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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episode 2 将绝望进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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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内心理咨询室
门上标注:“心理咨询室”。
A坐在医生对面。
医生:
有过自杀意念吗?
A:
(有气无力)
有。
医生:
有过自杀行为吗?
A:
(一脸憔悴、生无可恋)
没,但我看快了。
日内 A的公寓客厅
S披着长发,侧对着窗户 -- 有着公主般的气质... 但面色苍白无神,看起来十分虚弱,像个小妹妹。
S(内心自白):
随着这样的剧情发展,接下来我应该会和A相爱相杀,坠入爱河,最后找到生活的希望,互相治愈... 这难道不是很无聊的剧本嘛... 好像一眼就能望穿... 所以反而不想这么做了...
A走来,看向S,又看向外面的阳光;
A:
今天天气很好啊,可以出去走走...
S(内心自白):
最可怕的,不是的无尽的黑夜,而是永无止境的阳光。别在小打小闹了,赶紧世界末日吧!可怎么世界末日呢?这好像比自杀更难啊...
S双手合十。
S:
老天助我,让我愉快的得了癌症吧!
A翻了个白眼,无奈叹息。他一把抓住S的胳膊,将其拉向门口。
A:
来来来,我来带你见几个朋友吧,多社交能让心情变好。
日外街道
阳光明媚,A、C、S和几位其他男女一同走在街上 -- 所有人喜气洋洋、充满活力、笑容满面热情激动。只有S心如死灰、面不改色,异常“平和” -- 举着一把黑色太阳伞。
他们走进一家
茶馆
C端起茶杯,尝了一口。
C:
恩... 好苦啊...
S:
有我的命苦吗?
一片寂静。
女1看向桌上的插花。
女1:
(缓解尴尬)
诶,它们家的花很好看啊!S,你最喜欢什么花?
S:
彼岸花。
A:
额... 我这个朋友最近天天呆在家里,心情不太好...
男1:
(友好地看向S)
诶,那你平时在家都干点儿什么呀?
S:
自我反省。
(停顿)
还有,殷切的期盼着时间赶紧过去,好似期盼着生命的脚步能够加快走向死亡的终点一般。
所有人呆住。
男1:
你要是没事儿,可以去学个乐器呀...
A:
是啊是啊,虽然你是学文学的,但天天光呆在家里写字多无聊啊...
男1:
学文学的?那你写歌啊!现在这个多媒体的时代,写歌估计最能广泛传播文学的了,当个作词挺好!
S:
(不屑地)
你对音乐很感兴趣哈。
男1:
(积极地)
艺术是互通的,理解音乐对文字的节奏也很有启发!
S:
(故意讽刺)
那你去学学芭蕾吧,一切都是互通的嘛…
男1:
确实应该学个舞蹈!就是我协调一般,我对踢踏舞挺感兴趣的!
S表情惊讶。
男1:
要是有闲工夫的话,也可以再学门外语,读外国书看翻译有时候体会不到准确的情感...
S:
(打断)
谢谢这位老师,我觉得你说的简直太有道理了,每一句话都是“真理”。“真”的很烦人。
一片寂静。
A:
(尴尬)
来,咱们喝茶吧!再不喝凉了...
日外茶馆
他们走出茶馆,看到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女坐在门口。母亲一脸沧桑,无助看向前方;灰头土脸的小孩在把玩着什么玩具。其面前堆着一大捆白玫瑰花,支着一块纸牌:“一元一支,请帮帮我们”。A停住转头,犹豫地看向她们,面露慈悲和怜意,从兜里拿出十块钱,递给她们。
A:
(冲S)
要不要也买一只,帮助一下她们?
S:
(面无表情)
改变是自己的事,别人是帮不了的。
A:
哎... 可是她们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啊,买几支至少能让她们下顿吃顿好的呀...
S按动黑伞把手上的按钮,横过来的伞像盾牌一样 -- 一下子弹出撑开;S把伞举到头顶。
S:
有的时候,只有极端绝望过后,才会有动力真正做出行动和改变。与其给她们钱,让她们在这种情况下多待一会儿,还不如加速其绝望的速度,让她们早点儿迈出下一步。
S走向母女,弯下腰 -- 拿起其前面摆着的碗,将里面的钱全部抢走。
母亲:
(惊慌失措)
哎!诶!
两人抓住对方厮打起来。几位朋友惊呆,赶紧上前拉扯劝架。
夜 内 A的公寓客厅
大家坐在沙发上,围成一圈。
女1:
(缓解尴尬)
来,咱们看个电影吧!
