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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神赤】好收吾骨 ...

  •   “江湖远,扁舟空。同归千万冢,难渡他英雄魄,载不动。”——《江湖白》

      “嗟哉吾党二三子,安得至老不更归”

      1

      赤羽信之介收到了一封信。那封信被层层裹缚,想来是再重要不过,而尽管那信上的署名与地址已然被一一略去,但赤羽信之介还是从那熟悉的字迹当中辨认出写下这样一封远涉重洋的信件的人是谁。

      神蛊温皇。

      在很久以前,两个人都曾给对方送过信,笔转锋芒间都是对敌手的试探,看似邀约,看似寒暄,实则暗藏锐利的挑衅,黑色的墨痕之下是熊熊燃烧的战火和沸腾的热血。而如今时隔多年,赤羽信之介又再一次收到了神蛊温皇的信件,又或者说,是又一个计谋巧算之人,假借着神蛊温皇的影子,千里迢迢为他送了一封信来,信中寥寥数语,只说魔世生变,中原危殆,速来支援,但其真实意图暧昧不清,犹未可知。

      可尽管这样,赤羽信之介还是决定前去。除却为中原还一份人情尽尽心力之外原因无他,回返东瀛后,西剑流的军师蛰伏太久,如同湮于泥沙洪水之下一柄生锈的长刀,他太过期待下一次的出鞘,下一次的交锋,哪怕此行不知会面临什么,但赤羽信之介还是决定再度前往中原。

      在赶赴中原前,赤羽信之介给尚在中原的神田京一写了一封信。许久未同他的这位部下见面,赤羽信之介在信中难得说得多了些,他说眼下中原形势尚不分明,在那边一切都要小心为上,又说衣川紫在东瀛一切都好,她一直在等你,最后又说过几日他大概就会到中原去,若是有可能,还希望神田京一能来接应一下。

      字斟句酌地写了许久,赤羽信之介不知怎得,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来。

      那个时候的神田京一尚且不是统领暗部的队长,更不是宫本总司的弟子,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沦落到腰间空有一把刀,用脏兮兮的红绸布缠裹在有些皲裂的刀柄上,钱袋子里的几枚铜板叮当作响地撞在一起,回荡的都是空荡荡的贫穷清苦。那时候他吃不起饭,在酒馆里喝个酩酊大醉后便叼着根已然蔫头耷脑的野草,摇摇晃晃走出门去,转了个街角,就正好撞上赤羽信之介。

      他不认得什么西剑流的军师,西剑流的四天王,一双通红的迷蒙醉眼就这样睁着向赤羽信之介望过去,嘟嘟囔囔地冲着站在他面前的人喝了一句“让开”,赤羽信之介不曾遇见这样张狂轻慢的小子,一双凤目也跟着冷了下来,逼视着面前的人不肯挪开脚步。许是感受到了蔑视,神田京一扬刀出鞘,向着赤羽信之介劈了过去。

      就在这时,宫本总司的逆刃刀跟着横来,只听铿然几声响过,宫本总司将神田京一手中的刀挑落在地。接着,他便不再转身回望,只说道:“信,我们走吧。”

      赤羽信之介并没有急于迈步,因为他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那一双醉眼在宫本总司出剑的那一刻瞬间析出酒气,变得澄明。接着,也果然如他所料,这位年轻人比他更快地拔足,追上了宫本总司。

      “先生,请收我为徒吧!”

      就这样,曾经在街头闲逛的神田京一在此后不久,加入了西剑流,成为了宫本总司的徒弟——当然,宫本总司一开始无意这样做,奈何神田京一这少年人很是执着,整日拎着一坛酒,在西剑流的营地周围打转,见了宫本总司的身影,步子迈得快如乘着一阵带着酒气的风,宫本总司甩也甩不掉,只得躲在西剑流里闭门不出,赤羽信之介听了这件事,却也只是笑,说:“总司,倒不如答应他,你伸手拽一把迷途的人,便多了一个天资聪颖的弟子,何乐而不为呢?”

