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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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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弱小的,因此不必在意。
没有武器在手的人类更是如此。
只是怪物不知道,人类最爱在砒霜上淋上蜜糖,好诱哄着人甘心赴死。
梅子红的醋栗果酱软塌塌地卧在汤勺上,像一块软塌塌的新鲜血肉,怪物吃下。
祁安眼含笑意,心里却难免紧张。
怪物的食谱里都是各种各样的生肉,几乎不吃蔬果,药粉的苦涩藏在果酱的甜腻里,并没有引起祂的警觉。
忽然祂浑身如过电般抽搐了一下,就像一台精妙的机器突然短路,卡顿住了,时间在祂的身上按下了暂停键,唯有瞳孔的锈铁色逐渐涣散成晕开的陈血。
药效发挥作用了。
祁安迅速回到厨房,从洗手台下方的柜子里取出斧头,但她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包裹的衣服,就听到了身后响起的脚步轻声,她迅速把一切物归原位,若无其事地倒了杯水。
转身就看到神色有些困惑茫然的怪物:“刚才我怎么了?”
祁安自然地把水杯递给怪物:“你刚才好像被噎住了,我赶紧接了水,让你顺顺肠胃。”
同时,她把醋栗果酱从怪物手中接过。
大半的醋栗果酱都进了怪物的肚子,那些药粉却只能让祂在一分钟内失去行动能力,怪物的抗药性简直强大可怕
怪物把水杯放下:“我可以现在吸你的血吗?”
祁安僵住了身。
她差点忘了这回事。
人活在这世上,免不了要吃肉蛋奶,祁安作为食物链顶端的生物,对于家禽牲畜没有丝毫的同情,这是生存的一部分,如果在这种时候圣母心态发作,那就连上帝都有发笑。
但祁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会成为家禽。
当笼舍的鸡鸭鹅看到主人的手在自己和同类间逡巡,它们会想些什么呢?
这时候,祁安知道了。
她感到了脖颈处传来的尖锐刺痛。
怪物紧紧地抱着她,搂着她的腰身,将她压在柔软的沙发上,她的手无力地搭在祂宽厚的肩背上。
若是从远处看去,这就是一对小情侣在拥抱调情。
可惜,脖颈处的刺痛尖锐地击破了这个幻觉谎言,祁安感受着血液从体内流出,她恐惧地拽进怪物的衣服。
仿佛水蜜桃爆珠被咬破,清甜的香味在唇齿间爆开,怪物的尖牙隐隐发痒,祂不由自主地咬得更深了些。
祁安的身体柔软地蜷缩在祂的身下,急促的呼吸,起伏的胸膛,鼻尖幽微的香气,唇舌紧贴的软嫩肌肤,这些感官都和那甜美的血液交织在一起,让怪物的食欲大振。
祂大口吞咽着,几乎将克制力置之脑后,哪怕感受到了祁安细微的挣扎,祂也只是不甚在意地用触手卷住她的腿。
祁安颤着唇:“我要死了,求你停下。”
带着哭腔的乞求灌入耳朵,怪物一愣,祂抬起脸,薄唇边还有新鲜的血渍,像是被祂咬下枝桠的即将枯萎的玫瑰花瓣。
身下,祁安因为失血过多,原本娇嫩的容颜已变得苍白黯然,她看到怪物让开,忙跌跌撞撞起身,可是很快头晕目眩制止了她的举动,让她整个人都软绵绵倒下。
等再次恢复意识,祁安发现自己躺在卧房的软床上,智械医生正在为她做简单的治疗。
怪物站在一旁。
祁安现在看到怪物就感到害怕,她挪开视线,怪物说:“抱歉,今天我没有控制好进食量,给你带来了麻烦。”
智械打印出来的检查报告显示祁安严重失血,若她没有及时让怪物回神,她就要沦落到输血的地步了。
祁安冷笑:“我应该和你说没有关系吗?”
她的脖颈被缠上一圈的白色纱布,咬痕所在的那处还洇出了些微血迹,她枕着乌发躺在床上,像是一个可怜的刚被拼起来的断头娃娃。
怪物道:“抱歉,我会留在家里照顾你,直到你恢复健康。之后我会用专业的取血设备,保证每次只从你的体内取走200cc血。”
祁安这回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智械医生走了后,就是智械仆人端着一碗酸菜猪血煲进来,怪物起身,给祁安在床上支了张小桌,让她不必下床就可以进食,只可惜祁安现在看到猪血就反胃,她使劲把瓷碗推开,捂着嘴在床上干呕。
怪物翻着智械医生开出的治疗方案:“你必须进食。”
祁安气若游丝:“我吃不下,你把它端走,随便给我弄点米粥就好。”
怪物皱起眉头,显然,人类的娇气脆弱出乎了祂的意料,但考虑到这个局面是由它的失控造成,祂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更改了祁安
的菜单,过了会儿,智械仆人就端着菠菜肉糜粥,和一碟洗得水灵灵的草莓进了来。
为了吃药,祁安努力地进食。
她小脸苍白,目无神采,就连咀嚼都是痛苦的,却还是在努力地往下吞咽,也不知怎么的,吃着吃着,就掉了几滴眼泪,却没有发出什么泣音,就是默默地哭,哭归哭,还是要努力地吃饭。
怪物看着诊疗方案:让患者保持愉悦的心情。
显然,祁安的状态与愉悦完全不搭边。
怪物道:“在你完全恢复健康前,我不会索要你的血。”
祁安努力地把勺子里的粥吞下去,抬起可怜兮兮的一张脸:“谢谢你。”
祁安吃完了粥和药片,怪物就关门离开了。
但清静时光并没有维持多久,怪物又来了,这回,祂洗了澡,头发半湿,换上了黑色的丝绒睡袍,看上去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准备和妻子共眠的丈夫。
祁安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见怪物关门,熟稔地上床,与她共在一个被窝里。
祁安道:“你要睡在这儿吗?”