DISSOLVE TO:
电视屏幕:“我的少女时代” 结尾片段。
歌曲响起 -- “也许当时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
所有人较为平静,有的微笑,有的感叹。S坐在中间,突然将两侧的头发拉扯到脸前,嚎啕大哭 -- 大家惊愕不已。
S:
好绝望啊!一份真挚的爱情,我永远不会拥有!每次都只会暗恋,从来没有人知道!那个人永远不会知道,我们也永远不能在一起!这样的人生真的太绝望了!
A给S递了张纸。
A:
行了,行了,
(疑惑地)
你喜欢谁呀?
S:
没错!我是胆小鬼!不敢付出爱,只敢把它们写进剧本,却从来不敢坦白自己的真实感情!现在什么都没了,不光爱情没有,其他的一切也都没了!一无所获,活了像白活一样,简直是浪费了!简直是最失败的人生!
S:
(仰天长啸)
为什么!我的心灵是那么的扭曲?折磨自己,和自己爱的人!我才是处于真正的无间地狱!
女1:
(安慰道)
诶呀,没关系,你说出来就好了...
A:
是啊,你说呀,你到底喜欢谁呀?
S歇斯底里地指着A。
S:
你!
A大惊失色。所有人呆若木鸡。
S:
好了,现在我连面子也没了,哈哈!
S走到一旁角落,拿出卷起的铺盖,打开铺放在客厅地板上。
S:
(看向大家)
瞧,我就住在这儿!
S:
(神经质大笑)
现在连自尊心也没了,全没了!哈哈...
S躺在铺盖上,盖上被子,闭上眼睛。
S:
晚安!
所有人震惊。
日内 A的公寓客厅
S睁开眼睛,看到A走过来。A有丝暧昧地看向S。
A:
睡的怎么样?有没有梦见我?
S (内心独白):
天,这剧情发展的怎么同我本人一样疯批,根本不符合逻辑啊!现在就全说出来了,以后干嘛啊?
S:
梦见你让老虎给吃了。
A:
哼,今天想去干嘛啊?
S:
我想干嘛?我怎么知道我想干嘛?我能干嘛!告诉你,我可不想甜甜蜜蜜的谈恋爱!太无聊了!
A:
那你想干嘛啊,你这个疯婆子!
A:
哎... 走吧,带你去运动运动,运动能让人心情变好。
日内体育馆多功能室
S扎着高贵靓丽的丸子头,穿着抹胸black velvet芭蕾体服 -- 气质优雅高贵而不乏性感,跳着充满仙气,玲珑的舞姿;A在一旁面带微笑,欣赏的看着。
突然,S解开丸子头,将头绳狠狠地扔在地上 -- 其长发全部散落披下来。A惊慌失措。
S:
我讨厌这躯体!我要脱离它!为什么,要跳这优美而僵硬的芭蕾舞!我是欠他的还是怎么的!为什么从小到大一直纠缠着我!
S看向镜子,看向自己完美的身材和大长腿。
S:
为什么老天爷要给我一副这么好看的身躯,这根本就是更大的枷锁!让我害怕失去,不忍心毁掉,费力维持着!一切都是上天设好的陷阱!
A一手捂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A:
(一把拉住S)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S:
我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凭什么有病就得去看心理医生!我还就不看心理医生呢! 为什么必须就得跟随着这主流文化!为什么不用怀疑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一切!
我觉得最有魅力的从来都不是在那舞台上看起来完美、精湛,极致、像木偶般旋转、始终咧着嘴保持着笑容的芭蕾舞演员!那完美永远都只是用来戏耍我们的幻象!前方,是上天设计好的无穷的挫折在等着你!直到死!
A:
(一脸震惊)
我发现你这思维倒是有点儿哲学啊... 要不之后到我课上听听课吧?
日内大学 教室
A拿着一本书,在前方讲课。
A:
什么是自由?“自由”有时与外力和身体的禁锢与束缚相对立,有时与法律或权威规定的义务相反,也有时与自然中规定的“必然性”相对立。
一位外表颓废,留着像尼采般胡子的同学低声叹了一口气。
A:
有人说我们无能为力,意志本身不可能掌握在我们自己手中。因此从这一原则出发,世间万物有任何改变,要么是它自身有发生改变的有效原因,要么就是由别人来改变。
一位图彩色指甲油的男同学拿出一板药,吃了两颗。
A:
第一种具有主动力,能够产生效果,而这种主动力在产生效果的发挥被称之为“行动”。第二种只是”被采取行动“或者“被作用”。
同学1:
(和旁边的同学窃窃私语)
我决定了,我要辍学,化被动为主动。
他提起书包、害怕地看着老师、半坐半起立...
