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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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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辰沉着脸回到少阳驻地却得知钟敏言体内毒素仍未排出,他心神一动便提议借浮玉岛凛冰池做排毒之用,少阳众人思索过后也是答应。
待褚磊等人进入凛冰池才发现此地酷寒,需得留人照应,褚璇玑六识尚未全部恢复道是自己不知冷热就留在了那里守护钟敏言。
翌日。
禹司凤在微光中睁开眼睫,他打坐一晚虽还是面色苍白,好在内息已是调得差不多了。
正想着要不要去看看敏言,便听若玉的声音从门外慢慢靠近。
“司凤,司凤,我听说你为敏言试药之事就来看看你。”
司凤方从榻上起身,若玉也踏进了门厅。
“现在如何了?”
“无碍,我已经调息过了。”
“那就好。”
两人浅谈几句,若玉又问起了陆嫣然的伤势,之前在天墟堂时间紧迫司凤便将她收进了乾坤袖里。
“我也为她渡过灵力,没什么大问题。”司凤说着便抬手将小银花放了出来,一边开口继续问道,“我今日还未出去过,不知敏言的毒可解了?”
若玉眼神关怀地看向落在榻边神色恹恹的小银花,嘴上只说敏言毒已经解了,正在凛冰池逼残毒。
话落他像是记起什么又转向司凤犹豫着道,“我刚过来的时候碰见了璇玑的那个昊辰师兄,听他说璇玑已经不吃不喝的在凛冰池陪敏言一天了。”
若玉自情人咒面具取下后便也以为司凤与璇玑不止朋友之谊,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忐忑。
司凤忽略那个总能牵动他心绪的名字,听若玉说完眉头又皱了起来,不吃不喝的在寒气中待了这么久,褚璇玑肯定是太过担忧敏言,又自恃感觉不到冷热就放肆了,她的身体怎么可能吃得消?司凤这般想着,便还是准备亲自去趟凛冰池,不然回头敏言没救好璇玑也要倒下了。
“我去看看。”
“主人为什么还要管他们?你替钟敏言试药难受了一整夜褚璇玑都不知道来看看你,还有那……”
小银花忽然出声喊道,她看着司凤毫无血色的唇瓣,心中不郁达到顶峰,到底还是记得司凤不愿将情意显于人前,便忍住了对昊辰的怨怼。
那人真的变了,这回见面每次都让主人心中难受,说话不是嘲讽便是怀疑,主人的伤心难过她都能感觉到,反正如今主人面具也没了,小银花已经不希望他再靠近主人,明明之前不见面的时候主人都是安然无虞的。
“你又忘了?我们都是朋友,是我昨日不让她来的。”司凤回头轻声安抚。
“我不要这样的朋友,除了拖累你让你不断受伤难过还有什么用!”那小蛇仍是大声反驳。
“小银花!”司凤斥道,不明白小银花为何总是这般不喜欢他的朋友,此刻也没空跟她纠缠,便让若玉暂且照顾于她,自己独自往凛冰池去了。
“主人!”小银花挣扎着也想起身跟上,却体力不继,她害怕主人又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难过。
“好了,别担心,司凤出去看看很快就会回来的。”若玉插不进他们的争端,只好温声安慰道。
小银花背对着他坐在地上,身影可怜又可爱。
若玉无奈一笑也跟着坐在了她身旁。
司凤走到凛冰池外的时候,便听到里面传来池水扑腾的声音。
他快走几步转过拐角,就看见池内钟敏言不甚清醒地紧紧拥着褚璇玑,而那女子还不断地在说,“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你快点好起来,好起来我让……我让爹爹允我们成亲。”
司凤扶着山壁眼前一黑,并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只立刻跑到池边喊道,“褚璇玑,你在干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是也想下水去,然而才刚刚踏入寒池边缘,就被一道声音止住了身形。
“禹少侠。”
司凤本想不做理会继续上前,可洞内忽然安静下来,褚璇玑那边也没了声息。
他抬头一看,钟敏言已是又陷入了昏睡中,褚璇玑怔愣过后正将他慢慢放靠在一旁池壁上。
浸在冰冷池水中的小腿已经快失去知觉,凉意也渗透周身,他却犹豫着是该往前还是回到岸上。
“上来。”
昊辰已经走到了司凤身后,看着身前寒雾萦绕的凛冰池,皱眉拉住了他的左臂,又朝褚璇玑道,“璇玑,敏言既已无事你还不赶快上来?”
昊辰的眼神颇有些沉郁,他借若玉之口引来司凤只想让他明白自己对于褚璇玑而言并不特殊,却未料到他竟然是直接就冲下寒池想去分开那两人,只得解了法咒出来阻拦。
昊辰强行将司凤拉上岸来,这人经得一夜调息才好了几分的面色此刻已又是惨白如纸,腿足部更凝结了许多冰晶霜花。
“司凤……昊辰师兄……你们怎…怎么这么快都来了……六师兄他……”
褚璇玑也在他们的助力下懵懵上了岸,衣衫被方才动作折腾得湿凉,冰冷寒气弥漫,她蜷缩着身子抖索问道。
“褚璇玑,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向来最是守礼的昊辰尚且不语,司凤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训道。
他确被褚璇玑气得心口发堵,为了不让她跟敏言纠缠自己忧思反复,一个不留神的功夫她连亲事都要许了。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跟男子这般亲近吗?”
