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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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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逃也似地回了屋里,她把所有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又把窗帘拉上,企图伪造出这里没有人居住的假象。
至于褚时,他死了吗?
祁安不敢深想。
她就这么坐着,从黑夜熬到了白天,祁安立刻起身收拾行李,她要离开这偏僻的、荒无人烟的庄园。
当祁安提着手提箱走下旋转楼梯时,她看到餐桌旁,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成年男子,他容颜清隽冷峭,眉骨高深,薄唇抿着玻璃杯
中鲜红的液体。
在餐桌的另一边,摆放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铺着蓝色的野餐布,现在被红醋栗填满了。
褚时放下玻璃杯,液体黏稠,挂在杯壁上。
他道:“我把你昨晚丢了的东西捡回来了。”
祁安的手紧了紧:“那是红醋栗,我想用来酿酒或者做果酱,你喜欢怎么吃?”
她假装若无其事。
月光下,她看得很清楚,那根吃人的触手有半截连接在褚时身上,可是褚时没有被吃掉,而是在次日活生生地坐在了餐桌前,祁安不能确定祂是被怪物寄生了还是祂就是触手本身,但无论哪种情况,他都不是人。
祁安不想主动招惹祂,祂若想装聋作哑,也乐得奉陪。
褚时说:“你决定就好,我不吃这些。”
祁安的心脏在瞬间停止了跳动。
智械仆人推着餐车从厨房出来,那上面放着一盘盘解冻好的生肉,分量很大,填满了上中下三层,摆上餐桌时,几乎占满了整张桌子。
褚时随手取过整块羊肉肋排。
祁安吃这种肉时总是很费劲,需要用斩骨刀将它剁成小块,再将它用辣椒八角桂皮,在高压锅里炖得烂烂的,确定肉软易脱骨,才能盛碗出锅。
但这些对于褚时来说,显然都不是困扰。
祂的掌心裂开,钻出一条表皮黑红浓丽的触手,翻开无数的尖锐交错的犬牙,将整块羊肉肋排吞噬而尽,骨渣的咀嚼声清晰刺耳,让祁安的耳鼓膜胀痛得厉害。
尽职尽责的智械仆人为祁安端来她的早饭,照例是水果三明治配一杯酸奶,就放在淌着鲜血的生肉旁,宛若误入狼窝的可怜白兔。
怪物看着她。
祁安僵硬地坐上餐椅,哪怕三明治里夹着的猕猴桃酸甜多汁,因为浓腥的血味,还是让她反胃得食不下咽。
她勉强把三明治塞进了肚子里。
同样的时间内,怪物吃完了所有的肉,祂的两只手掌掌心内各放出一根触手,很快就把生肉扫荡一空,餍足地如章鱼钻回礁石巢穴般,又回到了怪物体内。
祂掌心的肌肤光洁平整,任谁都看不出那里曾开了道口子。
怪物说:“文特助说你报了一些培训班,准备考证。”
祁安:“嗯,是报了些。”
她机械地回答,怪物的逻辑清晰,语言组织能力良好,活生生就是个人类,相比起来,她才像是那个刚被顶了皮囊的怪物。
怪物起身:“我要去公司了,需要顺便送你吗?”
祁安道:“不,不用,我可以自己开车去。”
怪物没有强求:“希望今晚还能见到你。”
他走了,大门紧紧合上,阳光下,飞尘浮落,鲜血凝结在碟底。
祁安忽然起身,捂着嘴冲向浴室,抱着马桶呕吐起来。
她颤抖着想打开光脑,去问文特助,他知道他的上司是个怪物吗?可当指尖悬在联系人上空时,又蜷缩了起来。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难道文特助会帮她?且不说是怪物给他发的工资,单就保命要义而言,她和文特助的交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那她现在该怎么办呢?
祁安漱了口,浑浑噩噩地走出浴室。
她一眼看到那口被她抛弃在楼梯口的手提箱,无疑,怪物也看到了,他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离去时,告诉她,他希望今晚还能见到祁安。
祁安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温情脉脉的告白,在她听来,这话只有一层意思。
若她胆敢逃跑,她将是下一道盘中餐。
祁安算是掉进了狼窝。
纵然最开始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也一直以为最坏就是被人利用了子宫,不过若能借此作为踏板,提升学历,积累资本,祁安还是愿意做这个交易。
但谁能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怪物。
祁安无措地在楼梯阶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培训班的老师和同学都发来消息问她怎么没去上课,祁安打起了点精神,一一回复后,忽然想到什么,她起身,快步走向智械仆人。
她暂停了智械仆人的工作程序,打开了它的历史工作记录,着重查看了在她入住庄园之前几个月的菜单。
俱是大量的牛羊肉,日耗费惊人。
祁安据此得知两个信息,在昨夜猎杀时,褚时已经是怪物,也就是说,是怪物向她递出了结婚邀请。
为什么?