A回头看了一样他 -- 同学1立马吓得坐下。坐在同学中的S突然站起。
S:
(大吼)
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只能被动地被改变,而不去主动改变这个世界!
A将手捂在头上。同学们全部惊呆,被S吸引住。
同学1:
(起立,大声说)
没错!我要辍学!
S:
仅仅辍学?你的格局也未免太小了点儿吧!我们应该去毁灭世界!毁灭整个地球!
同学们纷纷起立,大声激动欢呼着,整个课堂一片混乱-- 指甲油男把药扔在地上;尼采胡子男拍了声桌子,将课本撕烂抛向空中...
夜 内 A的公寓客厅
S生无可恋地躺在沙发上。
A:
哼,之前还想着毁灭世界,怎么现在又蔫儿了?
S:
我为什么要毁灭世界?凭什么要我去毁灭世界!毁灭世界难道就不累吗?
S的肚子咕噜咕噜叫。
S:
天呐,为什么又饿了!又要吃饭,做饭!烦死人了!
A:
诶呀,好了好了,我做饭,你刷碗行了吧。
DISSOLVE TO:
S站在厨房水槽前 -- 面对着剩菜碗碟。
S:
天呀,怎么又要刷碗!日复一日,永无止境!
A:
行了!你要不想刷碗就去拿吸尘器吸地毯!
DISSOLVE TO:
S拖着沉重的地毯吸尘器,大喘气。
S:
为什么人要打扫卫生,根本浪费生命,还不如死了算了!
坐在沙发上的A捂住耳朵。
A:
(不耐烦地)
那就抓紧写剧本吧! 写完了就有钱了,到时你雇一保姆天天伺候你!
DISSOLVE TO:
S坐在沙发上写着日记,突然将本子扔在地上,将笔弹飞...
S:
又是写,写了有什么用!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呐!
S:
天天窝居在你这儿,我以后怎么办呀...
S摸向脖子。
S:
为什么颈椎又疼了!
A:
那你去锻炼一下!
S:
为什么要锻炼!活着为什么这么麻烦!
DISSOLVE TO:
A平静地坐着看着书。
洗手间传来一声巨响,把A手中的书吓掉。
S(V.O.):
为什么要护肤!他妈的做个女的真难...下辈子要当个男的!
A重新拿起书。
洗手间再次传来一声巨响,把A手中的书吓掉。
S(V.O.):
为什么要擦身体乳!
A气急败坏地把书摔在桌上。
A:
(抱头大吼)
天啊,你就是个怨妇!
S从洗手间出来。
S:
(杀气腾腾)
没错,你终于意识到了!我就是个怨妇!
A:
整天一哭二闹三上吊,我真是受够了!
S:
受够了就把我杀了啊!
S从刀槽架拔中起一把菜刀,递给A。
A:
你以为我不想吗!
A接过菜刀,看了看。
A:
可惜我不敢!
A把刀插回刀槽架。
A:
昨天你吐露真情跟我表白,我本来还对你挺感动的。现在全没了!只有深深的厌恶!
(大口喘气)
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好好过日子!
S:
不知道!但我知道如何把日子过到最糟!
S将餐桌推翻,所有碗盘霹雳啪啦摔碎在地;拿起斧子,将A的电脑,键盘、主机、电视全部砸碎;从书架拿起一本书,打开煤气灶将其点着,接着拿着书把屋子各个角落点燃着火;
S拿起花露水,狂撒在各处火焰上方 — 火势瞬间爆发增长;门口站着A和猫 -- 浑身抽搐,脸色惨白,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愣住。S拎着一瓶红酒,酷飒地走到门前,接着,将酒瓶摔了进去
-- 砰地一声,火光四射,红色火焰的光芒参杂着黑色的烟圈,整个公寓爆炸...
旁白:
(声音神秘虚幻)
生活就像一场梦一样,充满的虚幻... 我为什么要为了梦而痛苦呢?
S(V.O.):
为什么不痛苦呢?
就算是梦,那也是一场噩梦啊...
旁白:
噩梦也是梦啊...
日内 S的别墅卧室
S躺在紫色真丝绸缎的公主床上,突然睁开眼睛 -- 百叶窗、梳妆台... 一切环境如旧。S拿起床边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午6:00。
S:
原来是一场梦...
