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正常》Screenwriter

3、episode 3 希望

　　夜 内 A的公寓
　　S和A进入家门。

　　S：
　　诶，对了，你家猫呢？怎么来了一次都没见到？

　　A：
　　什么猫啊？哈，难不成又是你的幻想？

　　S：
　　什么叫我的幻想？这是现实啊！你家不是养了一只猫吗？白色的布偶猫！我日记上明明写的，写得清清楚楚…

　　A：
　　(调侃）
　　哈，你确定吗，不会又失忆了吧？

　　S:
　　你才失忆了呢！我刚出院！

　　咚咚咚 -- 敲门声响起；S和A表情疑惑，A开门。
　　几位穿着制服的民警进来；其中一位亮出执照。

　　民警:
　　你好，我是警察。
　　(看向S）
　　请问，你是S吗？

　　S：
　　是啊。

　　民警:
　　请跟我们去派出所走一趟，你的家人正在等你。

　　S和A疑惑对视。

　　日内公安局
　　S和A随警察走进警务室，看到Y（55）-- 体形中等偏瘦，气质高冷，梳着完美的灰白背头，穿着白色高尔夫球衫。
　　S脸色变了。

　　S：
　　爸... 爸！你不是死了吗！

　　Y：
　　(激动严厉）
　　给我呸呸呸！没影儿这么多天，好不容易找回来，一回来就咒你爹死？

　　一位中年妇女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 M（57），面色憔悴；F跟在其后，冲进警务室。

　　S：
　　妈？你不是入庙了吗？怎么，又还俗了？

　　M：
　　还什么俗啊！我的小祖宗！是，找你是急得天天上庙！

　　M 扶住S的双肩。

　　M：
　　(哭腔儿）
　　失踪这么多天，妈的心扑通扑通直跳啊… 不知道给你念了几千遍金刚经！天天又是去庙里烧香拜佛，又是放生乌龟…

　　Y：
　　哼，放几条王八就有用了？还不是我报警才给找着的！

　　一个外表年轻苗条的女人走来 -- Z（30）一脸关切的样子握住S的手。

　　Z：
　　是啊，S，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我们还以为你出事儿了，都快急死了…

　　S猛地把她甩开，狠狠瞪着Z。

　　S：
　　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不是逃荒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Z面部惊恐。

　　Y：
　　怎么跟你后妈说话呢？说的都是些什么鬼话呀！

　　S：
　　你还帮她说话？你一死，公司破产，她就携款潜逃了！怎么？你不会天真地以为你俩是真爱吧！

　　Y摸了摸S的脑门儿。

　　Y：
　　丫头，你没发烧吧？脑子还清醒吗？公司目前还没有破产，你后妈没携款逃蹿，还有，你爸还活着呢！

　　M：
　　(呜咽）
　　没想到小时候爸妈离婚竟然给你留下这么大的心理创伤... 现在竟然开始想入非非…疯了都……

　　Y:
　　离婚都离多久了！怎么之前没事儿，现在突然发作了？

　　F走上前，真诚地看向S。

　　F：
　　是不是因为马上就要交稿了，你压抑过大，所以…

　　S:
　　稿我不早交你了吗？
　　(一脸自信）
　　并且是非常别出心裁、不拘一格、举世无双的本儿！

　　F呆住。

　　F:
　　诶… 不该逼你逼得太紧的…… 没想到你竟为了创作，以自己的精神为代价。

　　L:
　　(一脸悔恨）
　　当时我就说不让她学文学！非要学，搞什么创作，瞧，现在彻底学疯了！我们家这是造的什么孽呀…
　　(拍桌子）

　　Z：
　　(叫唤着）
　　与其说是多才，不如说是多灾呀…

　　S：
　　谁疯了！我说的全是不容置疑事实！我那日记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条！
　　(神经质般地看向四周）
　　这… 这一定不是现实… 这一定是阴曹地府！要么，就是一场梦！