      那时的宫本总司是如何回答他的呢,赤羽信之介努力回想,才想起来,宫本总司慢悠悠地饮了一口酒,温吞地回应道:“别替我着急嘛,信,现在的我还不急着收徒弟。更不急于剑法的传承。”

      赤羽信之介确实是着急的,他反问道:“总司,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无极剑法将会传承下去,日复一日,千秋万载?”

      宫本总司笑了,再次饮了一口酒,重复道:“是啊,日复一日,千秋万载。”

      日复一日,千秋万载。

      想到这里,赤羽信之介只觉得堕入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当中,那谎言将他的心烧出了一个大洞,他茫然地伸出手去,却没能找到什么东西来填补。空荡荡的手掌心,又这样空荡荡地缩了回去。

      此前中原一行,赤羽信之介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人。窥探天命的天才在这一刻似乎是失去了偷觑自己命运的权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庞大的西剑流如雪山一样摧崩,故人的尸体被掩埋在冰冷沉重的大雪之下,连最后一丝哀哭都听不得。

      而如今,平假名片假名混杂着稍作修改过后的中原文字就这样在竹纸上铺开了一大片,赤羽信之介持着这薄薄的一张纸看了又看,只觉得这趟中原之行兴许凶险异常,他又孤身一人,是否能功成回返,犹未可知。于是,他在这竹纸之上另起一行,蘸下朱红色的丹砂,提笔写道。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在他落笔画出那一撇时,书房之中大风乍起,呼喝着将案卷竹纸尽数卷起,扑啦啦地飞了一屋子。

      赤羽信之介连忙去拾这些纤薄的纸张,却在俯身下蹲之时恍然觉得留下这样一句中原的诗行太像是咒语,以至于赤羽信之介本人也不知这样的一句话,是对远在千里之外的神田京一说起,还是对此时的自己说起。

      这江湖之中得失离散都是寻常,他日相逢,又是谁会给谁收拢那一地残骨呢。

      2

      今日的不悔峰之上却是日光正炽的大晴天。举目四望不见浮云蔽日,但神田京一没有停下他的脚步,只是一步一步向着峰顶踏去。但不过他越是往峰顶去,却越见得让人目眩的日影。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为之奔赴的是前来赴约的任飘渺,还是那峰峦之外的穹顶。

      神田京一到底没有同西剑流众人一同回返东瀛,而是选择留在中原——若是没有遇上万朔夜,遇上任飘渺,他现在或许已然乘船离开,伴着衣川紫一道回到故土去。但是中原这片广袤的土地连着其他更为宽广的大地,构筑成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踏足的陌生世界。而落败于万朔夜更是未曾让他感到气馁和失望,反倒让他对这神秘土地更加心折。神田京一知道,在这片土地上,有着重重的山峰等着他攀越。万朔夜也好,任飘渺也罢,这样的险峻峰峦,他要一座一座去跨越。

      只是这样一想,神田京一就觉着自己握刀的那只手腕间脉搏正蓬勃跳动着,像是藏了一簇火苗,在暗处隐隐约约燃烧着。

      越往上走,不悔峰之中的风便越是强劲。神田京一忽而想起西剑流众人回返东瀛的那一日,他站在渡口处同他的师尊一起,送别众人离去。那天也是这般的疾风,天幕阴沉沉,压得很低,却到底是没有落下雨来。只是那一天又分外闷热,一层又一层的热气笼罩下来,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神田京一在这渡口处站了许久,直到人与船与那猎猎长帆都消失不见,他才预备着转身离去。

      这时候的神田京一听见宫本总司叫他的名字,于是,他转过身来,小声又小声地挤出一句有些生疏了的“师尊”来。宫本总司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话,只是看着神田京一,隔着未曾相见的十几年去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徒弟。

      宫本总司望着神田京一,就像是在看着一个未完成的画作。他的目光便陡然生出些抱歉的意味来。而接下来,神田京一果真听见宫本总司说:“我很抱歉。”

      神田京一却是厌极这样的目光,他对这样的目光有着近乎于迷茫的困惑。因为他固执地相信,相较于更需要在人生路上指点迷津的剑无极和雪山银燕,而自己的迷茫早在宫本总司对着他第一次出剑的时候散尽,宫本总司传他三招无极剑法,又让他得以加入西剑流,寻得栖身之所。

