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方》岑景

3、青涩

　　京南的夏是带着凉意的，并不似明顺，而是吹着微风，落着细雨，夹带着着寥寥暖意。
　　大学的军训并没有想象中的难熬，和高中的军训相比，甚至算得上轻松。
　　施渝性格很淡，不算主动，反倒是比较安静疏离，和舍友的交往算不得热络，比较相熟的是同班的陈姒。
　　陈姒性格好，涉猎圈子多，很多话题都能聊上一二，交际圈很广，她热衷于带着施渝游走于各个饭局间，向她的朋友们介绍施渝。
　　就比如现在，施渝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伴着窗外小雨淅沥，雨水落在屋檐上的声音很是好听。
　　陈姒看着手机屏幕，轻轻敲了敲施渝面前的木桌：“昭昭，你一会儿去不去吃饭？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日料。”
　　昭昭是施渝外婆给她取的小名，陈姒觉得好听，就也跟着这么叫了。
　　她看了一眼陈姒，又看了眼窗外未停的雨：“你想去吗？”
　　“平时倒也无所谓，只是今天沈祈也在。”
　　“沈祈？”施渝表情略微凝滞，似是在脑海里搜索着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
　　“就是一个金融系的帅哥，虽然现在清冷感不太吃香吧，但他是真的帅，我都有点心动了。”
　　“宋哥不会吃醋吗？”施渝看了她一眼，随口打趣。
　　“哎呀，好昭昭，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去的。”陈姒试图以撒娇掩盖自己的“罪行”。
　　施渝没有接话，倒是忽然想起了明顺一中门卫处那惊鸿一瞥。
　　那少年的姿容，才真是叫人惊艳。
　　施渝跟着陈姒走到日料店，将伞收起，轻轻甩了甩水，放在了装伞的伞桶里，然后转身进店。
　　包间中人还未满，她乖乖听着陈姒的介绍，像是被家长领着出来吃饭似的，一个个打了招呼，然后坐在角落里刷起了小红书。
　　服务员给她倒了一杯温茶，施渝抿了一口，听到旁边几位女生在低声私语，似在讨论来人。
　　她不明所以地望向包间门，恰好与其中一人对视，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略略扫了一眼这边，看到她时，目光似有一瞬停留，却又恍若错觉，然后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了。
　　是他。
　　擦肩而过的少年。
　　菜品陆续上着，大家交谈甚欢，施渝对他们的话题不太关注，说不上什么话，只是静静听着。
　　菜品多是刺身类的，她不吃生食，只夹了一些小卷，万幸陈姒给她点了份肥牛石锅饭。
　　饭后残羹撤下，众人兴致却未散，点了些小甜品玩真心话大冒险。
　　因为没有卡牌，所以问题和冒险由在场众人用纸条写下，装进盒子里抽取，若不想回答问题或者做惩罚，则自罚一杯低浓度的果酒。
　　陈姒将向服务员要来的纸笔分给众人，弯眼浅笑，明媚又自然：“你们可要写得好玩一些哦，一些无聊的问题就免了吧。”
　　众人笑着应下。
　　施渝想了想，随手写了两个问题放进盒子，写冒险惩罚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沈祈，夹带私心地写了一条，然后将纸条揉成团，放进了另一个盒中。
　　游戏采用最简单的转盘模式，施渝运气不太好，第二次就被转到了，她抽了一张“真心话”盒子里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有些眼熟，不过她没有细看。
　　陈姒帮她念了上面的问题：“你的择偶观是什么？”
　　“我的择偶观是……宁愿孤身，不愿将就。”施渝说的时候顿了顿，细想了一下才答。
　　“怎么和沈祈说的怎么像？他当时怎么说得来着？好像是什么，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的，三千溺水不取一瓢。”有人状似回忆道。