S:
(自言自语)
哈... 怎么做梦还想着剧本呀。赶紧记下来!
S坐在书桌前,拿起本子和笔。
S:
诶? 我梦见什么来着?从哪儿开始的来着?算了, 瞎编吧。
DISSOLVE TO:
钟表:中午12:00。
S放下笔。她疲劳地扭动着脖子,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 -- 眼神疲倦地滑动着联系人列表,停留在A的头像。
S:
哼,奇怪... 现实中明明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竟然会在梦里喜欢他?
S:
不过也是,梦不就是这么离奇的嘛...
S揉了揉眼睛,点击A的头像。
S(发消息):
好久不见,一起吃个饭?
A(回复):
好啊。
S将本子合上
-- 其封面上印着 “Diary“。
日内 S的车
S穿着一身旗袍,行驶在路上;她打了个哈气。
S(自言自语):
好困呀... 真是....
S撇向副驾座椅上放着的日记本。
日外街边
S看向侧面 -- 身穿朴素文艺西装的A站在一家西餐厅门口向S挥手;S眼神困倦地冲A微笑,开过路口... 突然,一辆货车开来,与S相撞。
一片黑暗。
日内医院走廊
A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瞪大眼睛担忧地看着医生。
医生:
身体上倒没什么太大问题…
A松了一口气。
医生:
但脑子…
惊恐再次浮现在A脸上。
医生:因为受到巨大震荡,海马体受损,全盘性失忆,现在连自己的身份都不知道了…
A:
啊!
医生:
现在我们也不知道病人亲属是谁,只能联系到你。
医生拿出一个车钥匙。
医生:
这是她身上带着的。能不能请你帮忙去她车上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或能帮她回忆起先前生活或记忆的之类的物品?
A接过钥匙。
A:
好!
日外停车场
A走向几乎报废的跑车,打开门 -- 他看到副驾上的本子,其封面上写着“Diary”。
A(自言自语):
Oh, God! 这儿有她的日记!太好了,可以带上。
A拿起日记本。
A:
要不先看一下?
A准备翻开。
A:
算了,这是人家的个人隐私。
A将本子合上,离开。
日内医院病房
S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皱着眉头聚精会神地翻阅着日记本。
S将本子合上,讽刺地轻笑了一声。
S:
哈,原来这就是我的人生…
S心力交瘁地地闭上了眼睛。
DISSOLVE TO:
A进来,看见S正在点火 -- 燃起的火焰正将日记本烧毁。
A惊呆。他走到病床前担心地看着S。
S:
(看向A,百无聊赖地)
发生了这么多,你竟然还没走?看来是真爱呀…
A:
你出这么大事,我可不得来看看你?
S看向A。
S:
(一脸生无可恋)
对不起,害你失去了那么多… 不过换种角度来看,这也是一种解放,是上天给你的一个new start 的机会不是吗?
A:
(一脸懵)
这句话不是难道不应该我对你说的吗?
S拍了拍A。
S:
没想到你心态这么好,看来是已经开悟了呀… 真为你感到开心。哈,你不用担心我... 经历了这么多,我已经看开了。
医生进来。
医生:
(冲着S)
现在感觉怎么样?
S:
(平和地)
很好,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吗?
医生看了看手上的报告。
医生:
目前身体上没有什么大碍了,但是记忆恢复了吗?要不要再休息休息?
S:
不用了,我现在一闭上眼睛,那些记忆就像魔鬼上身一样,统统找上门来,赶也赶不走…
医生:
那么,我们来做一个测试。
他翻开一页表单。
医生:
你的职业是什么?
S:
编剧... 大学主修英语文学专业。
医生:
说几句英文试试。
S:
Asshole,Holy shit,God damn… Fuck your ass…
医生一脸无奈。A一手捂住头。
A:
诶你能不能学点儿好呀,只会骂人啊。
S:
打人我也可以哦...
医生:
你有暴力倾向吗?
S:
有一点儿吧。
医生认真做在纸上记录,指向A。
医生:
他是谁?
S:
我高中同学。我之前一直暗恋他。
A一脸震惊。
S:
从高中开始,我算算…
S掰着手指头。
S:
已经整整十年了。
A:
(一脸不信)
你... 你确定吗?你高中时候不一直暗恋王老师吗?
S:
那都是表面现象。
A:
你隐藏的可真好啊...