　　M双手合十。

　　M:
　　(哭哭啼啼）
　　阿弥陀佛！这是中了什么邪了呀… 让我女儿迷了心窍！求菩萨保佑，让我女儿恢复正常吧…

　　A神情恍惚地看着这一切 -- 身体左右摇晃，仿佛快要站不稳…

　　A：
　　(虚弱地）
　　什么… 所以这几天我一直在跟一个疯子对话…

　　Y一脸怀疑地看向A，走来。

　　Y:
　　你是谁？
　　(指着A）
　　说！是不是给我女儿下什么迷魂药了？搞得她现在这样神智不清！

　　A：
　　我没给你女儿下什么迷魂药，反倒是你女儿！搞得我家破人亡！

　　A走到S身边，一把抓住S。

　　A:
　　(大吼）
　　说！你不是告诉我你倾家荡产，流离失所了吗！现在是个怎么情况？你们家完好无损，你爸活蹦乱跳！而我…
　　(黯然神伤）
　　却一无所有了！

　　A将S猛烈摇晃。
　　A：
　　你还我亲爹！还我钱！还我房子！还我正常的生活！

　　M上去抓住A的胳膊；

　　M：
　　你干嘛！别再刺激她了！

　　Y、Z和F也加入进来；A极力摆脱。
　　-- 六个人混为一团；有人尖叫，有人怒吼，有人大哭，声音极为吵闹; 熙熙攘攘、沸沸扬扬，乱成一锅粥。

　　A：
　　(疯癫地看着S）
　　你别告诉我你跟我开了一场天大的玩笑… 怎么？我的末日竟是你的节日！

　　F:
　　(冲S呜咽）
　　影片是一种幻觉，理性一点儿吧！不要过度沉迷于情感当中…

　　Y：
　　当时非要学文学！那学文学的都是什么呀？都是疯子！真是破天荒的丑闻呀…他妈的！

　　M：
　　(哭啼着）
　　别天天问侯你前妻了，你当我就容易嘛…

　　S:
　　(唱着）
　　Let it go, let it go… Can’t hold it back anymore…

　　一个警员拿着一根电棍走来，大声敲桌子。

　　警员：
　　(大吼）
　　行了！行了！不要在公安局里大声喧哗！反正人是给你们找着了，疯不疯就是你们自家的事儿了，自己去治吧！

　　日内 S的别墅
　　S睁大着眼睛，一脸恍惚的样子，走过两个花坛和一个大门；后面跟随着Y、M、Z、F还有A。
　　S走进充斥着水晶吊灯的客厅、进入

　　卧室
　　看到法式古典紫色绸缎的公主床、书桌….
　　S皱眉，捂住脑袋…

　　回忆闪现碎片：
　　-- S躺在床上，突然睁开眼睛 -- 一切环境如旧: 百叶窗、梳妆台…
　　-- S：原来是一场梦啊… -- S：哼，奇怪... 现实中明明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竟然会在梦里喜欢他？
　　-- S：怎么做梦还想着剧本呀… 赶紧记下来！ -- 坐在书桌前，拿起日记本和笔做记录。
　　-- S将本子合上 -- 其封面上印着 “Diary“。

　　一幕幕回忆出现在S脑海中…
　　S一手捂住心脏。

　　日内客厅
　　Y、M、Z、F、A围坐在沙发上，听S在前面来回走动、比着手势地演说着...

　　S:
　　然后，我就失忆了！

　　Z：
　　原来如此…

　　F摸着下巴思考，点了点头。

　　F：
　　剧情有些浮夸，不过总体创意不错…

　　Y无奈摇头。

　　Y：
　　你这是做梦，都想让你爹死啊…

　　M：
　　(紧张地一把抓住S）
　　竟然出车祸这么大事儿，快给妈看看，身上没事儿吧！

　　S：
　　我没事儿，只不过后来…

　　S心虚地斜眼看向A。

　　DISSOLVE TO:

　　Y:
　　做事没有条理！早就说过你这个坏毛病，为什么要把梦写在日记本儿上？

　　M:
　　梦不也是生活的一部分吗？写日记本里也无可厚非呀，
　　(小声）
　　不过孩子… 下次注意在旁边标注一下 “这是个梦”。

　　S：
　　(心虚地看向A）
　　这真的是一场梦…

　　A一脸生无可恋的不说话。

　　A：
　　那请问，我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Y怜悯地看向A。

　　Y：
　　自己胡闹也就算了，还把A带跑偏了…

　　Z关切地看向A。

　　Z：
　　不管怎么说，我们家欠你的实在太多了。

　　A：
　　别说了….

　　S:
　　不，A，你乐观点儿，往好处想，至少你现在无拘无束，不用在被任何东西禁锢住，而是完全地自由解放了！
　　都说梦是愿望的达成，我梦的这些东西，你现在倒是完全拥有了，笑一笑吧…

　　A:
　　(冷笑）
　　哈哈哈哈哈哈.....