怪物道:“你之前晕倒差点摔到脑袋,我过来是以防万一。”
祁安觉得再没有比睡着之后旁边还有个顶级掠食者在旁虎视眈眈更可怕的事了。
她结结巴巴道:“可以让智械仆人来照顾我,你明天还要上班,留下来照顾我的话实在是太辛苦了。”
怪物道:“我不需要睡眠。”
那就更可怕了。
祁安忧愁地看着怪物躺在了身边,尽管床足够大,两人睡在一起也挨不着边,但祁安还是感受到了祂身上的那种冰冷的气息,尤其是,祂板板正正双手合十置于小腹上的睡姿看上去,特别像一具被人摆放过姿势的僵尸。
祁安道:“您可真是好人,愿意特意彻夜照顾家畜。”
她不想惹怒怪物,但还是没控制住阴阳怪气。
怪物道:“我以为人类也是一样。”
祂的音色低沉醇厚,初听非常温柔,但如果仔细辨别祂说出的话,依然可以发现祂的无情无心。
怪物道:“为了了解和融入人类社会,我阅读了一些书籍,里面记载你们会这样照顾受伤或者即将生产的牛羊。”
祂这么一本正经地回答,倒让祁安的阴阳怪气完全没了发挥的余地,她觉得再和怪物说下去,只会越说越气。
于是她啪地关了灯,躺下了。
当然是睡不着。
祁安揪着被子,紧张地躺着,忽然,她感到手腕似乎被一条柔韧的什么东西缠了下,触感黏滑,仿佛被窝里爬进来了阴冷的蛇,她差点要尖叫出声,但很快,她发现周身有越来越多的‘蛇’爬过来,有些缠绕着她,有些却将她顶起,让她感觉像是陷在了沼泽中,身无托力,周身的力道都被卸去,只有她在不停地下坠。
祁安想到了这是什么。
她微微偏过头,看向另一侧的怪物。
“你有很好闻的味道。”
触手不再满足于浅尝辄止,它们撩开祁安的衣服布料,贴着柔软的肌肤,窸窸窣窣地爬了进来,祁安急促地喘/息,吸盘轻轻口允口及,在白皙的肌肤留下桃粉的痕迹。
“现在更好闻了。”
怪物锈铁般的瞳色在祂的眸中漾开,很快盈满整个眼眸,祂转过脸来,那双眼在清隽的脸上格外显目,而因眉骨高深而打下的阴影让眼更添神秘危险的气息。
墙上的影子骤然膨胀硕大了起来,像是一座山压向了祁安,祁安看着身上的怪物。
祂俯身,轻轻嗅着祁安,没有任何的触碰,但呼吸撩动,仿佛祂正一寸寸地吻着被触手翻开布料后赤.裸起来的肌肤。
“你的血里也有这种颇具诱惑力的香味,但不如现在香甜。”怪物轻垂眼眸,看着触手如何在白雪中留下红梅。
祂道:“你在释放信息素,向我求/偶吗?”
“不,”祁安尖声,“人类根本没有信息素。”
怪物颔首:“我知道,所以你更为奇特。”
祁安急声:“不可能,人类没有腺体,我也没有,你肯定是闻错了。”
怪物:“我的触手为进食和繁衍而生,它们现在这样亲近你,如果不是为了繁衍,那就是为了进食。”
祂一顿:“前不久我的身体刚到成熟期,我还没有发青的经验,对繁衍确实知之甚少,应该是我搞错了,它们只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想进食而已。”
祁安的手指猛地蜷缩。
那些柔软、富有吸力的吸盘几乎布满她的全身,如无数张小嘴般温柔地口允吸亲吻着她,可是只要想到这些吸盘也将化为布满獠牙的口器,可以轻易扎进她的骨头,吸取她的鲜血和骨髓,再将她的肉和骨头咀嚼得连渣都不剩,祁安就忍不住寒毛倒竖。
当怪物离去时,祁安猛地拽住祂的衣袖。
她是这样的惧怕祂,连触碰祂的肌肤都不敢,就怕那上面忽然裂开一个口器将她的手咔嚓咔嚓地吃个干净,所以只能拽住祂的衣袖。
祁安抖着嗓子,道:“既然你对繁衍知之甚少,又怎么能确定你对我没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