医生:
(看向两人)
真是人生如戏呀... 行吧,既然这样,那你们好好聊,我这就给你办出院手续。
日内/外医院大楼
身穿青花瓷旗袍的S显得身材格外完美;她梳着无暇的盘发,踩着别致的黑色高跟鞋,气质典雅 -- 走着仿佛训练过的模特步穿梭过大厅。
老少男女的目光皆被S吸引 -- 一个先生看着S,公文包摔到了地上,里面的东西掉落出来。
一个白发老大爷:
(赞叹道)
哇哦!
S走到医院出口前 -- 一位走在其后面的男士紧跟上前,倍献殷勤地主动给S开门。
A跟在后面跑来。
A:
你要去哪儿?你现在手机、钱、什么都没有,我送你吧。
S佛系地看向A。
S:
也好,也只能麻烦你再度我一程了。
日内计程车
A和S一同坐在后座。A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向S。
A:
话说,这么久都没见了,你最近怎么样?
S:
(泰然自若地)
工作没了,我爸公司破产,房子车子也都被充公了。
A:
(震惊)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那你还能记起来你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
S:
哈,家里人?我爸死了,我亲妈入庙了,后妈逃荒了。
A
(瞠目结舌):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S:
不过,转念一想,我现在倒是,无霜又无尘,无牵又无挂了...
A:
(惊讶到磕巴)
那, 那你现在…
S:
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你知道我妈去的是哪个庙吗...
A:
不,不知道啊...
司机:
您好,静安寺到了。
S下车,A一脸惊慌地跟在其身后。
日外寺庙门口
一座寺庙屹立在S和A面前。S看着其牌匾,叹了口气。
S:
诶,无所谓了,去哪个庙都是一样的。
A:
(一脸惊慌)
等等,你不会要告诉我,咱们这么长时间没见了,你这刚跟我表白,就要入庙啦?
S:
我业力太重,唯有这样才能心安了…
A:
你三思啊...
S:
思?越思只是越混乱越迷茫,无法安静片刻… 我真的希望,我没有恢复记忆。看完日记,我的心灵已经被堵塞到无法正常生活了…
A:
是我拿来日记,我真的没想到… 这么说,是我害了你?
S:
怎么能这么说,是我自己害了自己,还连累了你。
S上前朝庙走去。
S:
再见。啊不,应该不会再见了... 拜,我这就进去了。
A抓住S。
A:
不行,我不能让你这样做,这件事我也有错。你现在什么都没了,这样吧,你先到我家去住,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S:
哈,又来!大可不必了。我哪还有脸再住到你家?不过,你能这么宽容大度,我也是醉了。谢谢你。
S:
A,以后你要是有一天也想不开了, 也来这座庙当和尚,也许我们有缘再相会… 希望我清心寡欲,吃斋念佛,早日重获内心的平静...
庙里一个和尚推着卖烤肠的推车走到门口。
和尚:
(叫卖)
卖烤肠啦!五块一根。
A:
还吃斋念佛,你瞧,这寺庙里还有卖烤肠的呢!
S:
(一脸震惊)
什么?什么破寺庙呀?这么不守规矩!
A:
都被资本主义洗脑了,我看你来这儿也清心寡欲不到哪儿去!
S:
醉了!这附近还有没有其他寺庙呀?换一家?
A:
都这样儿!这世道,哪有真正的寺庙…
S:
那怎么办?要不我去入道?武当山怎么走啊?
A:
哼,你以为入道就能一劳永逸摆脱尘世了?我给你查查...
A拿起手机上网搜索。
A:
武当山文武学院,每学期学费一万、住宿费六千、杂物费七百、保险费四百... 在龙虎山拜师入道大概一千三。还有,作为门徒可以定期适当地给师傅送礼;主持收不收礼暂且不清楚...
S:
这么俗嘛?我的天呀!世界如此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
A:
哼,不然你觉得我会沦落到学哲学嘛?
日内 A的公寓客厅
S和A走进客厅,S疑惑地扫视了一周 -- 房间干净整洁,完好无损。
S:
诶?你家重新装修了?
A:
没有,大扫除了一遍而已。你是在怀疑我的清洁能力嘛?
S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S:
(震惊)
没有。我只是在怀疑我自己的清洁能力。
夜 外 A的公寓楼下
A提着着公文包走向公寓,看到一个谢顶的老头拎着一摞书站在公寓门口 -- G(66),身材矮小,穿着朴素。
A:
(愣住)
爸,您怎么来了呀?
G:
你今天不就一节课嘛,来给你送点儿书。
他们走进
公寓走廊
G凑近A身上闻了闻。
G:
(怀疑地)
你身上怎么股烟味呀?