　　Y：
　　这样，A，实在不行，你到叔叔公司去上班，叔叔手把手教你….

　　A：
　　什么梦想、一定要干什么、在我看来… 都是执念罢了…

　　M：
　　钱财是身外之物，主要是你爸竟不幸… 来，孩子，阿姨明天就带你去寺庙为你爸超度，为你祈福！

　　A：
　　早死早超生，人生本就这么悲催… 何必太过纠结于自己？

　　Z:
　　A, 那你看你现在需要什么东西，都跟我说，我帮你置办，
　　(拿手机举到A面前）
　　来，加下微信？

　　A：
　　(佛系）
　　人心总有欲求，是每次填满了就好了吗？

　　F：
　　恩…. 也可以来剧组，当群众演员。每天包盒饭……

　　A：
　　演员太只在荧幕里，太局限了。我生活的“每一秒钟”都在戏里。

　　S: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包养你。毕竟，你落得个如此下场我罪不可赦。

　　A笑了一声。

　　A：
　　你不怕我把你家烧了？

　　A一脸无欲无求、好似开悟的样子坐在沙发上。

　　A：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大家异口同声：
　　那你想要什么？

　　A:
　　我， 我晕...

　　A翻白眼、晕倒。

　　夜 内 S的别墅客厅
　　暗暗的灯光下，A一人坐在沙发上抽泣。S走来。

　　S：
　　别哭了，我知道你很绝望。但现在，至少是我们俩一起绝望。

　　A：
　　(抬头）
　　你绝望什么？

　　S：
　　因为我原本的生活就很绝望。

　　A生无可恋地拿了一片纸巾。

　　A：
　　那么… 你究竟想怎么从绝望中寻找希望？

　　S：
　　睡觉吧，睡觉就没有绝望了…

　　A：
　　我刚睡醒。

　　S：
　　那… 那就聊天儿吧。反正现在，咱俩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毕竟咱俩之间的友谊，也没有下降空间了。

　　A：
　　哼，那倒是。

　　S：
　　因此完全不用care，什么都可以说，干脆就当是世界末日生命的最后一个小时，我们敞开心扉，畅所欲言…

　　A：
　　说什么呀?

　　S:
　　说什么都行啊…

　　A:
　　哎...

　　A:
　　说来惭愧… 但我以前的生活其实是，一看就能望到头的那种；仿佛傀儡，并看不到希望，也没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现在发生的一连串事件，虽然违背道德，但是… 内心竟反而有一丝感到窃喜…

　　S：
　　哈，虽然这么说不太合适…
　　但我何尝不是呢?

　　S:
　　我家也大，给你腾出来个房间，这两天把东西都搬过来吧，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微笑)

　　F走来。

　　S：
　　诶？你怎么还没走？

　　F：
　　这就走，
　　(看向S）诶，对了，S，既然你现在记忆已经复苏了，那就继续写剧本吧。耽误了这么多天，得抓紧了。之前的due没变。

　　S表情凝固。

　　日内客房
　　亮亮的窗户，阳光晒屁股；A一脸惬意地睁开眼睛。
　　钟表：12:00。

　　客厅
　　S脸上出现两个黑眼圈；面部憔悴、愁眉苦脸，左手拿着个本子，右手一杆笔绕着厨房岛台走来走去。
　　S拿起一本书 -- 快速、不耐烦地翻着；
　　坐下，漫不经心地拿起叉子吃一了口午饭…
　　又放下叉子，拿起本子发呆。

　　S：
　　(眼神呆滞）
　　哎，什么都有了，压力卷土重来。真怀念一无所有的日子啊…

　　A坐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弯着腰打电脑游戏傻笑；他躺靠在椅背上，面色突然转变为愁容；打开求职网站，眼神飘忽地划动着页面…

　　S放下本子，打开电视。
　　屏幕：一档访谈节目中，主持人与影评人L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主持人：
　　(亲切微笑）
　　L老师，您今天表情怎么这么严肃啊？

　　L：
　　(一副臭脸）
　　因为这个世界太尴尬了，处处都是尴尬。时不时要面对尴尬。至于尴尬的起源，尴尬的本质是什么，这我也不确定，但是我很确定地知道，我讨厌尴尬。哦，对了，为什么要盲从？我最讨厌假笑了！