　　“若非属意，三千溺水不取一瓢饮。”男生接话，垂眼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声音清润似温茶。
　　“喏，这就是沈祈，帅吧？”陈姒悄悄在她耳边轻语。
　　施渝脸有点温，她微微低头，不敢直视陈姒的眼睛，怕她看出端倪：“嗯。”
　　众人说闹一阵，很快就又进入了下一轮游戏。
　　几个男生为了热气氛，选了几次大冒险，只是施渝与他们并不相熟，一些暧昧的冒险惩罚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也乐得自在，就当是看现场版恋综。
　　沈祈的运气极好，好些人都轮了两轮才终于到他，他抽了一个冒险惩罚，施渝的心忽然一紧。
　　他没什么表情地把内容念了出来，垂着眼眸，叫人看不出情绪：“加在场任意一位女生的微信。”
　　是她夹带私心写的那张冒险惩罚。
　　施渝的脸颊微烫，有些心慌。
　　沈祈看了一眼在座的女生，看见低着头的施渝，心里对这张纸条的来历有了数。
　　看着她脸颊两侧的红晕，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心虚了？
　　他的几个朋友一直在边上起哄，闹着说不准他拒绝。
　　他也不恼，只是说了句：“转转盘抽一个吧。”
　　沈祈拨动指针后，施渝的视线一直跟随着转盘上的指针，直到它缓慢停下。
　　不偏不倚地。
　　恰好指向了她旁边表示陈姒的区域。
　　……
　　好得很。
　　陈姒显然也觉得有些惊讶，能加上帅哥微信高兴是高兴，只是宋长风的“报应”她怕是担不起，上次快要缺氧的热吻她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思及此，她决定把这便宜让出去：“那什么，大家知道我谈恋爱了哈，这不太方便。沈祈，你加昭昭吧。”
　　施渝被她的骚操作惊到了，试图和她眼神交流，要来看沈祈的是她，现在拒绝沈祈微信的也是她，真是有贼心没贼胆。
　　陈姒却没读懂她的眼神，回的是：“好姐妹，不用谢，应该的”。
　　……
　　不想和白痴理论。
　　不过她确实有点儿想要这个微信。
　　没有人注意到沈祈捏着酒杯的手紧了又松。
　　他答应地很利落，在炙热的目光和起哄声中走到施渝身边，扫了她的微信码，发来了好友验证。
　　她刚点了添加，就听见面前的少年清冷的声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祈的几个朋友先是一愣，继而嘲笑他道：“堂堂沈祈竟然也会用这种烂大街的搭讪方式。”
　　见他认出自己了，施渝内心莫名有些高兴。
　　她思索了一下，自动略过了那次擦肩而过，温声答道：“是见过的，在明顺一中。”
　　沈祈点了点头，看见她的杯子空了，还顺手帮她倒了一杯温茶，施渝抬头看见了他泛红的耳尖，他肤色很白，所以这抹红尤为显眼。
　　她轻轻笑了笑：“谢谢。”
　　“没事。”
　　旁边的陈姒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也就说要回去了，施渝在雨桶中找伞，看见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透明折叠伞，她有点诧异，就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其中一把。
　　她下意识望去，就看见沈祈的脸。
　　他勾唇笑，眼里有两分藏不住的少年意气：“好巧啊。”
　　“是挺巧。”
　　日料店里学校不远，陈姒和施渝并排慢悠悠地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今晚怎么样？”陈姒望着她，半开玩笑。
　　她听懂了，却故作不解，心跳如擂鼓：“那个南瓜蛋糕很好吃。”
　　“笨蛋，我是问你沈祈啦。”陈姒有点儿无语，伸手作势要敲她头。
　　“他？挺好的。”施渝偏头躲过，状似不经意地回答。
　　“我看你们好像还挺熟。”陈姒看着她的脸，若有所思。
　　“一面之缘而已。”施渝倒是故作轻松。
　　……
　　雨水已不再落下，带着凉意的晚风吹起来很清爽又舒服，施渝没有留意到，那家日料店的名字叫做“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