其次,怪物可以通过家禽肉来填饱肚子,这是无疑的,因为根据往日的进食量来说,今早那一顿至多算是给怪物塞了个牙缝,比起正餐更像是餐后甜点。
因为昨天刚进食过吗?
人肉和牛羊肉能够给怪物提供的能量差别就那么大?
祁安皱起眉,细细地回想,还真被她想起一个之前被她忽略掉的细节。
那个身体软塌塌地垂下时,月光曾照出在黑密的发丝间,竖起了后张的蓝灰色耳鳍。
虽然不能排除怪物不吃人,但至少昨天祂没有吃人,也就是说,相比起普通的家禽,同类能给怪物补充更多的能量。
虽然想到怪物会吃同类让祁安感到更恶心,但与此同时她也有了一个更大的疑问。
这个怪物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如果只是为了进食,祂更应该在庄园里圈养一堆同类啊。
祁安想不明白,但也不敢坐以待毙。
她开着飞车,去往药店,买了些强制安眠的药品,为了不引起注意,她特意分开了好几家药店才买齐需要的量。
之后,就是准备武器了。
联邦禁枪,对于祁安这种普通人来说,能搞到的最趁手的武器只有斧头或者斩骨刀之类。
斩骨刀家里就有,就插在那排刀架上,所以祁安买的是斧头,一回去,她就把斧头用衣服包起来,藏进了厨房台盆下的柜子里,那个柜子是专门用来隐藏水管的,平时不会有人想到去打开它。
然后,她开始清洗醋栗。
昨夜她跑得慌忙,这些醋栗还是由怪物一个个捡起,放进竹篮中,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蓝绿色的液体,虽然很可能是血迹,但祁安尽量控制住自己不要多想,只是费力把醋栗洗干净。
然后支起铝锅,开火,将醋栗熬烂,再用滤网筛去果核与果皮,继续加入白糖熬着。
熬果酱的麻烦之处就是要人不间断地用勺子搅拌着,简单又机械的动作很容易让人厌烦,但现在却误打误撞地,让祁安恢复了些平静。
那一篮子的醋栗最后只装出一小瓶的果酱,祁安把新买的几千片安眠药全部倒出来,耐心地磨成粉,掺进了果酱内。
她等着怪物回来。
下午五点,智械仆人忙忙碌碌开始给怪物和祁安准备晚餐,它询问了祁安对新熬的果酱的安排,祁安表示这是她给丈夫准备的惊喜,她自有安排。
六点二十九分时,智械仆人往玻璃杯里倒出鲜红的黏稠的液体,祁安不必上前,就已经闻到了那股腥甜的味道。
她确信这是鲜血。
其实如果可以,那些安眠药片最好是加到鲜血里,毕竟怪物明确拒绝过食用醋栗,但祁安不敢冒险,万一药片没有起作用,反而被怪物尝出来味道的不对劲呢。
祂可是常喝鲜血,却是第一次吃她做的醋栗果酱。
下午六点半,怪物准时到家。
祁安坐在楼梯阶上等他,一袭白色的棉布长裙,乌发半挽成辫,垂在胸前,让她看上去贤淑又温柔,就像一个普通的等待着丈夫回家的娇妻。
“老公,你回来了。”
怪物颔首,看着她在家,似乎有些失望。
啊,果然吧,如果她逃跑了,就是要把她当盘中餐解决吧!
祁安在心底磨牙,面上却是笑着,很殷切地道:“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血。”怪物与智械仆人说。
那份经过冰镇的鲜血被端了上来,怪物饮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时,皮肤下,黑红的触手也在激烈地蠕动,原本平整的肌肤如山峦般起伏。
怪物注意祁安正看着自己,它放下玻璃杯,道:“它们都很喜欢你的血,如果只给几个触手喝,它们一定会打起来。”
祁安身形微僵。
好了,这个问题也解开了,怪物原来是把她当血包了,才想和她结婚。
祁安挪开了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我今天熬了醋栗果酱,老公你要尝尝看吗?”
她苦哈哈地伸出双手,那上面有她精心用化妆品化出来的特效伤口,在怪物面前一闪而过。
“我做得超级辛苦,你尝尝看好不好?只有那么一点点,不耽误你吃肉。”
怪物默了会儿。
从外表上看,祂真像是被妻子缠得毫无办法的丈夫。
“你的血快喝完了。”
祁安僵了下,她为了不露马脚,转过脸,掩饰着心惊胆颤:“你会一下子喝光我的血吗?”
怪物说:“那我就不必和你结婚了,小姐。”
懂了,是把她当牛羊,长期圈养起来了。
祁安端着果酱,连同勺子一起递给祂:“老公,我都做出这么大牺牲了,你可要赏脸全部吃光哦,人家可是很辛苦才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