　　主持人：
　　恩… 您对现在国内影视剧的现状和发展有何看法？

　　L：
　　绝望。哼！好似都是同样的那么一点儿东西。天天纠缠在那么一点由简单的繁殖欲望组成的、小家子气的、千篇一律的情感当中。
　　(不屑地轻笑）
　　我很不解，那些个编剧们是怎么能坚持住，把那么一点儿小事elaborate那么多集成一部电视剧！中间竟然没有把自己无聊死或者干脆放弃！作为观众，看个开头几集就应当能全部猜到剧中每个角色的命运和结局了。如果还有好奇的，直接百度一下就OK。拍那么多集，根本就是浪费！浪费他自己的时间，以及所有人有限的生命和资源！

　　主持人：
　　您这么说会不会有些偏激呢？最近有很多影视剧都备受观众喜爱，剧情跌宕起伏、牵扯人心…

　　L：
　　牵扯人心，那又怎样？只不过是自己捉弄自己的情感和自己自娱自乐罢了。沉迷在自己的幻想里，在这问题重重的生活中，让自己多好受一会儿… 根本就是一种避免思考的自我欺骗！难道一个人，不应当常常自省吗？看完了那些作品，只会变得更混乱，更加执着于俗套。

　　主持人：
　　恩… 提完了这么多意见，那请问您有没有什么建议提供给创作者们呢？

　　L：
　　我是很想给个建议，那就是三思而后行！否则最后除了你们自己油尽灯枯以外，就没有任何其他效果了！何必呢….

　　S关闭电视 -- 僵硬的微笑中逐渐透出绝望。

　　一周后…

　　日内心理咨询室
　　一脸颓废的A进来，坐在医生面前 -- 胡子丛生、指甲过长，乱糟糟的头发因为留的过长而扎起来；

　　医生：
　　最近怎么样？

　　A：
　　在澄明中迷惘，
　　在从容中紊乱。
　　在客观中飘渺，
　　在清醒中盲存…

　　日内心理咨询室
　　一脸呆滞的S进来。

　　医生：
　　最近睡眠怎么样？

　　S：
　　除了晚上，什么时候都睡得着。

　　镜头交切A/S
　　医生(P.O.V.)

　　医生：
　　怎么了，能和我说说吗？

　　S：
　　全他妈的是压力！

　　唾沫星子喷到医生脸上 -- 医生生无可恋地拿起一张纸巾擦脸。

　　S：
　　(暴躁）
　　一天到晚只有工作！生活单调无味，毫无乐趣！干什么都仿佛囫囵吞枣，抽离不出来，无法全心全意投入享受任何时光！吃饭也没有滋味，生活中的美好全无！每天就像拿着鞭子在抽一匹马，就连晚上睡觉脑子都停不下来！每天过的糊里糊涂的！没有一天合我的意！

　　A：
　　(萎靡）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浪费大好光阴。然后，就是玩游戏…. 正经事啥也不干，好像一只猪！每天都很压抑，只能获得暂时的欢乐，然后焦虑再次袭来。看着是在笑，其实却在哭！根本就是重度抑郁！关键是，这感觉一直萦绕着你，没有上班和下班时间…

　　S：
　　妈的！我脑子里哪有那么多东西拿出来写呀！

　　A：
　　也没个工作！我整天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医生一脸无奈。

　　S：
　　艺术来源于情感的压抑，天天写… 我哪来那么多压抑呀？我现在明明很放松！哼，活生生地把我自己都给逼压抑了….

　　A:
　　我一个男的，只能倍感羞耻地软饭硬吃，从性别平等宣言里寻求安慰，来平稳我自己的情绪！我天天那叫活着吗？那叫爬！我真的，这辈子最恐惧的事都他妈的实现了…

　　S：
　　有一次，我在报纸上看到… 一个女的，突然得了癌症晚期！绝症是这么突发奇然，意想不到的产物，一切无常。我经常在想，如果哪一天也突然降临到我身上，这辈子算完了！那么，我现在真应该过这种不舒心的生活吗？

　　A:
　　无奈、无助、无业游民… 我就这样，困惑着、郁结着，顺着时间流逝，而不与其抗争… 如果生命是用来浪费的话, 我不知道该浪费在哪儿… 我真的不知道能干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好像只有躺着，然后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S:
　　这种纠结每天都会萦绕在我心头，让我时刻矛盾着，内心总在无奈现实和尚未到来的死亡之间游离跳跃。我的天哪，我的脑子里像有一个结… 诶？如果我有癌症，那不排除是脑瘤的很大可能性…

