽然不会讲些什么，但仍旧会把眉头一皱，努力做出一副宽和的模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先吃饭吧。而最起码要等到饭菜上桌，月牙泪才会想起来关心月牙岚的近况，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其实他过得怎么样的，月牙岚在学校里总会被心有妒忌的同学针对，少年的人嫉妒再简单不过，也再恶毒不过，嫉妒他的家世，嫉妒他有一个优秀的哥哥，便随手将脏水泼在他身上，说他扶不起来的烂泥，是吊车尾的肉脚虾。月牙泪不在意这样的传言，但是并不代表月牙岚不介意，于是，他同那些人打架，把彼此揍到泥泞的土地里，又一身是伤地回到家来。

　　月牙泪对此不满，他总是说，岚，你不要在意这些小事，不要跟他们耗费不该耗费的力气，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了。说完这些，他草草地咽下最后一口茶泡饭，抬腕看了看自己的手表，又推说自己还有事，便又匆匆忙忙地起身离去了。只留下月牙岚一个人坐在饭桌上，对着满桌子的饭菜沉默不语。

　　那么，大哥，你知道吗，他们在背地里同样还会议论优秀的你，说你是母亲与外人偷生下来的野孩子。你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又要让我如何做到置之不理？

　　于是，从此之后，月牙岚被问起在学校里过得如何，他也只是沉默，或是慢吞吞挤出一句“我很好”，而回到了学校，他还是照旧和那些同学打架，举着凳子狠狠砸过去，刺耳的撞击声响过，任由木屑四处飞溅。然后，他便再度等着他的哥哥被找到学校来，宽大温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脖颈上，低声劝道，岚，和你的同学道歉。

　　月牙岚不讲话，倔强地缄默着。最后的最后，这场漫长的闹剧以月牙泪长叹一声，将他送到了另一所学校告终。

　　爱灵灵见月牙岚沉默，这才意识到自己兴许是说错了话——月牙岚的事情她有所耳闻，但也只是耳闻而已，学校与学校之间隔着好几个街区，传到这边的时候早就已经变了味道，有人说月牙岚是个不良少年，在那个学校里捅了同班同学两刀过后踏着血泊扬长而去，也有人说，月牙岚家里和□□有牵连，转学是为了不成为哥哥的负累，好让他哥哥可以在道上心无旁骛地厮杀。

　　当然，这样的话讲出来，爱灵灵是不相信的。在她的眼里，月牙岚就是月牙岚，不过是有些不合群的孤僻少年罢了。她唯一相信的，就是此时和她隔着两杯奶茶相对而坐的月牙岚，是个好孩子。

　　于是，她抬起了眼，望着月牙岚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月牙岚，别听他们对你的议论。也不要为了这些事情难过。”

　　“你相信我，你会幸福的。”

　　月牙岚愣了一下，向着爱灵灵望去，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他张嘴想说好，可是看着女孩的眼睛，他却只是有些羞怯地说道：“灵灵，我前几天在我们家附近的精品店看到了一支很好看的钢笔。”

　　“我把它送给你做生日礼物，好不好？”

　　【04】

　　爱灵灵的生日在周末，礼物送早了没有仪式感，送晚了则是显得没诚意，于是，月牙岚特意约了那天和爱灵灵见面。可是没等月牙岚给爱灵灵送生日礼物，就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他刚走出精品店，就被曾经的同学围了个正着。给爱灵灵的礼物还揣在怀里，月牙岚心里挂念，迟迟不肯出手，奈何那群人不肯干休，推搡着月牙岚的肩膀，极具挑衅意味地笑了起来，说：“你不是很能打吗，怎么不跟我们打架了？”

　　月牙岚不是不能打不会打，而实在是当初月牙泪实在忍无可忍，说他若是再打架，以后干脆也别上学了，眼下这个学校有爱灵灵，他不可能不上学，所以只好难得选择了忍让，低着头想要走过去。

　　而就在这个时候，爱灵灵赶了过来，看见月牙岚低着头想要冲出人群包围的模样，还以为他是被欺负了，拎着自己的单肩小挎包就砸过去，挡在月牙岚面前帮人出头。爱灵灵今天穿着条白裙子，是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惹眼的白，紧接着她的发丝被风吹起来，又扫到月牙岚的眼睛上。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爱灵灵就被那些人推了个跟头。

　　打他可以，但是打爱灵灵不行。月牙岚见状，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抡起拳头把那几个人打了个趔趄，接着拽起爱灵灵就跑。

　　就这样，跑了好远好远两个人才停下来，月牙岚气喘吁吁地拽着爱灵灵的手腕盯着她看，这才注意到爱灵灵的脸颊上有一道红痕，他伸出手，用冰凉的指尖轻轻抚着那微微发热的红痕，心里不由自主地就生出点愧疚来，柔声细气地问她：“灵灵，你疼不疼，还有没有哪里受伤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去。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但月牙岚话说了一半就顿住了，他发现爱灵灵不准备回话，反而用有些炽热的眼神就那么牢牢地贴在月牙岚脸上。爱灵灵就这么仔仔细细地盯着传闻中孤僻、独来独往、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转校生看，心里却想着说她的月牙岚真是好看呀，睫毛那么长，眼睛就像是闪着光一样，皮肤也那么白。那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啊？不喜欢他的人一定是头壳出了问题，神经也跟着坏掉了。

　　月牙岚被爱灵灵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贴着她面颊的手刚要收回去，却又被一把攥住，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爱灵灵猛地踮起脚，把两个人的距离拉近了好些。接着他就听见爱灵灵笑嘻嘻地对他说。

　　“没关系！我不回家去！我们一起出去吃蛋糕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