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方》岑景

7、退宿

　　昨天坐车折腾了一天，施渝晚上睡得还挺早，洗漱完坐在桌子前涂保湿霜的时候，语音通话的铃声忽然响了。
　　联系人显示的是陈姒，她伸手按下了接听键，然后继续涂着保湿霜。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昭昭……”陈姒的声音带着两分哽咽。
　　“怎么了？”施渝耐心问道，声音放软。
　　“我不想住学校宿舍了，你陪我出去住好不好？”
　　陈姒的提议有点儿突然，施渝总觉得发生了点什么，皱了皱眉。
　　“你在宿舍吗？我现在过来找你。”
　　“好。”
　　两间宿舍隔得不是很远，她换了件衣服就过去了，一进去就看见陈姒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平日里陈姒阳光活泼，是大方随和的性子，开得起玩笑，一点儿小事绝不至于闹到这种地步。
　　她指了指桌上的几根断掉的口红，哽着声音，讲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她们宿舍有个女生半夜和对象聊天，经常聊到三四点，女生声音又大，吵到陈姒根本睡不着。
　　她和那女生提过，女生嫌她多管闲事，还在和自己对象吐槽，其他舍友和陈姒提了一嘴，把她说的那些粗话还原了一遍。
　　她们是不愿做出头鸟，但也同意不忍心看着陈姒受欺负。
　　两人吵了一架，女生依旧我行我素，陈姒想着等放完国庆再把这件事解决了，结果那女生趁她不在，把她几支口红都掰了。
　　陈姒家里从商，生意做得也挺大，她也不是因为几支口红而红了眼，只是父母宠着长大的小姑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辅导员是个和稀泥的，想着大事化小，说给个警告再帮陈姒换个宿舍，但她不愿留这儿了，就想和施渝一起在学校附近租个房子。
　　施渝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没有马上应下，而是打了个电话给施母，讲清了前因后果。
　　施母没什么意见，只是让她们两个女生注意安全。
　　陈姒的母亲心疼女儿，叫助理帮忙看了几套房发过来，自带装修，基本设施齐全。
　　两人商量了一下，选了套民用水电的复式公寓。
　　两人到实地看了一下房，房东恰好是京南大学的学姐，学姐说自己已经毕业了，房子还没住过，家具家电全是新的，让她们放心租。
　　“你觉得怎么样？”陈姒看向施渝。
　　“可以。”她觉得还不错，点了点头。
　　她们很快和房东定下了协议，陈姒说想尽早搬走，于是退宿申请批下来后，两人就开始搬东西了。
　　“我叫了宋长风来接我们。”陈姒一边打着字，一边和她说话。
　　“好。”
　　宋长风和陈姒是青梅竹马，两家住得近，父母在生意上也有往来，宋长风从小就很照顾她。
　　他比陈姒大上一岁，等陈姒高考完后，两人就正式确定关系了。
　　陈姒家住京南，宿舍东西不多，施渝又不是个爱买东西的，加上后排的位置，一辆车刚好装下两人的行李。
　　公寓有电梯，将行李搬上去也没用什么力，学姐人很好，看她们两个女生不像会做家务的，已经请钟点工打扫了一遍。
　　“昭昭，我懒得下楼了，咱点个外卖呗？”陈姒夹着嗓子朝着她撒娇。
　　“行，听你的。”施渝看着俩小情侣，觉得自己留在客厅不太好，就上了二楼收拾自己的东西，顺便点好了外卖。
　　一直到外卖小哥给她打电话，施渝才慢吞吞地下楼。
　　“宋哥走了？”没看见宋长风的身影，她随口一问。
　　“当然，我是那种重色轻友的人吗？”陈姒把外卖拿了进来，声音还带点小得意。
　　“哦，你口红花了。”施渝淡淡地看着她，挑了挑眉。
　　陈姒打开手机原相机，果然看到自己的口红花得不成样子，她干咳两声掩饰尴尬，脸有些灼烧感，暗自发了个誓。
　　再也不涂镜面唇釉了！
　　吃完饭，两人决定到附近的超市采购一些日常用品，陈姒把车推到了零食区，施渝看见了一包软糖，蹲下身想要拿。
　　手指碰到软糖的那一刻，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她下意识抬头看，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沈祈穿着深色外套，眉眼溢着笑。
　　“好巧，你也喜欢吃这种软糖？”她率先开了口，顺口扯了句话。
　　“还可以。”他将那包软糖递给施渝，自己又重新拿了一包。
　　“谢谢。”施渝没有拒绝，顺从接过。
　　她还要回去找陈姒，就没有继续和沈祈聊天，和他打了个招呼便走了。
　　施渝在不远处的货架旁找到了陈姒，看见她正拿着手机看着什么，还不时傻笑，她也凑上去看了一眼。
　　竟然是自己和沈祈的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正蹲着，仰着头看沈祈，沈祈微微弯下身，嘴角笑意明显，眼中莫名有两分宠溺，角度暧昧得不行。
　　“偷拍，快删掉。”施渝脸变得温热，伸手就要去抢陈姒的手机 。
　　陈姒偏不让她得逞，把手机高高举起，笑道：“嗯嗯，知道了，到时候发你一张就是了。”
　　眼见抢不到手机，施渝转过头去不理她，佯装生气。
　　结完账，她们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陈姒忽然靠过来：“昭昭，你是不是喜欢沈祈啊？”
　　“……”她沉默了片刻，仍旧没有回答。
　　“喜欢一个人又不丢人，你要是喜欢，就说出来。”陈姒收起不正经，认真地说。
　　“谈不上喜欢吧。”施渝说话的声音很轻，尾音随风飘散。
　　“喜欢吗？”
　　她在心里问自己。
　　仅仅是那次擦肩而过，那次偷拍，那次大冒险……就可以称得上喜欢吗？
　　不过是一些脸红心跳，一些道不明的暧昧罢了。
　　施渝自认为，现阶段的自己，还配不上去说上一句喜或不喜。
　　瞬间的心动是有过的。
　　但这样的喜欢，太过轻易，也太过敷衍。
　　对待一段感情的态度不应该是这样的。
　　至少她不会想这样开始。
　　更别说她现在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洗完澡躺在床上后，施渝忽然想起还没有将外套还给沈祈，她发了条消息过去。
　　时雨：不好意思啊，你的外套我洗好再还你。
　　沈祈很快就回了消息。
　　沈祈：没事，放你那也行，我不着急。
　　施渝盯着聊天框发了会儿呆，不知道回些什么。
　　陈姒果真把那张照片发了过来，还一反常态地没有附上任何文字。
　　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和沈祈，手指顿了顿。
　　这张照片要是发在网上，大概是路人都会觉得甜蜜的程度。
　　偏偏是他们俩。
　　可惜了。
　　她闭了闭眼，叹了口气，不再继续想这些，准备退出微信的那一刻，手指不小心按下了保存图片。
　　“照片已保存至相册。”
　　施渝怔愣了片刻，终是没有删除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