　　A:
　　在这可悲的时光里… 承受和浪费着这被动的生命… 感到什么都没有做，一天天过去好像很不值…

　　S:
　　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我为什么要天天做这些工作！

　　A：
　　这么大的人… 连工作都没有，生活有什么意义！

　　医生：
　　(生无可恋）
　　别烦了。
　　大家生活都没有意义。

　　医生头发乱糟，一脸精疲力竭。
　　A出门。
　　S出门。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医生一人。她丧着个脸，叹了口气，然后有气无力地拿起手机。

　　医生：
　　喂？
　　给我预约一下心理医生…

　　夜 内 S的别墅客厅
　　S和A两人一脸绝望厌世，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桌上摆着红酒、白酒、洋酒、米酒等… 和两个酒杯。他们看向窗户，又看向对方，同时讽刺地轻笑了一声；两人举杯。

　　A：
　　敬，人生！

　　S：
　　走一个…

　　他们喝酒。

　　A：
　　男人不喝酒… 活得像条狗…

　　DISSOLVE TO:
　　两人醉熏熏。S将红酒兑白酒。

　　S：
　　难道生理上所强行带来的困倦就是唯一的安慰和解药吗…

　　A:
　　我想要什么？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 “不去思考”…

　　日内 S的别墅梦
　　楼梯变成了大型滑梯，S双手展开顺滑地呲溜下来；
　　A坐着秋千，轻松地荡漾在空中…

　　S穿上公主裙转圈圈，看裙子飘起，将手里的花瓣抛向空中，天女散花；
　　A像泰山一样抓住天花板上垂吊下来两个藤条，悠来悠去，学大猩猩将手掌放到嘴上敲击，发出“略略略”的声音…

　　S踩着漂移板到处滑行 -- 背上系着仙子翅膀，手上挥舞着魔法棒，唱着西洋歌剧；
　　A飞奔、上蹿下跳从里屋到外屋，跳到沙发上…

　　A像小孩子一般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忘形地跳舞…
　　S骑着幼儿滑行车到处漂移；滑到A的面前，大喊
　　S:
　　收过路费！

　　日外小区
　　A和S拿着滋水枪，在对方身上喷水；互相嬉戏打闹追跑 -- 行人走过，诧异的看向两人。

　　日内 S的别墅客厅
　　S和A两人傻笑着，躺在酒桌下面的地上，醒了。

　　S：
　　(笑容消失）
　　又回到现实了。
　　(叹气）
　　根本走不出来…

　　A：
　　问题根本没有解决…
　　我仍然无事可做，将继续毫无尊严地像狗一样，苟且偷生…

　　S：
　　(叹了口气）
　　生活的本质是变化，而人类的本性是抗拒变化…

　　A:
　　哎… 不就是简单地生存吗，何必在意那么多, 想得这么复杂呢？

　　S:
　　(看向A）
　　等一下… 我有一个主意。

　　A：
　　什么？

　　S：
　　说到变化… 不如咱俩互换身份吧？你来工作写剧本，而我现在就正式退休，你看怎么样？

　　A：
　　(眼前一亮）
　　行啊！这样你可以放松身心，而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继续做人了！

　　日内 S的别墅
　　A看着剧本儿，摇头抿嘴。

　　A：
　　渍渍渍，太俗了。拘泥于形式，整点儿文艺的….

　　A写字。

　　日外公园
　　在一片树林里，S跟着老人们，一起练太极剑…

　　老年民乐团
　　S和退休大爷大妈们站在一排，拿着一张乐谱，唱大合唱；

　　老年社区中心
　　S跟三位退休老头儿大妈凑一桌打麻将。

　　广场
　　S跟着一帮老太太扭秧歌、跳广场舞。

　　树下
　　S坐在石桌前，和对面的老大爷下棋；旁边一推老大爷卖呆儿围观…

　　后院
　　S拿着个毛毛狗，打理花园、种菜；

　　S蹲下闻花香；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显示：F。

　　S打开免提。

　　S：
　　喂？

　　F：
　　天呐，你出什么事儿了？剧本怎么回事？

　　A端着一杯茶，一连惬意、笑眯眯地走出来。

　　A：
　　怎么，不满意吗？

　　F：
　　我的爹呀，我这辈子从来没见过…. 你看看，第一集，什么也不干，就让演员面对着水族馆里鱼缸的玻璃，拍个四十分钟。这是几个意思…

　　A：
　　文艺片，就是纯粹。用抽象的叙事方式，反应现实社会问题。水族馆的海狮在缸里呆了一辈子，看着它们… 你是否也曾有一种冲动，想拿锤子砸烂玻璃让海狮重归自由？可再想想，对着这玻璃的我与你，又身处哪个世界….