      他自觉宫本总司从不欠他什么。于是,神田京一轻飘飘地笑了起来:“师尊,若是来日有幸悟出第四招无极剑法,记得回来教我,不许偏心。”

      宫本总司便也笑了起来,他同神田京一碰了碰拳头,回应道:“放心。我们一言为定。”

      只是如今的神田京一再没了这样的机会,宫本总司同任飘渺对决那日,他同雪山银燕和俏如来一样,作为宫本总司的弟子前去观战,他们翘首望着,目光透过电光与剑光,最后却只看见宫本总司不敌身死,跌下不悔峰。

      那一刻,所有为了等待一个胜利终局的人向着死去的宫本总司奔去,俏如来在宫本总司面前沉默着跪下,雨音霜和风间始落了泪,雪山银燕拎起手中的啸灵枪嘶吼着说要杀尽还珠楼的人。只有神田京一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上,为宫本总司落了一滴泪,便很快又转身向着任飘渺望去。

      此时的任飘渺也艰难地跪坐在地,宫本总司穿胸而过的那一剑让他比任何时候都要像一尊被打碎了的神像,鲜血顺着衣襟上繁复的银色雕花攀附而上,就如同细碎的裂纹。

      神田京一望着他,一个想法在心中隐隐滋生。

      任飘渺,当真是不可战胜的吗。

      神田京一想到当初天允山风云碑之战,那虽是中原拖延之策,但百年难遇的剑术奇才在此出现,迎风而立,近乎挑衅一样地问起有谁敢挑战天下第一之时,神田京一还是忍不住想要上前。

      但他到底还是被赤羽信之介拦住。军师的手就这样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指骨用力,牢牢将他钳住,生怕神田京一一时冲动,当真冲上了前去。当然,那天的神田京一还是冷静了下来,没有冒进,迈出了一半的脚步停在原地,作为一枚安分守己的棋子静止不动了。

      但如今中原与东瀛战局划下休止符,他总归是能跳脱出军师的棋盘,用一名刀客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去挑战天下第一,去翻越一座众人都以为不可逾越的高峰了吧?

      于是,这样想着的神田京一走上前去,在还珠楼众杀手一片蒙霜的剑戟丛中沉默着站定,振臂将手中的武士刀拔出剑鞘来。

      “任飘渺,我要挑战天下第一。”

      “行当挂其冠,生死君一访”

      1

      赤羽信之介到达中原那日,跟多年以前一样,竟然下了一场雨。这雨生在江南,注定它大不起来,只是伴着柔软的风,在空中慢慢地飘飞着。他抬起头,眯着眼透过迷蒙的雨丝环顾起四周来——渡口的人来来往往,归家的人,远行的人,还有挑着扁担的卖货郎,像一场生在岸上的潮水此处起,彼处落,却连赤羽信之介的衣摆都未曾打湿,更不肯将这个远道而来的外乡客裹挟在其中带他离去。

      而赤羽信之介没有看到神田京一的身影。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而紧接在这声叹息之后,便是自赤羽信之介心中涌起的千百个理由。

      也许是那样一封信未能成功飘洋过海,沉在了那浩浩汤汤的波涛当中。也许是神田京一算错了时间,同此刻抵达的赤羽信之介擦身而过。又或许是他这封信去得仓促,神田京一有事耽搁,没办法前来,却也同样没办法回信通知。

      但总之,神田京一不来找他倒是也无妨,等到手中事了,自己抽出些时间去寻他便是。赤羽信之介这样想着,足尖一转,向着他预想的方向前去了。

      赤羽信之介努力让自己不去思索樱吹雪带回来的消息——宫本总司落败之后,神田京一拔出刀去,直指向任飘渺的鼻尖,约下第二场战约。比起还珠楼与百武会众人齐聚不悔峰的浩大声势,神田京一与任飘渺的对决安静得如同一滴落下的水,这水滴面目太过模糊,太过微小,轻飘飘地落到地上,众人便不知道哪里去了。

      甚至是生是死,都没有相关的回声。

      无妨,那他便自己去找这样的回声。

      “赤羽先生,现在的主人他未必能听到你的话。”