A:
(自然地)
我朋友抽的。
G:
哦。我之前给你寄的新书都看了吗?
A:
这段时间忙,还没倒出空来。之后有空再看。
G:
做学术最重要的就是多读书啊,可谓是,书中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切记,忌浮,忌躁...
一位女邻居出门 -- 穿着不羁,披散的长发中染了一柳黄发。她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夹着,迎面碰上A和G。她笑着看向A。
女邻居:
(随意地)
晚上一起抽烟?
G诧异地看向A。A大大吸入一口空气,翻了个白眼,面容尴尬。
A:
(心虚地)
恩... 好...
G愤怒地把书摔在地上。
G:
(怒吼)
什么时候开始抽的!还骗我,我就说怎么有烟味儿呢!
A:
诶呀,没有... 放心吧,我平时都不抽,就昨天抽了一根。
G:
那也不行呀!上瘾了怎么办?你好好的孩子怎么...
G的食指在空中激动地比划着。
G: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这是跟谁学坏了?
他们走向A的房间门口,A拿起钥匙开门。
他们进入
客厅
G扫向整个客厅,指向书桌上的游戏机、电竞座椅、赛车方向盘、脚刹车以及其它游戏产品...
G:
这是什么呀?怎么还玩游戏呀?
A:
诶呦,就偶尔看书看累了娱乐娱乐,不经常玩儿...
G:
一寸光阴一寸金!没事去跑步去不行吗?这叫玩物丧志!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A:
啊,知道了,知道了...
G怀疑地瞟了一眼A。
G:
最近没喝酒吧?
A:
没有。
A(内心):
没有在家喝,都是去酒吧。
G:
生活费还够吗?给你转点钱?
A:
不用了,还够呢。
A疲倦地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 -- 在朋友圈上给一位美女点赞。
G走进
卧室
看到熟睡的S正躺在床上,G瞪大眼睛,指向S。
G:
这是谁!
他扭头冲着屋外的A咆哮大吼,唾液横飞。
G:
怎么... 抽烟!喝酒!你还piao chang!
G 激动地青筋暴突。S醒来;A连忙跑来。
A:
诶呀你误会了!这是S,我高中同学,她刚刚家破人亡,又失忆了,暂时住在我家。
G:
(指着S)
不行,你不能住这儿,会打扰到A学习!
A:
那你让她去哪儿呀!
G:
去哪儿不知道,让她联系她其他亲戚朋友,反正和你没关系!
S:
哎,我就知道。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徒增烦恼... 与其当个叫花子,还不如华丽的死去。
S走去厨房,熟练地抄起菜刀。
G:
诶诶诶,要自杀去外面自杀去,别在我们家自杀。
说着,G把S推向大门。
S:
(哭着)
也许并不华丽…
A:
不行!你不能走!
G:
为什么!
A:
因为…
A手足无措。
A:
因为她怀孕了!是是… 我的孩子,你的孙子!
G:
什么!
S:
哼,他骗你的。
(看向A)
我说你编也编的清新脱俗的呀,这么狗血你当演电视剧呢?
A:
不,不,你失忆了,不记得。但这的的确确… 确有此事!
S表情疑惑。
G:
(一脸激动)
什么?孙子!你怎么不早说呀!
G连忙把S推回屋里,扶到沙发上 -- 阴郁的脸瞬间红光满面,焕发出按耐不住的喜悦。
G:
(看着S)
诶呦,我的好孙子呀,我要当爷爷了!几个月了?看肚子这么小,只有几周吧?
A:
啊… 对,刚怀上。总之,不能把她赶走,让她住这儿。
G:
那还用你说?得赶紧策划婚礼了,真是,还搞个未婚先孕,这人家S家里人要是知道… 哦对,家破人亡了。也好,还省事儿,不用给彩礼了。
G大笑;S猛地站起,走到A面前,给了其一耳光。
A愣在原地。
S:
像咱们这样的父母,能养出什么好孩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什么又要造出一个人在这世上受苦?我要堕胎!
G:
造业呀… 儿媳妇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哎,你们现在尚年轻,很多道理都不懂,需要修心…
G从自己带来的一摞书里抽出一本道德经递给S。
G:
看书吧,从书中寻找智慧!
S:
看什么书呀!我现在还哪有心情看书!
A:
行了爸,你先回去吧,我来安抚她,她现在有产前抑郁症…
G:
诶呦,还不是因为你,真是,这种事早说呀!我现在就去找婚礼策划公司,不然来不及了。
A:
诶!不急!爸,你这事儿别管了,我们自己安排!