　　F：
　　真是活见鬼呀… 哼，第二集里一个人都没有，就让我对着拍屋里的一只苍蝇嗡啊嗡的、飞来飞去…. 有病吧！

　　A：
　　这部片子，通过抽象而朴素的方式，而间接地启发人们，去自我反省… 虽然拍的是一只苍蝇，但审美高度不可小觑。就像，整个这么大的房间，有个小苍蝇不停地飞啊飞，你就被它强强地吸引住，死死地盯着，就想把它打死！不然不罢休！就像只专注于一张白纸上的一个污点… 仿佛魔咒般地执念，反映了人类对秩序感的偏见！你说一只苍蝇它能怎么着啊？又不咬人又不干嘛的，你怎么就这么烦呢？这何尝不是一种病呢… 何其深刻！我觉得拍电视剧都可惜了，应该拿去拍电影。

　　F：
　　我真是醉了… 就这还没完呢！第三集是对着笼子里的动物硬拍四十分钟，第四集一片黑屏，没有画面，只有各种声音，什么鸟叫声啊，脚步声，蛐蛐叫，风声、树叶声、塑料袋儿声儿……都是些什么东西呀！脑子不正常还是怎么的！

　　A：
　　正常，其实是一种偏见。笼子里的动物，何尝不是我们自身的写照… 被关在那笼子里，循环往复地过着一生… 只有甘草，粮食和水；就那样被限制着，毫无知觉的度过生命，最后死在笼子里… 刚从笼子里出来，就又自己回去了。为什么呢？因为它的思维已经习惯了那笼子的规则，害怕、以及割舍不下的二手准备… 也许，也是因为我们也不能知道一切会带来什么吧… 即使你把笼子打开，把它拿出来，它也只是一动不动。不会玩耍，蹦跳、去湖边、树丛、去闻花香… 它的动力、活力和仅存一点的好奇心，只够支撑它在笼外探望停留一小会儿，然后就不会做更多了… 多么富有诗意的表现形式，多么的无奈…
　　而最后一集所体现的失序感, 是让在生活中停不下来的人们获得放松… 现在的人们，总是静不下心来….

　　F：
　　哼，这要是播出啦，收视率非得跌到负数…. 我看能打破吉尼斯世界最低纪录！我看不如直接下架算了！电视剧明天晚上八点就要开播了，你…你们看着办吧！

　　电话从S手中震掉。

　　S：
　　以前问题的制造物，成了现在的解决办法；而现在问题的解决办法，过些时日竟又成了问题本身…

　　A：
　　为什么这世界上总会出现那么多问题呢？为什么问题总在变！

　　S：
　　这样也不好，那样也不好，造孽呀…… 到底怎么样才能好！

　　A：
　　诶，为什么我们只能遵从着理性？

　　S愣神。

　　S：
　　走，蹦迪去！

　　夜 内剧组片场
　　钟表：16:00。
　　在一堆摄影机和灯光布景当中，F一脸焦急，拿起电话。

　　F：
　　喂，剧本写出来了吗？

　　F：
　　(大吼）
　　还没有？

　　F叹了口气，挂断电话，看向眼前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

　　F：
　　算了，来不及了，各部门准备边拍边播吧…

　　钟表：18:00。
　　演员们焦急地走来走去。

　　女1:
　　(看着F）
　　剧本什么时候出啊，我这到时候台词能背得下来吗！

　　S和A赶到；F赶忙握住S的手。

　　F：
　　(急切）
　　写出来了吗？

　　S：
　　还没有，再等等….