      见到赤羽信之介来访,还珠楼那年轻的少楼主在一时之间神色竟然有些黯然。赤羽信之介见她眉眼低垂着,一时也寻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好也跟着稍稍颔首,陪这姑娘一起沉默了下来。

      神蛊温皇现在这般模样,赤羽信之介也是知道个中缘由的——樱吹雪向任飘渺提出战约,提出三月之内必能让剑无极和雪山银燕打败这个所谓的天下第一剑,而樱吹雪也确实做到了,在这场对决中,任飘渺强行使出未完成的剑十二,经脉俱断,如今正由他忠心耿耿的侍女照顾。

      赤羽信之介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神蛊温皇,如今他的宿敌像是被抽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又失去了牵引着他关节的那一根根细小的丝线,只能在轮椅上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安静地等待着站起来的那一天。他端详着自己曾经的宿敌,竟然低声地笑了起来。一旁的凤蝶很是不满,眯着眼睛投去怨怼的一瞥,赤羽信之介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收回了目光后轻声问了一句:“剑十二吗。”

      “是的。”

      “名字是什么?”

      “……没有名字。”

      赤羽信之介与凤蝶简短的对话就此终止于一个没有名字的剑十二。这时候的赤羽信之介抬起了头,望向如今被高悬在墙上的无双剑,他深知那不是一柄剑,而是一道未完成的剑意,余音不绝,回响绵绵。

      可是这一切好像出了什么差错。剑十一与剑十二当中,隔着太多赤羽信之介要去探究的空白,于是他张口询问:“凤蝶姑娘,我有一件事情想问……”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神田京一的事情,我不知道。”

      赤羽信之介听凤蝶这么说,有些疑惑地挑高了眉梢,却没有讲话。凤蝶叹了一口气,这才继续说下去。她说,那一日神田京一将宫本总司与任飘渺对决的尾声用长刀挑起,说要再战任飘渺,而不久之后,任飘渺果然再度登上不悔峰赴约迎战。

      但是,谁都没有看到神田京一离开不悔峰的身影。

      赤羽信之介追寻的那样一滴水,终于在此刻散去。他未能抓住。

      “是这样吗?多谢你了,凤蝶姑娘。”

      2

      神田京一总算是回了东瀛。中原和东瀛之间隔着一片海,他又是孤身一人,很容易便不知道飘飘荡荡地到哪里去了——他在那大海之上漂泊时,心里却总是在想,原来一个人死后,是并不会到仙山去的。只有一抹神识悠悠荡荡,在浩大的天地当中游逛。所谓的仙山,也不过是世人最愚蠢的挂念,希望死去的人不要再漂泊,不要再流离,可以在生与死的界限之外,寻得一方栖身之所。

      若是他身死的消息同此时的他一样,飘洋过海传达到东瀛去,又会有谁在祈祷,说希望神田京一在仙山那边一切都好呢?

      一切都是虚妄的谎言罢了。

      就像是当初他站在渡口处送军师一行人离开,他看着夕阳之下烟波浩渺的海,说再过十年,只要再过十年西剑流的大家又可以重聚。到了那时候,自己仍旧会执着地拎着三把刀,堵在师尊的必经之路上,说我们来切磋一场吧。月牙大人和赤羽大人默契地相视一笑,默不作声让出一条路来。而路过的祭司大人与柳生大人则会瞥一眼这小小的闹剧,接着便快步离去,仿佛只是望见了时间洪流当中那么小小的一个漩涡。

      可宫本总司只是看着他,无奈地叹息又叹息,几番欲言又止后,才说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宫本总司的表情在那一刻有些落寞。他同神田京一说,祭司大人与柳生大人是靠着西剑流的禁术才得以活下去,如今决战结局已见分晓,维持他们生命的禁术散去,漫长的生命也已经走到了尽头。

      后来,在与任飘渺对决的前夜,神田京一到底还是前去那海岸边,屈膝俯身,将额头贴附在柔软潮湿的泥土上,对着已经死去的祭司大人和柳生大人拜了又拜,并在心底说,多谢你们。

