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方》岑景

4、发芽

　　自那条“青春请客”的帖子以后，施渝的小红书涨了许多粉丝，她偶尔也将一些拍得不错的风景图分享到上面。
　　有粉丝曾称赞：“有阳春白雪，也有烟火人间。”
　　许多美工博主和商家会向她买照片的授权，她自己也挑着接了一两条的相机广告，加之她本身也是精简主义，不太买东西，于是一来二去，施渝便存下了一些闲钱。
　　施渝的父母离异，两方都是极精明能干的，是相亲所识，在施渝初中以后，两人觉得彼此之间确实没有什么爱可言，既不热烈，更非细水长流。
　　于是双方便决定和平离婚，并且达成了“是孩子的父母，但并非夫妻”的共识。
　　施父唯一觉得遗憾的，大概就是施渝没有选择跟他。
　　与施母离婚后，他的工作也越发忙碌，很难与施渝见面，但每一次见面，他都格外珍惜，为了弥补女儿，他总是给她转去不菲的生活费。
　　施渝和母亲讲过这事，施母并不惊讶，也没有让她把钱转给自己，只是让施渝自己掂量着花。
　　她平日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于是便将那些钱全都存好，如今算来，已是不小的数目，她忽然想起自己年少开书店的梦。
　　年少时施渝总喜欢泡在书店中，接受每一本书对精神的洗礼和心灵的港湾洗涤，她会翻阅少女们人手一本的言情小说，也喜欢看名家们对生活独到的见解，或惊叹于辞藻，或沉迷于表述，她那时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属于自己的书店。
　　如今十八岁的施渝，决定为自己年少的梦写一个好的结尾。
　　她打电话与父母商量了此事，施父施母都认为家中家底殷实，她愿意开便开，也好锻炼一下能力。
　　施父还很快地给她推了一个店面位置，说是人流量大，离她学校又近，方便她随时过去。
　　施渝点进去看了看，位置确实不错，便向父亲要联系方式去沟通租金问题。
　　施父让她等等，然后接连几天都没把联系方式发给她，就当施渝想要再提醒他时，他忽然发来了一张图，是一份合同，还有一句话。
　　“渝渝，爸爸帮你把这个店铺买下来了，你安心开店就好，不用担心，就当是爸爸送你的成人礼。”
　　施渝缓了一下才接受了这个消息，退掉肯定是不现实的，看来她只能好好经营不负父亲的一片苦心了。
　　“谢谢爸爸，我会好好经营的。”她打字回复，顺手附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施渝比较想按着自己的喜好来，而不是格式化的装修，于是便向陈姒要来了一个学室内设计的大三学姐的微信。
　　学姐听完她的要求以后，爽快地答应了，出稿速度和她的性格一样爽快，几番沟通后，修改出了最终版，施渝也回以同样热情的报酬给她。
　　基本的事都定下来了，装修公司也联系好了，施渝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用吸管将外卖的柠檬水戳开，喝了一口，柠檬的酸甜在口腔中蔓延开，她才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事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她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桌上的柠檬水，文案是“年少的梦，终是在不知名的某日泛了光。”
　　很快就就有小红点亮了，施渝点进去一看，是一个不太熟的头像，也没有备注，看了一样添加信息，才想起这是沈祈的微信。
　　她盯着回复消息看了很久，沈祈点了个赞，还道了一句“恭喜”。
　　他的微信名字是沈，施渝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个“祈”字，然后点开聊天页面，回了句“谢谢”。
　　沈祈看见施渝的消息勾了勾嘴角，眉眼也染上几分愉悦。
　　其实那天施渝说错了，明顺一中门外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真正的第一次是秋南公园，又或者说是她在明顺一中光荣榜上的照片。
　　他和发小陈舟并不在一所高中，陈舟读的是一中，沈祈读的是十中，两所学校不相上下，只是因为十中先邀请他签保送协议，他也就没犹豫地去了。
　　陈舟将施渝视作女神，常在沈祈面前说她是难得一见的内敛美人，他起初不以为意，直到有天陈舟将学校光荣榜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女神杀我。”
　　沈祈直接无视他后面的一串发疯文案，而是点进了那张照片。
　　光荣榜的第一名是一个女生，她长相本是明艳型，却又透着些冷意，眼神平淡，悲喜不显，皮肤白净，明明扎着最简单的马尾，却依旧引人注目。
　　看了一眼名字，果然是陈舟口中的施渝。
　　沈祈无意识地存下了那张照片。
　　自此，施渝这个名字便刻在了他心底。
　　称不上一见钟情，只是有些道不清的好感。
　　后来沈祈在秋南公园遇见她，她穿着简单，散下来的头发微卷，长相比那张照片还要惊艳三分，只是她性格看着似乎很淡，悲喜存心，一路上没什么表情。
　　看见施渝放下了一个箱子便转身离去，他走上前去看了看，正好与她擦肩而过。
　　了解完所有信息后，沈祈用笔写了一行祝福。
　　署名的时候他顿了顿，并未直白地写上自己的名字，而是留了一个“Shen”。
　　写完祝福后，沈祈拿走了一支最为灿烂的向日葵，他还拍了照，换成了自己的朋友圈背景。
　　如今看来，施渝还不知道自己就是“Shen”。
　　大一生活对施渝而言，除了平静以外，还是相当忙碌的，大学与高中有许多不同，施渝正在一点点适应，改变。
　　她奔波于各个课室之间，一闲下来就和陈姒去泡图书馆。
　　周末闲下来的时候，施渝会看着陈姒学化妆。
　　看着她将那些贵价化妆品糟蹋得不成样子，施渝叹了口气，说了声“陈大小姐啊，我来吧。“
　　半晌后，陈姒看着自己脸上比教程更加惊细的妆容，有些狐疑：“昭昭，你不是没学过化妆吗？”
　　施渝则是在那收拾满桌残局：“是没学过，但是我看教程了。”
　　“我也看了呀？为什么我不会？”
　　“可能因为我学东西上手比较快吧。”她神色淡淡，手上动作没停，连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陈姒。
　　明明很拽的一句话，被施渝说得如同什么不起眼的小事。
　　为什么有人连说自己有天赋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陈姒想不明白。
　　施渝看了眼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提醒道：“行了，快去约会吧，再不去迟到了。”
　　“是哦，那行，我先走了，回来给你带吃的。”陈姒拎起包出了宿舍，还回头朝她wink了一下。
　　“嗯嗯。”她轻轻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陈姒昨天发给她了学校表白墙的□□，施渝本来没什么兴趣，只是想起那日耳尖泛红的沈祈，她还是抱着看戏的心态加了那个□□。
　　施渝翻了翻表白墙账号的说说，表白沈祈的人其实不算太多，并且只有一两条附上了他的照片。
　　看着沈祈的照片，她的心忽然一颤，想起了前不久的军训晚会。
　　施渝带了一个相机，原本只是打算拍陈姒跳随舞，但那天她看见了沈祈。
　　彼时她还不知道少年就是舍友们常谈论的沈祈，只是觉得很眼熟，后来想起他是那个惊艳少年，便拿起相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他坐在草地上，穿着墨绿迷彩服，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他正与同学说笑，一双桃花眼染着笑意，似是人间清风白雪。
　　施渝看着导入手机里的照片略微有些失神。
　　不经意间的某一刻，一颗看不见的种子似在心底生了根。
　　而种子的主人，却依旧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