“不…不是,是六师兄他…他生魇差点埋进池子里,我想拉他起来……”
褚璇玑冻得僵硬的脑袋这才明白司凤的误会,忙摆着手磕绊解释道。
“璇玑,敏言还好吗?”昊辰见状忽而插口问道。
“啊,”褚璇玑转向昊辰的方向,“六师兄他,他安静下来,应是好些了吧……昊辰师兄,你怎么这么快过来,是遇到敏行师兄了吗?”
昊辰随意应了一声,目光淡淡,却又听司凤继续问道。
“那你为何要跟敏言许亲事?你不知道他与玲珑……”
司凤心绪微动,不由看了一眼昊辰。
璇玑纵真有情却也不该会如此行事才是。
这次昊辰未曾拦话,褚璇玑便直言自己是被钟敏言当成了褚玲珑只为安他心神。
“只是这样?”司凤听她说完稍稍放心,肃然再问道。
“嗯嗯。”褚璇玑怕他还不信连连点头。
司凤看她冷得不断发抖却半点不自觉的模样,终是信了她的说法,又暂且按下心底疑惑,“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敏行师兄去找影红师叔了,你们来得这么快不是遇到他了吗?”褚璇玑白着脸又冲昊辰笑道,“昊辰师兄。”
昊辰凝眉不语,抬首对上司凤的视线,微微滞住,片刻后两人眼中双双闪过复杂之色,而后不约而同朝褚璇玑道,“你先回去……”
“啊?”褚璇玑左看看右看看,根本不明所以。
“既然敏言暂时无碍,你在这里待得太久又进了寒池,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吃点东西吧,我和昊辰师兄替你在这儿等着。”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司凤再次开口对着褚璇玑道。
“可是……”褚璇玑看着他们犹豫不肯离开。
“去吧,我在这儿等着影红师叔过来。”昊辰也点头示意道。
“好吧。”
褚璇玑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山洞里一时只剩下隐隐约约的水汽蒸腾声,但无言静寂并没有持续多久。
“昊辰师兄果真只是凑巧来此吗?”
司凤瞧着池中仍是紧锁眉头的钟敏言轻声道。
此刻他已发觉这过分巧合,心中却也百般不愿臆测,便向身边之人径直发问。
“你也先回去吧。”昊辰只漠然看着池中人影,不做回应。
他本不该出来,可他如何能看着……
“原来师兄这般人物,竟也会暗使手段。”
司凤心神俱震,不由退后半步,垂在长袖下的双手也因使力攥紧而骨节发白,口中却是低笑道。
此间种种滋味,实在难以形容。
他从未想过昊辰这样朗月清风般的端方君子,也会为了自己的妄断而在暗地里使些手段,不敢相信更无法理解。
“我使手段,不过是为了让你看清。”
昊辰见他情状眼神微暗,冷冷应道。
“看清?看清什么?璇玑她本就心思不定,为何要让她靠近敏言?就为了叫我看到那一幕不再纠缠于她吗?”
司凤再忍不住这股莫名生出的哀怒,虽身处冰冷地洞,心中却有意气愤涌而出。
“可是师兄,你明明清楚敏言和玲珑的关系,何必牵扯璇玑?”
昊辰本就不虞,闻言更是发笑。
“你以为敏言与玲珑一起,你就可以跟璇玑一起吗?你为敏言试药又如何,她还是一心守在这里,你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司凤脑中混乱,只觉他不可理喻。
“昊辰师兄!我早已言明过数次,璇玑于我来说只是挚友。你百般不信,我无话可说。”
“呵,你言辞行事可曾一致过?”
“前情我都已经解释,如今也只是不希望璇玑无心插进敏言玲珑中间乃至日后难过!”司凤甩袖辩道,神色将崩。
昊辰见他眼尾发红,想是气怒难消,脸色却愈发灰白,他们已在这凛冰池内待了许久。
“你先回去。”他不欲再与他争辩。
司凤却已决意今日定要与他说个清楚,并不答应。
正是僵持之际,影红带着敏行赶到。
对峙状态被打破,两人都不欲与他人多言。
昊辰同影红他们做了番简单解释,又提起司凤也下了寒池,那两人经得试药之事本就满心感激,此刻注意到司凤面色更是连声催促他回去休息。
此处已是不方便交谈纠缠。
司凤哑然半晌,终究还是先出了山洞去。
待影红确认过钟敏言毒已清完再无大碍,昊辰就与她出了凛冰池,敏言也由敏行带着回去。
一同到得少阳驻地,昊辰只道有事要办同他们分开来,余己身独自一人后却仍是静立原地无有动作。
“昊辰师兄。”
昊辰闻声闭了闭眼,缓缓转身,就看到禹司凤形容仍同先前一般站在院中不远处,就连下肢湿了的衣物也未曾弄干,想是一直等在洞外又跟随他们身后来到这里。
他看到了司凤执着的眼神,看到他冷白的面容,看到他身体持续且细微的颤抖。
昊辰复又闭上了双眼,只觉从昨日试药就升起的火气再压抑不住。
他轻声道。
“禹少侠。”
为什么?