　　钟表：19:00。

　　F：
　　(期待）
　　写出来了吗？

　　S:
　　(摸着脑袋）
　　还是想不出来…

　　钟表：20:00。
　　F背着手来回踱步。

　　S
　　(捂脑袋）
　　到底应该怎么办呀！到底应该怎么编呀！看书、喝酒、睡觉、看电视、什么都不干、蹦迪！… 干什么都想不出来！算了！让演员即兴发挥吧，想怎么演就怎么演吧！

　　所有演员震惊。F一脸呆滞，突然看向工作人员。

　　F：
　　(大吼）
　　还愣着干什么呢！都到点儿了！赶紧的，各部门准备！

　　摄影机架上开拍 -- 场景布置为“客厅”。

　　F：
　　Action！

　　台上
　　女1低着头，不知所措地来回踱步…
　　男1上台。

　　男1:
　　(心虚、底气不足）
　　你这是怎么了，来回… 走来走去… 干嘛呢？

　　女1:
　　我... 我... 你猜？

　　男1:
　　我… 我猜你… 是不是晚饭吃多了？

　　女1：
　　怎么可能呢？我，我…

　　瞪着摄像机，一片尴尬。

　　女1:
　　我得了癌症！

　　台下
　　F将手捂头，S瞪眼。

　　台上
　　男1:
　　什么！

　　女1突然倒下，躺在地上。

　　女1:
　　(弱弱地喘气）
　　诶呀… 我快不行了… 俗话说，永远不要为未来的事情而担心… 之前我还一直担心… 呵呵… 没想到现在就要死了… 以后的事情都与我无关了，一切，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先去了…

　　女1头倒下，咽气。
　　男1看向镜头，呆住。

　　台下
　　F焦急地冲往荧幕前，看着观众评论区…

　　弹幕：What？女主第一集就死了？太突然了吧？什么情况啊？接下来是要拍上西天了吗？…..

　　台上
　　男1愣了一会儿神，突然开始痛哭。

　　男1:
　　(抱着女1）
　　不行！你现在不能走！你死了我怎么办？我… 我…
　　(说不出词）
　　妈的，谁怕谁？
　　(指着女1）
　　你不仁，也休怪我不义！没有你的陪伴，我根本活不下去！我陪你一起死！

　　男1拿起一把伸缩刀，戳向自己，随之倒下，和女1躺在了一起。

　　荧幕：
　　“全剧终”大红字滚动出现。

　　观众弹幕：什么？男主也死了！全剧终了！活见鬼呀！大家都看到了吗，还是我自己的幻觉…….

　　F：
　　卡…

　　DISSOLVE TO：

　　摄影呆若木鸡，F面无表情，S直楞楞地傻在原地；女1男1蹲在地上抱住头抽泣…. 所有人盯着电视屏幕 -- 一档熟悉的访谈节目开始…

　　屏幕：
　　主持人与影评人L面对面坐在沙发上。

　　主持人：
　　今晚八点，一档名叫“不再正常”的电视剧首播，不仅收视率惨不忍睹，好像还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有人吐槽其剧如其名，好像真的不太正常。第一集时长只有三分钟，男女主刚一上场就当场去世，所以也成了最后一集。电视剧还没开始就结束了，观众们看得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是精心设计还是播出事故。您怎么看？

　　L长吸一口气。

　　L：
　　近几年来，我本已对现在的影视剧产业，几乎灰心，不再有任何希望。
　　(激动）
　　全部是矫揉造作、矫揉造作、矫揉造作！

　　L：
　　但是今天，当我在八点钟打开电视的时候… 好像看到了未来。

　　L眼角泛红，用手轻轻沾了沾眼角。

　　L:
　　这是我有史以来见过… 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 都最….. 最难以意料、意义深刻、短小精悍的作品；简直是这大染缸里的一股清流！完全出其不意，结局突如寄来… 简直是鬼斧神工，巧夺天工… 这全新的感官… 这难忘的视觉和听觉体验！让我大跌眼镜，自愧不如。让我拍，都想不出来这种拍法，不免束手束脚…. 我对与导演和编剧这样，无拘无束、纵横驰骋的创意… 感到佩服！

　　主持人：
　　(咳嗽两声）
　　可是，您不觉得，它有点儿不符合电视剧的基本原则吗，比如… 所有。并且，它内容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L：
　　所以我说它超越了电视剧！给人一种奇特的观感。虽然说不上来是什么… 也有点儿摸不到头脑，但正是这样！才能让我们更多地去自己…
　　(慷慨激情）
　　去揣摩！去推测！它的意义是什么… 仿佛一道哲学难题，引导个人去深度思考。渍！制作人真是用心良苦啊… 如此为观众们负责的良心之作，难得啊… 太棒了！
　　(边说边拍手）
　　至于意义，我才疏学浅，第一遍没看懂，这就回去再刷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