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三界与你》江南侬

20、交谈

　　褚璇玑不知道昊辰是何时将禹司凤送回去的。

　　昨日夜深时她在院中遇到褚磊，诸事不明的情况下也不好胡说，只得先行回了房间。

　　翌日初晓，褚璇玑早早到得昊辰屋外，却一个人都没见到。

　　敲门的身影叫一位师兄发现，便告诉她昊辰师兄已出了门不知踪迹。

　　“只有师兄一个人吗？”

　　那弟子被她问得莫名，点头肯定道，“自然。”

　　他心中却是无语，小师妹真是好生奇怪，昊辰师兄屋内还能有旁人不成？

　　褚璇玑同他道谢离开，心中却琢磨着司凤是否已经回去？时间还早，她便先去看过一眼钟敏言，影红已是在那里熬着安神汤药，璇玑心念一动，也向她要了一碗。

　　此刻外面终是天色大亮，褚璇玑这才端着药往司凤住处行去。

　　司凤是在自己的榻上醒来的。

　　小银花正静静伏在一侧，见他看过来，开口轻声求道，“主人，我们回离泽宫吧。”

　　司凤只沉默着，复又闭上了眼。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仍在周身萦绕，他昨日便是在这种感觉中昏睡了过去，体内似乎也还残存着几丝奇异力量，叫他梦中都有那人的身影，可那梦也太遥远了，那人又对他太过温柔，是……不同于昊辰的温柔。

　　司凤摒弃乱梦，淡声回应了小银花。

　　“好。”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上衣物洁净无瑕，全无半分狼狈之相，他垂眸看了会，却也不问。

　　小银花便也一句不说。

　　屋外回廊有脚步声走近，不过片刻就到了门前。

　　敲门声随即响起，“司凤，你在吗？”

　　是褚璇玑。

　　“你也休息吧。”

　　司凤先朝小银花说道，伸手将她收进袖里，这小蛇本就伤势未愈又折腾了这一日一夜，也该歇歇了。

　　他整了整衣袍下榻，却是又滞在原地，犹豫片刻，才在那女子的唤声中打开屋门，“璇玑。”

　　“司凤，你没事了吧？”

　　褚璇玑看着站在门内的禹司凤，只见他一身缎金白衫，除了发丝略松散，情态与往常无异，心便先安了半分，脸上也不由露出笑容。

　　“我给你送些安神汤来。”

　　司凤看她捧到眼前的汤药和微微发红的掌心，终究是抬手接过，一口饮尽。

　　“谢谢你，璇玑。”

　　他定了定神，还是继续说道，“你来了也好，我正想同你告别，我要回离泽宫去了。”

　　褚璇玑闻言一惊，霎时间什么都不想了。

　　“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历练的吗？”

　　她也不待司凤说话，只追问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你，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这几天连续发生了许多事，玲珑、六师兄乃至司凤，而她什么都不清楚，想要帮忙也不知从何下手……

　　司凤却是闭了闭眼，许久才慢慢道，“璇玑，我……”

　　也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其实还是放心不下褚璇玑的事，可再纠缠于此，好像只会越弄越糟，而且，他还能做什么？连自己的情都掌控不了，却还想去干涉褚璇玑的情，他又何尝不是自作主张？

　　昨日已是得了教训。

　　“司凤，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们都有很多考虑，只要你不再如昨日那般痛苦难受，想做什么我都不会拦你的！”

　　褚璇玑看他皱着眉头欲言又止的样子忙再次开口道，她实在不愿为难好友，面上却掩不住无措。

　　可是司凤看着她这般模样，本就不坚定的决心又在动摇……敏言玲珑还未苏醒，他也还未弄清褚璇玑的心思，更不忍心璇玑未来也同他一般深陷情爱，无法自拔，到那时，他又该如何面对这几个朋友？

　　“让我再想想吧，璇玑，让我再想想……”

　　司凤只能这样道，他总是希望朋友们，尤其是褚璇玑过得好的。

　　褚璇玑回了少阳驻地。

　　她在中庭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昊辰站在假山旁看着她垂头走近，神色低落，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师兄，”褚璇玑苦着脸抬头，“你们昨日说的情人咒到底是什么？司凤可是已经解了咒？”

　　她心底还是担忧，昨日境况太过惨烈，自己却帮不上半分，只能看着好友痛苦不安。

　　她根本不忍再看一次。

　　可司凤若走了她也更是无从获知他的消息。

　　昊辰却是以为她不死心还要追问昨日之事，此间种种他虽全部清楚，但并不想叫褚璇玑知晓，便只简单答了一句。

　　“只要他不再伤心伤情，便不会有事。”