      如果没有你们坚持这漫长的百年,就不会有如今的西剑流,更不会有如今的我了。

      神田京一站起身后便回首望去,恍惚间好像又看到十五岁那一年某一个午后,他抱着那把缠着红布条的武士刀,醉意醺然,摇摇晃晃穿过闹市的街巷,最后一头撞在迎面走来的赤羽信之介身上。但这一次在他的幻想里,没有西剑流,于是,他们两个人对着彼此点头颔首,一句简简单单的抱歉过后,错身而过。

      赤羽信之介还是那个赤羽信之介,但是也许神田京一还要再虚度许许多多个日夜,才会成为如今的神田京一。又或许永远不会有如今的这个神田京一。

      所以,多谢你们。

      “神田京一那家伙到现在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神田京一正想得出神,一抹熟悉的紫藤萝色在他面前掠过,神田京一一愣,下意识便想要追过去,下一句话便乘着风送进了他耳中去,“军师大人如今都已经动身去中原了,也不知道他收到信没有,能不能去接应一下军师大人……”

      他到底还是错过了。如今他这一抹神识飘洋过海,就是为了报讯,告诉赤羽信之介那场对决的结果。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赤羽信之介眼下竟然不在东瀛。

      得知这个消息的神田京一愣在原地,只觉得平地一场大风骤然而起,竟裹挟着他的灵魂又回到那片浩浩汤汤的海面上去,让他一时之间不知何去何从。

      “喟余独兴叹,才命不同谋”

      神田京一的无极剑法,应该是有第四招的。

      在与曼邪音对阵之际,勾魂贴着他鼻尖蹭过,险些留下血痕来,铜铃碎响遥远得似乎来自于赤羽信之介灵魂深处的震颤,可就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竟然还是忽而分出些心神来想起这样的事情。

      神田京一的无极剑法,是有第四招的。

      发觉出这样的事情,是在宫本总司离开西剑流很长一段时间过后,赤羽信之介发觉神田京一在西剑流的校场里练剑,那时候正好手上尚且没有太多的事务牵绊心神,于是,他便索性驻足停下脚步去看这孩子的背影。

      那时候的神田京一扬臂挥剑的姿势已经很有宫本总司的样子了,冬日里的风呼嚎着向着他迎面扑来,吹得他额边被汗水打湿的发飞扬起来,可是这孩子丝毫不受任何影响,只是闭着眼凭着感觉在机关阵中挥砍劈刺,直到那些向他直挺挺地冲过来的木桩被尽数斩断,分崩离析。神田京一这才睁开眼去,转过身冲着身后的观众颔首,说道:“军师大人。”

      赤羽信之介尚且望着神田京一的招式回忆友人的剑法,见神田京一回身,他这才如梦方醒一般抬起眼来,说道:“啊,神田京一……你方才那一招还没用尽,怎得就收剑了?”

      “军师大人果然敏锐。”神田京一愣了一下,接着便难得露出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来,点了点头说道,“师尊的无极剑法剑意未尽,我总觉得一剑无声过后还有第四招,但是我还没能钻研出来。现在也来不及问师尊了。”

      神田京一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宫本总司不应当就这样离开。赤羽信之介看着神田京一,竟然平白无故地便替他生出几分惋惜的意思来。许是品出赤羽信之介目光里有些多余的意味来,神田京一一低头,便笑了起来,说道:“军师大人,也不必为了我太过遗憾。宫本总司是去是留,对我的影响不大,因为,我拜他为师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便是超越他。”

      少年人的声线还有些许稚嫩,但是赤羽信之介听了仍旧是为之心头一震。他再度抬起眼,便是换了一种目光来打量神田京一。

      在赤羽信之介许久未曾变动过的印象当中,神田京一还是那个十五岁那年满身酒气歪歪斜斜撞过来的孩子,仗着手中有一把剑,便仰起头来,嘟嘟囔囔地要求赤羽信之介同他道歉,见赤羽信之介不回话,他又着恼,将长剑拔出剑鞘便要冲上前。

      而如今神田京一抬起头来,看着赤羽信之介说,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超越他的师尊。

      赤羽信之介不禁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遇上神田京一,这孩子还要在闹市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多久呢?

      而如今的赤羽信之介也同样想知道,神田京一的无极剑法第四招,会叫什么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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