G:
好好,你别管我了,好好管管你媳妇,都轻生了,可以去看看心理医生…
(边走出门边说)
好好,拜拜,保重啊!
门砰地一声关上。A不安地看向S。
S:
(一脸阴郁)
以前,我的内心每天都经历着滔天骇浪,在崩溃边缘徘徊起伏!焦虑和烦恼涌上心头无休无止;我几乎每天时时刻刻都在纠结着,我活在这世上的理由是什么?我为什么不去死?
S:
现在,老天给了我一个小孩!我将看着他诞生,在这世上重蹈覆辙,经历着和我同样的痛苦!转念一想...
(嘴角突然上扬、神经质般)
我心情瞬间好多了!我终于可以抽离出来,成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他受苦!这,将是我生活的乐趣!哈哈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A:
(震惊)
我的天呐,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A:
不过其实你没有怀孕,我刚才骗我爸的。
S:
(懵)
你耍我?
A:
更可怕的是我耍了我爸,这谎可怎么圆啊…
S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A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A:
(嘟囔着)
结婚… ? 收养…?
他突然转向S。
A:
我问你,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经历!结完之后还可以再离嘛...
S:
(一脸无奈)
那小孩儿呢...
A:
收养一个? … 哎,算了,瞒不住的... 还是跟我爸说实话吧...
A拿起手机。
A:
喂,爸, 对不起,我其实是骗你的,S没怀孕。
(停顿)
喂?喂?
日内医院 ICU病房
S和A面色傻傻地站在病床前,床上躺着G,盖上了一层白布。
医生:
老爷子死于心肌梗塞休克。很遗憾,没有抢救成功... 节哀吧。
雷声轰隆一声响起。
A:
(面色惨白)
什么...?
没关系... 人死不能复生… 我爸应该还给我留下了一笔钱…
日外银行
A站在柜台前,将死亡证明和证件递给工作人员。
A:
我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我想把我爸的钱取出来。
(补充道)
哦,如果太多不放便拿,就请帮我转到这张卡上…
A将银行卡递去。
柜员:
好的,稍等。
工作人员敲击着电脑,从取款机拿出纸币,又找了几个钢镚;面带官方的微笑,双手递给A。
柜员:
一共是232.5,请您收好。
A呆住;S一脸震惊地望着A。
A:
哦,我知道了!我爸炒股,他一定是把大部分钱全存到股票账户里了!
DISSOLVE TO:
A拿着手机登入股票账户,点入资金持仓
-- 曲线悬崖式下跌,持仓10万股:成本50,现价0.5。
A眼前一片晕眩。
A:
我本来认定,是我害了我爸。现在我怀疑,是不是他看了股票之后才休克的。
A捂住胸口,摇摇晃晃。S扶住A。
S:
你还好吧?
A;
没事,还好,我爸还有一套不动产... 谁也动不了。
日外居民楼
S和A走到一栋老式居民楼面前 -- 一缕袅袅青烟升起,整栋楼一片乌黑,成为废墟 -- 仿佛刚被火烧过。衣冠不整的男女老少们皆逃荒出来。一位老爷爷看到A,踉跄走来。A赶紧上前扶住他。
A:
叔儿,这… 这是怎么了?
老爷爷一把拉住A的手,表情痛苦。
老爷爷:
今天下午,你爸欣喜若狂突然邀请我去他家吃饭,说是你家怀孕,他要当爷爷了...
(哭腔)
没想到正做着饭呢,他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然后立马休克了!我一看吓坏了,赶紧叫120把他送医院,没想到... 家里的火没关…
晴天霹雳一声响起。
A半疯半癫地开始苦笑。
A:
哈哈,哈哈…所以,现在就仅能靠我那学校微薄的工资度日了吗…
A电话铃声响起,A接听。
电话:
A老师你好,您的三年聘期刚刚到期,本校非升即走;基于上次考核以及您学生们的踊跃差评,我们决定不再续聘...
雷声轰隆一声再次响起。
A挂断电话,脸色苍白。
S:
… 运命唯所遇,循环不可寻…
S轻轻拍了拍A的肩膀。
S:
诶?要不… 咱们还是一起携手去静安寺吧?
A:
(两眼空洞)
我怎么觉得还是去武当山靠谱点儿…
两人异口同声:
何必呢?
(看向对方)
咱们一起去死吧!
日内超市
S和A在药品货架前逛;一位补货人员走来。
A:
(霸气强势地)
有没有安眠药啊?