　　喜欢褚璇玑，喜欢昊辰，对禹司凤来说也分不清哪个更不好，总之都是错的。

　　褚璇玑给不了他要的，昊辰更不可能回应。

　　他怎么偏偏就是要求些不可得的东西。

　　“人心是可以控制的吗？”

　　褚璇玑蹙眉问道。

　　“只要你心中足够坚定，看得足够明白，有何不可？”

　　“那司凤为什么会伤心至此？”

　　昊辰沉默一瞬，却是问道，“你为何要摘他面具？”

　　褚璇玑不由微微愣住，昊辰忽然再提起这个问题虽叫她不甚明白，口中却如实答道，“那次落崖后司凤昏迷不醒，我见他额头流血不止，心中实在担忧他的伤势便拿了下来，师兄，我已经知道摘面具的后果，可是再来一次，璇玑还是不能坐视不理。”

　　昊辰本想告诉她不理司凤的伤好过摘了那面具，可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也不能肯定不是吗？

　　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只怪那离泽宫不知从何处弄来这许多东西，又尽钻研些奇诡手段，煞是恼人。

　　“你既与他是好友，这几日便多关心他一些，让他不要烦恼。”

　　“师兄终于不拦着我与司凤交往了吗？”

　　褚璇玑惊喜道，经此一遭师兄竟是松了口。

　　“你们二人若都能专心修行，不惹俗事，我又怎么会阻拦？”

　　“可是，师兄，司凤同我说他要回离泽宫去了。”

　　才兴起的心情已然失落，褚璇玑想到方才的事不禁鼓着脸忧郁道。

　　昊辰瞬时看过去，无言半晌，却是低声道。

　　“回去了也好。”

　　不见牵挂，断情绝念，自然能好生修道，也能安然渡过此生。

　　但，禹司凤，你最好不是只为逃避，一味纠结于此乱了道心。

　　可天道也不知顺了谁的心……

　　褚璇玑回去守着玲珑，同她诉说这几日发生的事，烦恼之际却见她睁开双眼状态不大对劲，寻到少阳众人来得一探，才发现褚玲珑已是丢了元神，天墟堂更是以此要挟换取灵匙。

　　褚璇玑心生愤怒想要独自去取回元神却被褚磊阻止，可她再没有办法也不想再去叫司凤忧心，或以此阻止他离开，艰难熬到夜间却是又被褚磊喊了出去……

　　司凤既说要再考虑，便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在屋内静坐一日恢复之前耗损元气。

　　夜幕降临之时，屋内烛火也自动燃起。

　　约莫过了一个多时辰，又有迅疾脚步声靠近，同时响起的还有若玉的喊声。

　　“司凤，司凤，你去看过玲珑了吗？”

　　司凤睁开眼，看向从门外进来眉头微锁的若玉，心中便有不好的预感生出。

　　“玲珑怎么了？”

　　“你竟不知道？”

　　“她突然醒来情态有异，才被发现体内只余胎光，元神叫乌童抽去了，乌童留信说没有灵匙不得换回，可这灵匙关系天下苍生，”若玉忍不住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敏言才脱离危险，玲珑却又……”

　　司凤皱眉起身，低喃道，“没有元神，胎光只保命格，那岂不是就剩一个月时间……这般大事璇玑为何都不来告诉我一声？”

　　“想是昨日见你药性复发受伤，心中愧疚得紧要你好生调息免得担忧吧。”

　　司凤闻言却是不语，他心中其实也明白，今早说想要离开，褚璇玑便不愿再让他为难。

　　可是玲珑也是一同患难的友人，他怎么会置之不理，司凤不禁轻叹，“我得去看看。”

　　“现在吗？天色已是有些晚了。”

　　“虽是如此，璇玑他们应该也未曾安宁休憩。”

　　司凤摇头道，他尚有几分担忧褚璇玑冲动下去闯那天墟堂。

　　“要我随你一同去吗？”若玉还是担心司凤再次出事，昨日小银花的模样也叫他心惊。

　　“昨日只是个意外，毕竟夜深不便，我自己去去就回。”

　　司凤却拒绝道，他只想去看看璇玑和玲珑，不想见到其他，人多了反而不方便。

　　“好吧。”

　　若玉了解司凤的性子，并不强求。

　　司凤快步出得门去，离泽宫驻地离少阳驻地虽只隔了两个院子，但还需绕过姻缘石那块，他心底有些担心会再遇到那人，便未曾注意身边环境，听到清晰人声回神时已是一步迈出了游廊拐角，一堆人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司凤看着周围幢幢灯影，掠过无数目光，正对上昊辰的视线，不由得眼前发晕指尖发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闭眼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