为什么始终听不进劝告?
为什么要一再无视他的阻拦?
司凤毫无所觉,只道,“我与师兄的话还未说完。”
“你想说什么?”
“我说什么师兄都不想听,那我且问问师兄到底想做什么?”
沉默不过几息。
“我要你与璇玑离得远远的。”
“好,有件事我也疑惑许久了,今日便与师兄一同说罢。”
司凤向前几步,靠近了昊辰身边,“师兄这般看不惯我与璇玑一起,难道是自己喜欢璇玑不成?”
昊辰神色倏地一沉,“你觉得我是与你争风吃醋?”
“既然师兄可以疑心我喜欢璇玑,那我见师兄作为猜测你亦是喜欢她不也正常?若非如此,如何偏偏看不惯我?”
司凤是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就这般叫他反感吗?
“自然是不能任你贪求情爱扰乱她之修行,诱她将精力全放在这无聊之事上以致难得大道。”
昊辰冷然道,却见他苍白唇角勾出一抹笑来。
“师兄每日钻研我们,又如何得了大道。这般瞧不上情爱,自己怎么也像是深陷其中的模样?”
昊辰看着言辞越加犀利的司凤,面色沉如静水,“我所求之道,无情无爱。”
“那师兄真是控制欲强盛,自己不要情爱,还看不得别人沾染半分。”
“今日是我最后一次同师兄解释,司凤从前未曾有半分倾心于璇玑。日后纵是有心,也盼师兄勿要再多事插手。”
司凤心中到底是难过得紧,臂上隐痛也不断袭来,他把这番气话说完就欲离去独自舔舐伤口,其余事再作打算,却忽然叫身后人使劲拉住,昊辰五指紧箍在他腕上,力道重如铁索桎梏。
“有心?多事?”他淡声重复。
“你便非要如此不识分寸肆意妄为吗?”
他的背影似是十分果决,如同千年前离开柏麟身边的人一般,不愿再回头,遍寻也无着。
“司凤竟从不知师兄也会说笑。”
昊辰看着禹司凤侧首略带讽刺的笑脸,慢慢垂下了眼眸。
“你之前不愿走,那今日便不必走了。”
他面上再无半分表情,只扯着司凤向右侧屋子而去。
“昊辰师兄?”司凤的挣动全叫他止住,灵力也无法使出,只能跟着他踉跄上前,心中却渐生不安。
昊辰挥袖推开门,将他一把摔了进去。
正恹恹伏在榻前的小银花突然心口一痛,她猝然站起,便拖着虚弱的身体想要冲出去。
若玉忙伸手拦下她,“嫣然,你做什么?忘了司凤的话吗?你是私自上岛,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司凤,司凤他出事了!他好难受,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小银花捂着心口颤声道,仍不放弃。
若玉闻言也是一惊,几息后又冷静下来,“不会的,这岛上都是五大派的人,你先别急,再感受一下,你知道司凤现在何处吗?”
“不…我……我感应不到主人的气息了。”小银花越发焦躁,她闻不到司凤的气息,只最后通过心神感应知晓他将痛苦全压了下去。
“那你现在这样出去也是无用功,我去,等我去外面探探消息,你在这里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若玉按下小银花仔细叮嘱道,“我一定会找到司凤的。”
若玉说完再看她一眼便匆匆出了门。
小银花勉强待在原地,忧心如焚。
可是过了很久若玉都没有带着司凤回来。
小银花无法闪现到主人身边,只好努力按捺心情,她知道自己现在很没用,没有灵力无法相通出去了也是无头苍蝇甚至会给主人带来麻烦。
所以她忍耐着……忍耐着……
直到一阵奇异又强烈的痛感直击魂体而来,她控制不住抓紧心口衣襟,这痛过往从未体会过,主人也没能压下去,反而在身体里愈演愈烈叫她有了几分通感……
她抑不住呕出一口血来。
是情人咒!
小银花再待不住冲出了门,可偌大的浮玉岛她却不知该去往何处。
“司凤,司凤你在哪?”小银花四处张望着,却遍寻不到司凤的气息。
凛冰池,可是若玉去了还没回来……
心口越来越痛。
“凛冰池……情人咒……情人咒!”
小银花口中喃喃,主人虽是去了凛冰池,可情人咒发作一定是因为那个人,找到那个人就能知道主人在哪了!
她飞速跑进了少阳驻地,可还是不知道昊辰的住所。
“在哪?到底在哪?”
她的声音压不住哭腔,在庭院游廊中疯狂奔跑搜寻着。
“嫣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恰好褚璇玑换完衣服休整过后听说钟敏言回来了就准备过去看看,这才遇到了四处乱转的小银花。
“褚璇玑!”
小银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神霎时亮得惊人。
“告诉我昊辰在哪?你那个昊辰师兄在哪?快告诉我!”