补货员:
(爱答不理地)
没有,只有褪黑素!
一片尴尬。
日外河边
S和A站在一座桥上,低头看向底下的湖面。
A:
你跳。
S:
你先跳。
A:
你先跳。
S:
你先跳。
A:
太高了,我恐高。
S:
我也恐高。
A:
那走吧...
S:
走吧...
两人转身离开。
日内 A的公寓客厅
S和A坐下沙发上,S拿着菜刀,悬空举在手腕上方 -- 面部挣扎流泪。
S:
我... 我下不去手… 给你吧,你先来。
S把刀递给A,A接过菜刀,像S刚才一样将刀悬空举在手腕上方 -- 面部扭曲抽搐。
A:
不行,我怕疼...
A猛地把刀扔到了一边,紧紧捂着自己的手腕。
两人相拥大哭。
DISSOLVE TO:
S和A坐在沙发上 -- 面色焦虑地摇着头。
两人异口同声: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
A:
怎么办?
S: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又...
S:
等等,焦虑什么?大不了一死嘛!真是,先这么活着就好了...
A:
对呀,自然而然的就好了... 我们本来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钟表:13:00。
钟表:18:00。
两人仍坐在沙发上。
S:
天呀,我们到底能干点儿啥…
S看向阳台门外暴晒的阳光。
S:
外面那么晒,家里又没啥好玩的。
S看向手机、电脑、电视…
S:
只有这些小小的屏幕。
A:
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秋天又那么短…
A拿起手机,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饭店。
A:
也是啊,人活着大部分时间不都是瞎折腾吗。
A选择外卖。
A:
出去折腾累得半死再迫不及待回来休息,然后再迫不及待出去… 然后再回来。
S:
兜圈子呗,人是动物,可不就得“动”吗... 好不到哪儿去,也坏不到哪儿去。
A:
是啊。
S:
我以前一直觉得一个人很无聊。没想到两个人,也是这么无聊。
S:
你现在… 哎,算了,问了也白问。
A:
(百无聊赖地)
你说…
S:
我是想问,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打算?
停顿三秒,静止画面。
A:
(转向S)
的确白问。
S:
哼... 打算有什么用啊,谁会想去实现呀…
A:
哼,要是想去实现… 还能沦落得到今天?
S:
其实,今天、去年的今天、前年的今天… 还不是都一样?有什么区别?
A:
没什么大区别,一直都是这样的。
S:
但小时候不是。
A:
为什么小时候不是呢?
A和S边吃着外卖边说。
S:
因为… 小时候… 啊不对,
S停下吃饭。
S:
小时候也是!
(努力回想)
小时候甚至有可能更痛苦,但是知道无能为力,所以一直期盼长大。
结果长大了忘了以前的事儿了,还以为是长大了以后才痛苦呢...
A:
结论,一直都没好过。
两人干杯, 喝红酒。
S:
(有点醉醺醺地笑着)
你想写作业吗?我不想写作业…
A:
哈哈,现在已经没作业可写了...
饭盒空了,两人吃撑。
S看向阳台的玻璃门 -- 天色暗了。
A:
现在不晒了,想去哪儿吗?
S:
不想去哪儿了,
(讽刺而平静地笑了一声)
哪儿都是一样的。
A:
(笑了一声)
呵,那就随便走走吧。
傍晚外草地
S和A向前走,前方是一道围墙。
A:
嘿,走错了,这边通不到公园。
A:
咱们应该走回去...
A指向另一条路。
A:
往那边拐…
傍晚外人行道
S拖着身子,有些乏累地走着。
S:
到了吗?
A看向前方那片方寸之地,又看向手机里的导航地图。
A:
原来就这个地方呀,本来以为是个很大很漂亮的公园…
S:
(失望)
那还过去吗...
A:
我以前来过,不怎么地。
A在手机地图上搜另一个公园。
A:
我看旁边还有另一个公园,应该比较大。但是距离17分钟,要去吗?
S:
我有点儿累了,并且天也马上黑了...
A:
那行,原路返回吧。
S:
瞧,这不又是瞎折腾一圈又回来了吗?
一只灰色的野猫旁边的树丛中钻出,朝A和S走来喵喵叫。A和S蹲下,摸它。
S:
本来以为猫都是毛茸茸软软的。没想到它这么瘦,摸起来硬硬、咯咯的。
原来其实一切都跟我们想象的不一样的...
A:
所以一切都是幻想。
S:
哈,幻想... 把我们骗得好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